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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玫瑰 ...
出门被风雪刮了满脸,醉意消散一半,程榭一步一步终于走到大门前,长舒口气趁值班保卫不注意从门旁的围墙上翻去,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清苑前是一条油青道,程榭落于道旁四下张望,除了一片漆黑夜色啥也没见着。
正怀疑对方是不是掉哪个坎沟里,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而下,隔了外套的腰被人自后方搂住,君谦声音因外界寒风而略显干涩:“怎么不穿照片里的衣服了?”
“沾了酒,臭。”程榭手搭上腰间那双冰凉,眼神偶然瞟见墙角的监控,动作一滞,“我们换个地方,这有监控。”
君谦点点头,手上用力,就着姿势把人提起便走。双脚离地后,程榭一脸懵,直到远离监控可视范围,羞耻感才渐渐漫上心头。
“你……你放手,妈的,谁让你这么抱我的?”程榭气极败坏,一副不堪受辱模样。
待看到路边的共享小电驴,喉间又是一哽,不可置信道:“你是骑这玩意上来的?”
“嗯!”君谦才下飞机没多久,根本没时间倒时差,这会儿抱着人才渐觉疲惫。
冷风毫不留情把人刺个对穿,君谦猛一颤动给程榭吓了一跳,他挣脱开禁锢边咕咕叨叨骂人傻逼边帮人把衣服穿好,末了顺手启动坐骑就要跨上驾驶位。
很及时,君谦揽着人的腰将人按在后乘位,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程榭:“……哦,忘了。”
清苑肯定是不好翻回去了,两人骑着小电驴慢悠悠往君谦的小公寓前进。冬夜的雪覆盖了车轮印,乌木的幽香在月华下盈绕。
程榭想,他一定是疯了。
今天方知染的心情可谓是上上下下,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辗转反侧难眠、忽觉口干便到咖啡室接了一杯水,正欲回房之际看见儿子鬼鬼祟祟的身影像是要往外走。
担心他出事又害怕打扰到他,最后担心占据上风,她悄悄跟了上去,看他不走正门反倒选择翻墙,压下心底不安,她进了保卫处看到了自己难以忘记的画面——她的儿子正被一个身量完全不是女孩的人抱着,半分钟后,程榭说了什么,那人提起人就走。
直到他们消失在屏幕之外,玻璃杯滑落,溅起的水渍洇湿了拖鞋也拉回僵硬的心。方知染骤然回神,红着眼果决地删除了回放,又和保卫反复强调不能泄露今晚之事。
梦游似的躺回早己冰冷的被窝,积蓄许久的泪水才在这个冬夜悄然落下。
没有谁能平静地接受孩子是同性恋的事实。方知染自诩开明,可心里终归难受。泪水洇湿的痕迹里,她仿佛看见了八岁的程榭攥着衣角,强忍泪意说——“我不要成为妈妈的束缚。”
“妈妈……”虚空的夜,爱与霜雪一同存在,“也不想成为你的束缚。”
天光大亮,程榭本能伸手去摸床头,半天没碰到自己的手机却被另一只肤色稍深的手拖回了被子里,接着脑袋靠过来,他整个人被圈得更紧了。
“我日。”程榭一个鲤鱼打挺,惊醒,“我昨晚偷偷出来的。”
君谦懒懒掀开眼皮,目光中只有对睡觉的欲望,“我今早告诉他们,你在我这儿。”
“……”程榭又倒回去,盖被儿,闭眼,“那睡。”
再一觉醒来,窗外的云霞漫天,艳丽橘红浸染新雪。冬季的太阳不算暖和,却是雪盖大地难得的好晴天。君谦还在倒时差,一天睡下来,混身堪比压路机压过使不上一点劲。
程榭起床下楼去校门口买了份馄饨,两人就着落日余晖吃了。
出来一天一夜,清苑那边竟也没催,不知道君谦是怎么和他妈说的。保险起见,他先联系了方知染表达自己想再呆一晚的愿望。
“好。”方知染那边很安静,奇怪的是她的声音是厚重的,“宝贝,你要注意安全。”
“妈,你生病了吗?”程榭拧眉,“我房间书柜有药,算了,我接你去医院吧,还是让医生来一趟家里?”
方知染笑笑说:“没事,被烟呛着了,缓缓就行。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妈这边有事,先挂了。”
望着两分钟的通话时间,方知染压抑住心腔泛起的苦。
儿子既然暂时还不愿坦白,那么就当她不知道吧,况且是君谦总比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好,起码知根知底。
程榭这边刚挂电话,就收到了来自君谦他爸的问候,大致意思是君谦醒没醒,以及去家里吃饭的邀请。他没耽搁,果断拿给整理床铺的人看。
君谦瞟一眼,就着他举来的手机,手指滑动几下,一句冷冰冰不带任何标点的“不去”给人堵了回去。程榭顾虑这样不太礼貌,君谦说他爸知道是他回的。
果然,下一秒对面叫他把手机还给人程榭。
“放心。”君谦轻轻捏着人后颈,语气散漫,“你在我爸他们那儿,比我地位还高。”
程榭微微扬起脑袋:“因为我乖啊。”
“嗯,你最乖。”君谦把人揽进怀里,指着手机里的线路图问,“约会,您看看想先去哪儿?”
“约会?”程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丑!早知道他昨晚该穿好看点的来了,“不行!我这身太丑了,出不去门。”
君谦思考几秒,极其自然地走向并拉开衣柜,说:“穿我的?”
下午六点,程榭套着不属于自己风格的白色羽绒服踏上前往游乐园的路,地上残雪融化积起一滩滩小水洼,经人踏过,荡着圈圈水纹。
这个时段,游乐园人流量最大,年老的、稚嫩的、年轻的,各种声音钻入耳涡,热闹且喧哗。程榭站在广场中央,犹豫要先去哪个项目。
一个抱抱熊走过来,手里拉着好大束卡通氢气球,做了个不太熟练的俏皮动作。
君谦精准挑出兔子头气球,买下后把它系在了程榭手腕。
“你幼不幼稚啊。”程榭晃晃手,竖着两只耳朵的兔子便在空中摇来摇去。
君谦扯了扯腕子上的绵线试松紧,闻言抬眸,嘴角噙着笑:“这又不是小孩子专属,大朋友也可以拥有。”他扫了眼一旁被孩子围城的抱抱熊,“要拍照吗?我带了单反。拍一张吧!”
抱抱熊比程榭矮了快三个头,一听他们想合影,有些局促地垫垫脚,程榭笑着让他别折腾,这样就好。大大的熊脑袋点点,脆生生的男声从头套里传来:“谢谢漂亮哥哥。”
程榭被夸得一怔,想到什么乐呵呵地望向君谦。
君谦:“???”
除了鬼屋,他们把所有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至于为什么避开鬼屋,当然是君某人的怕鬼人设屹立不倒,程榭顾及着他,连看都没看招牌一眼。
“饿吗?”两人寻一处安静之地小憩,君谦用纸巾细致地抹去他额间薄汗,“我订了餐厅饿的话,我们提前过去。”
程榭纵然不舍,但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他不能忽视自己抗议的肚子。
见人点头,君谦空出手去牵他,之前买的兔子气球仍旧系在原处,现在多少有些碍事——他们赢了一堆小玩意,手里实在拿不下。
“哇!”出园区大门时,两人收获了不少小孩子敬佩的目光,程榭想到个减重的法子,向孩子群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好像知晓他的意图,他们立刻转头征求家长同意,得到首肯后,像小蜜蜂一样围来,一水儿的“谢谢哥哥”在耳边作响。
人群散去,君谦领着人找到早就约好的车,很幸运的遇见了一位不爱说话的司机。车里暖开得足,橘子味的车载香氛充斥狭小空间,程榭空荡荡的胃有点难受。
好在餐厅离游乐场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倒也还能忍受。君谦托着他的头往自己肩窝靠,注意到司机大叔若有若无的打量,他抬眸迎上,眼底藏着的冰冷让另一方畏惧老老实实开自己的车。
下车后,君谦万分耐心的等程榭缓解不适感,新鲜又带了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程榭才像活过来一般,君谦揉了揉对方的肚子,自责:“怪我,没带点零食在身上。”
“是我的问题,你怪自己干什么?”——君谦问过,但他不吃。
君谦:“想把你照顾得更好。”
论骚话程榭还是比不过他,更何况他还一脸认真。程榭抿唇,外部的冰冷压不住胸腔的火热,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欣喜,“等会多吃点补回来。”
君谦订的情侣主题餐厅,装修充满爱情色彩,报过名字后立即有人引着他们去了三楼VIP包厢,远离一楼的喧嚣,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程榭翻看在游乐园拍的照片,隔了玫瑰花和烛火的桌对岸,君谦则负责点菜。时不时问问程榭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又养胃。
月华泄入积雪,星光沁进云里,君谦细细处理好盘中牛排,浓郁酱汁满溢,刀叉与瓷盘碰撞,声音清脆,程榭鬼使神差的给这幅美景拍了张照。
然后“Z城天震威”里久不见动静的头像,今天整了个死动静。
【苏的樵:我……】
【甜甜草莓酱:哥是在吃牛排么?看着好好吃呀。】
【Nightmore:嗯。(矜持jpg)】
【桀桀桀:秀儿!你咋出来了?秀儿?!】
程榭简简单单秀过一波,心满意足般收起作案工具。
饱饭过后,君谦瞟向落地窗前放置的钢琴,不经意问:“要不要听曲,消消食?上次不是说没听够?”
听音乐能消食?他怎么不知道。
程榭实诚地点点头,非常自觉般搬椅子,架好手机。君谦随手试了下音,琴声顺着呼吸溢满空间,他偏头去看程榭,迎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眸,心脏不可扼制的一软再软。
悠扬音乐自指尖流出,晕染了漆黑夜色。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隐隐显现,一直延伸至袖口往里,程榭忽然感觉头皮有点麻。
曲终,君谦盯着傻愣愣的人,启唇:“发怔了?”
程榭开口,嗓声透着一丝沙哑:“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在勾引我!”
“嗯。”君谦毫不脸热,只是自然敞开手问,“要接吻吗?”
这他妈谁能拒绝?
论饭后漱口有多重要,尤其是和对象一起。薄荷和白桃味道交织,勾勒一室旖旎,君谦垂眸将程榭颤动的长睫收入眼底,沉墨般的欲望翻涌,失叫着想冲破理智。
轻拢住他后脑的手忽然加重,程榭一个趔趄摔在君谦身上,手心摁上琴键发出沉闷声响。他恢复些神绪无措地把手收回,转而去抓君谦。
十指紧扣,掠夺与喘息,暧昧非常。
君谦变换阵地,一个潮湿又炙热的吻便落在了他锁骨的疤上。
“嗯……?!”程榭伸手死死捂着嘴,心里又惊又羞耻。急急忙忙把人推开,没推动反而被擒住。
待人亲够了,君谦将额头抵在锁骨上,轻嗅着属于恋人的味道。掩好眼中汹涌,他抬头看向七荤八素、昏头转向的程榭。
各自缓了好一会儿,粗重的呼吸慢慢平稳。君谦帮程榭把羽绒服套好,牵着人往电梯走,一路上程榭死盯地毯冗杂的花纹。
电梯门打开,却不见人动作,程榭往里看去,辩认出里面拉扯的人时,眉尖一冽,快步上前把人拉开,那人撞得手臂发麻,不耐地看着面前护鸡崽儿似的人。
程榭亦警戒地望着他,谨防他再动手。
方斯律轻转手腕,空薄的眼神落在君谦身上,冷笑:“你们姓君的,是逮着我家的人拱?”
君谦脊背一凉,赶在君年开口前,一把将人扯出电梯,笑着说:“方叔叔,我先跟他聊聊。”临关门前几秒,万分珍重说,“您放心,我对程程是认真的,来日再详谈。”
被死死按在一边的君年:“???”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电梯门彻底合拢,隔绝了方斯律冷淡的目光,君年颓然的表情倒映在门上,君谦只是倚墙,神色淡淡地望着天空挂着的一轮冬月。
“你知道我拦了他多久吗?”君年眼眶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墙角一隅,他抬手攥紧刚刚方斯律碰过的衣角,喃喃:“我想和他重新开始。”
君谦淡定发问:“你想,人家想吗?小叔,你应该是了解方叔叔的。”
因为了解,所以清楚他们再无可能,但他像个落入汪洋中的溺水者,绝望地想找寻一根浮木,一个能支撑他活着的希望。
“今年……去新岛陪陪爷爷奶奶吧。”到底是亲人,君谦无法对君年的痛苦视若无睹,“说实话,他们最担心的人是你。”
君年起身,捏着眉心,声音沙哑粗砺:“你跟那小少爷,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多月前。”
“好好对他。”别像我一样。
“清楚,我就图个人。”谁像你?
“……”
街角,有稚童持着小烟花棒跑过,程榭刚刚和君年对峙的气势像漏洞的气球迅速干瘪,战战兢兢跟在方斯律身后,大气不敢喘。
“我不懂。”方斯律停下脚步,语气颇有好白菜被猪拱的无奈味道,“是家里对你不好吗?”非得看上个早有预谋的。
程榭正襟危坐:“好,很好,非常好。”说完他偷瞟舅舅的反应,见他面色如常点头心下松了口气。
“斯律?!”洛时君匆匆忙忙停好小电驴,“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方斯律蹙眉看着他略显单薄的睡衣,这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洛时君正拉他问东问西,嘘寒问暖,却被突如其来的大衣截了话头。
程榭默默挪位置,避免头顶的灯丝迸发出更耀眼的能量。
“小榭,可以这样叫你吧?”洛时君轻拢大衣,挂着温和的笑。
程榭“嗯”了一声,继续当空气。
偏生隔壁某家服装店放了一首犹其应他心情的歌,隐忍痛苦的女声在空气中流窜,很容易引发人的共鸣。
——“突然好想你,你现在在哪里?!”
完了,他现在是真的好想君谦!!!
无事可干,他悄悄给君谦发消息,对面立刻弹了电话过来,程榭手一抖直接把手机甩飞,“咚”的一声闷响,掉进绿化带不见踪影。
方斯律:“……”
洛时君:“?”
程榭:“?!!”靠,老子手机。
顶着舅舅审视的目光,他借昏黄路灯在某个角落找到早已熄屏的手机,可能是落地时磕到石子,道道裂痕爬满整个屏幕。
程榭:丫的,他妈更想哭了。
另一边,君谦捏紧暗屏手机,茫然抬头,天好像更冷了,垂眸,吸气,果断打给另一个人,被挂就再打,一遍一遍,锲而不舍。
方斯律看着不断打来的陌生号码,皱眉瞥了眼正挑手机的两人,抬步。
见终于接通,君谦像是怕对方再次挂断似的,说:“方叔叔,是我追的他。我对他是真心的。您别怪他。”
“······”方斯律看向远处琼枝,特意晾他半天,才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暂时别让他妈妈知道。”便挂断,徒留对面反应。
鹅毛大雪扬扬洒洒,在君谦身上积了厚厚一层。
嗯,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夜,车子停靠在某小区门前,洛时君准备顶着大雪回家,身侧的车门先一步被人拉开,阴影遮挡了路灯。
“我送你上去。”方斯律垂眸,“你在车上等。”后一句显然是对程榭说的。
“好的。”
洛时君眉眼弯弯:“要不要去家里坐坐,雪天路滑,不安全。”
黑伞下,男人思考几秒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中给自个儿助理打去电话,让他来接程榭。
程榭:“……”
助理:“……”万恶的资本家!!
程榭目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消失在黑夜,“麻烦你了。”
“没事儿。”助理萧肖摆手。
君谦:舅舅这是认可我了吗?是吗?是吗?是吗?!!是的吧?!肯定是!!!
当事人程某:是的,我当时吓坏了,还以为身处原始森林。
君妈:儿咂,你OOC了。
君爸淡淡一瞥(习以为常且意料之中)
鱼某: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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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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