《友情限定》沐鱼sky

24、炫技

　　“只是想知道你眼中的世界。”

　　君谦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即了然的暗芒一闪而过。

　　一周前，程榭在某个交友论坛上匿名发了帖子求助——“如何反撩一个总是把你弄得面红耳赤的男朋友？”

　　热心的网友们给他一大堆“撩人却不失分寸”的技巧，其中一个ID“微风轻絮”的教学堪称专业，当即就添加好友，拜了师傅。

　　现在是他实践的时候了。

　　于是，班里出现了向来猜不到情绪的君谦“面红耳赤”的诡异场面。

　　下课铃响起，君谦刚整理好课本，程榭就已经靠了过来，说问题。

　　“你讲题的样子真好看。”程榭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君谦耳尖微红，面上仍保持镇定：“别闹，还有同学要问问题。”他看了眼抱着练习册过来的周至贤。

　　“那我排队，”程榭眨眨眼，“我是第一个吗？”

　　前排传来几声轻笑。班上的同学大多知道他们的关系，虽然不会公开讨论，但心照不宣。
　　学习委员抱着作业本经过，偷偷对程榭比了个大拇指。

　　君谦轻咳一声，快速收拾好东西：“回座位吧，下节是语文课。”

　　程榭顺从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君谦。他注意到君谦整理书包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泛起一丝得意。网友教的“公开场合适度赞美”战术初见成效。

　　范大爷照常做了大半节课的开学思想工作，程榭挺直的腰背渐渐弯曲，睡意不断撕扯着理智。

　　手肘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嗯，跟朋友聊嗨了。”

　　君谦：“……所以，你给我说完晚安后又转移战场了？”

　　“……呵呵，没有啊，你的理解错误。”
　　草，说漏嘴了。

　　他尴尬的将话题揭过，好在君谦没打算深究，只是让他以后好好休息。
　　程榭摊开《高中古诗词全解》，下课铃一响，他就抱着本子挨过去。

　　“这里我没太看懂，能给我讲讲吗？”程榭指着一段古诗解析，身体微微前倾，刚好进入君谦的私人空间但又不会太过冒犯。
　　冒犯了也没啥事。

　　君谦稍显惊讶地抬头，这么简单的诗句他不应该看不懂，但他还是耐心解释起来：“这句诗的意思是......”

　　程榭根本没在听讲解，他专注地观察着君谦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开合的嘴唇。
　　等君谦讲完，他轻声道：“你讲解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真好看。”

　　君谦的话戛然而止，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讲？”

　　“当然有，”程榭笑得人畜无害，“你说‘春风得意马蹄疾’，我说你比春风还得意。”

　　前排传来许天逸被水呛到的咳嗽声。

　　君谦的脸终于染上薄红，低声道：“程榭，你这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程榭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指尖“无意”地掠过君谦的手背，“谢谢男朋友，我懂了。”

　　他转身坐直，留下耳根通红的君谦。许天逸凑过来：“榭哥，今天很猛啊？”

　　程榭只是笑而不语。
　　网友说得对，若即若离的接触和最懂分寸的赞美才是最致命的。

　　午休时间，程榭端着餐盘自然地在君谦对面坐下。他们平时也常一起吃饭，但今天程榭的举动格外不同。

　　“尝尝这个，这个好吃。”程榭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直接送到君谦嘴边。

　　君谦迟疑地看了看周围，但还是张口接受了。咀嚼时，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程榭，带着探究和些许困惑，深处藏了某些占有欲。

　　“怎么样？”程榭期待地问。

　　“很好吃，”君谦顿了顿，“但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程榭无辜地眨眨眼，同时伸手轻轻擦掉君谦嘴角的酱汁。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手指却在接触皮肤时多停留了半秒。

　　君谦明显僵住了，呼吸微微一滞。程榭心里雀跃不已，网友教的“自然亲昵举动”再次奏效。

　　“哇哦，光天化日之下！”季星来端着餐盘路过，夸张地捂住眼睛。

　　君谦：“嫉妒啊？自己找一个去。”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班级氛围向来开放，大家对这种互动乐见其成。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黑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条。程榭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却不时瞟向身旁的君谦。

　　君谦正专注地做着物理题，微皱的眉头下是长而密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看够了吗？”君谦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习题集。

　　程榭一惊，手中的笔差点飞出去，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想起了昨晚在微风轻絮那学到的“撩人技巧”，第不知道几条：永远不要在被抓包时慌张。

　　“没够。”程榭侧过身，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你解题时的表情，比参考答案有趣多了。”

　　君谦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向程榭，眼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探究。这不像程榭平时的风格——通常被逮到偷看，程榭会立刻脸红并找借口转移话题。

　　“参考答案不会看你。”君谦淡淡回应，却掩不住微微发红的耳尖。

　　程榭内心雀跃，师傅说的果然有用：“保持自信，适当直球，让对手措手不及”。

　　“那可惜了。”程榭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我的目光可比参考答案精准多了，专门捕捉某人睫毛轻颤的瞬间。”

　　君谦完全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程榭：“你今天吃错药了？”

　　“药没有，薄荷糖倒有一颗。”程榭从口袋里摸出糖，故意用指尖轻轻掠过君谦的手掌才放下，“提神醒脑，助你攻克物理难题。”

　　许天逸突然回头：“什么糖？我也要！”

　　君谦在桌下朝新前桌陈潜踢了一脚，后者没回头，只放下了笔，伸手“强行”把同桌掰回来，又顺手从兜里摸了几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许天逸嘴里。

　　程榭松了口气，却发现君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方才那点局促不安早已不见踪影。

　　“一颗?”君谦挑眉，明明刚才程榭口袋里还有一整盒。

　　程榭眨眨眼，把一整盒掏出来：“特殊待遇，只给特殊的人。”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欧甜甜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程榭暗自得意，觉得这波反撩相当成功，却没注意到君谦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课至中途，老师布置了一道难题，让大家分组讨论。教室里顿时嗡嗡作响，同学们纷纷转身组成四人小组。

　　程榭和君谦自然与前面的许天逸和陈潜组成一组。问题是关于电磁感应的，有些难度，四人争论不休。

　　“我觉得应该用楞次定律。”陈潜指着题图说。

　　许天逸摇头：“但这里导体棒在移动，应该会产生动生电动势。”

　　程榭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桌下有什么碰了自己的手。他下意识地看向君谦，对方却一脸认真地盯着习题本，仿佛完全沉浸在思考中。

　　“程榭，你觉得呢？”陈潜问。

　　程榭猛地回神，感觉那只手不但没收回，还得寸进尺地使劲抓了他一下。

　　“我……我觉得，”程榭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血液似乎都往下涌去了，“许天逸说得对，是动生电动势。”

　　君谦突然开口：“不对，应该是感生电动势。看这里，磁场在变化。”说着，桌下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变本加厉。

　　程榭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桌下的秘密。

　　“但导体棒在移动啊。”许天逸坚持己见。

　　君谦一边从容分析着题目，一边在桌下握住程榭的手腕。程榭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定力。

　　“所以是两者皆有。”君谦得出结论，终于收回手，转向程榭，“对吧？”

　　程榭只能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只有程榭能察觉到他眼中的得意。

　　下课铃响，小组讨论结束。程榭刚要质问君谦，却被对方起身的动作打断。

　　“我去办公室问问题。”说完潇洒离去，留下程榭在原地咬牙切齿。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程榭决定实施学来的另一招——“若即若离，引人注意”。

　　他故意不和君谦说话，全身心投入到数学卷子中，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对方。坚持了整整二十分钟，程榭感觉自己快要破功时，终于听到君谦轻声问：

　　“这道题你会吗？”

　　程榭内心比解出压轴题还要兴奋，表面却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嗯。”

　　“能教我一下吗？”君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程榭转过头，第一次发现君谦的耳朵又红了。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君谦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

　　“这里，”程榭拿起笔，不经意间手指擦过君谦的手背，“需要构造辅助函数。”

　　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写下步骤，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然后这样……再这样……”

　　君谦凑近来看，发梢几乎扫过程榭的脸颊。程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息。

　　“懂了。”君谦轻声说，却没有移开距离，“谢谢。”

　　两人保持着近距离姿态，谁都没有后退。程榭能感觉到君谦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不客气。”程榭说，目光落在君谦的睫毛上，“任何时候都可以问我，男朋友。”

　　君谦终于转过头来，他们的脸现在只隔了几厘米。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以及某些角落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在程榭感知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君谦近在咫尺的呼吸。

　　“其实我会做这道题。”君谦突然说。

　　程榭愣住：“那为什么……”

　　“只是想让你理我。”君谦垂下眼睛，“你二十分钟没和我说话了。”

　　程榭的心脏猛地一跳。论坛上可没教他，当男朋友突然示弱时该怎么办。

　　“我……”程榭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范大爷走进教室：“大家安静一下，通知个事。”

　　君谦迅速坐直身子，与他拉开距离。程榭心里空落了一下，随即也转向讲台。

　　放学铃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程榭故意慢吞吞地整理，君谦也默契地没有急着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程榭才开口：“那道题……”

　　“我是真的想和你说话。”君谦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你今天很反常，一直……在撩我。”

　　程榭耳根发热：“很明显吗？我跟网友学的技巧。”

　　君谦终于笑出声：“明显得很，笨拙得可爱。”

　　程榭抗议：“我明明很熟练！”

　　“熟练到耳朵红了一整天？”君谦挑眉。

　　程榭下意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厉害。他懊恼地发现，自己的反撩计划完全失败了。

　　“但我很喜欢。”君谦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榭抬头，撞上君谦认真的目光。

　　“我喜欢你试图引起我注意的样子，虽然技巧生疏。”君谦继续道，自己也红了耳朵，“所以不必学什么技巧，做你自己就好。”

　　程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杂着些许尴尬和大量甜蜜。他低头笑了：“那不行，我得继续学，总不能一直输给你。”

　　君谦靠近一步，两人的书包轻轻相碰：“你从来没输给过我，程榭。”
　　“在最重要的那件事上，是你先赢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