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恩旧事》重舳

20、不怕 眼眸里的关

　　车祸发生的前一瞬，魏恩记得。

　　那辆反常的车在前一个绿灯将尽时并没有走，任凭后车猛嘀也不动，他当时正和沈母打电话，起先只是随意瞥了眼，以为是哪个新手上路，没在意。

　　他这边的红灯快要结束了，魏恩准备踩油门，余光中突然见到那辆银色面包车朝他这里冲过来。

　　他在左车道，左面是围栏，右面是其他车辆，魏恩预判那辆车的轨迹，准备踩油门向前躲过，闯红灯就闯了，谁叫遇上了油门刹车不分的新手。

　　他动作很快，在即将避开时，那辆银色车辆却调转方向，追着魏恩而来，甚至踩油门让速度更快！

　　“砰——！！”

　　魏恩驾驶的车被侧面猛撞，安全气囊顷刻全开，他在猛烈的撞击下手机脱手，视线遮挡，他意识到自己的车可能被撞翻了。

　　或许是他的错觉，或许梁成早成为他的假想敌，在被撞的前一刻，魏恩觉得他似乎在后视镜中看到了梁成。

　　车机安全系统自动开启，魏恩才从连日疲惫中缓过几口气，身体素质不如以往，头脑晕乎乎，他缓了半分钟，才回神要从车里爬出来。

　　“烧了！！烧了！！！”

　　外面似乎有很多喊叫声，魏恩看不见，但心中咯噔一声。

　　他相信自己车的安全系数，可别人的车难以掌控，他想或许是对方那辆银色面包车碰撞后着了火。

　　可两辆车撞后，是挨在一起的。

　　果然，浓烟蹿到了魏恩这里，他的头脑又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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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中，还能记得相撞后银色面包车蹦出来的车壳碎片。

　　魏恩乱槽槽想着，忽然记不得之后的……

　　之后……

　　他努力回想，倒想起来很多其他的事，想到了外公的样子，也想到了童年一些事……不太好的童年回忆。

　　魏恩刚想皱眉，思绪乱跳，带着他想起了和沈瑶的一些往事。

　　有沈瑶领着他偷跑出校逛吃夜宵，有沈瑶给他送手织围巾，也有他攒钱给沈瑶买手机，有他带着沈瑶去烫发、买衣服、坐过山车……

　　沈瑶那时候满脸幸福，坐过山车的时候毫不惧怕，只是笑眯眯往他的怀里躲，魏恩记得那时沈瑶刚烫好的几缕棕色卷发缠在了他的颈处，散着醉人心智的发香。

　　魏恩叹了声气，知道了他是在做梦。

　　“魏恩！！”

　　“魏恩！！！”

　　谁在喊他？好熟悉的声音。

　　－

　　医院病房，阳光透过封死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给伏在围栏上浅眠的沈瑶蒙上一层光晕，仪器滴滴间响，病床上的魏恩手指动了动。

　　他的手臂、手指都带了仪器，细微的动静还是引起了沈瑶的注意，她睁开眼眸，凝视着魏恩，一时没想起叫护士。

　　魏恩？你快醒了吗？

　　病床上，魏恩轻微蹙起眉。

　　……阳光真好啊，这是在哪里？

　　他睁开双眼，四周排布着整齐的课桌，他撑着坐起来，辨认出是大学的阶梯教室。

　　空的阶梯教室，他一个人在这里吗？

　　魏恩四顾后，有些落寞，心想他该出去找人吧？这里太空阔了。

　　“魏恩！！”

　　蓦地，一颗毛绒绒的卷毛脑袋从下一台阶的椅上冒出来，沈瑶头撑在手肘上，对着他笑：“魏恩魏恩！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

　　魏恩没料到，呆了下，愣愣看着沈瑶笑颜款款，才后悟般慢慢跟着笑了。

　　这样的眼眸，好久都没在沈瑶面前见过了。

　　他还是在做梦呀。

　　梦境果然有迷幻心神的作用，魏恩想若长待这里，或许……也不错。

　　虽然这样想着，但魏恩的心里却无端的越来越难过，难受得似乎听到了心跳变快的鸣声，脑中混乱地拼出了无关此境的碎语。

　　可是这就是我的爱了呀，沈瑶。

　　我的爱只能是这样子的了呀，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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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到哽咽，胸闷甚至委屈，在意识到的梦境中，不停地反反复复想着这两句，梦境中的自己难以开口，他胸口的气流恍如实质，越团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来。

　　“……魏恩？”

　　“魏恩！！”

　　突然，魏恩听到耳旁有人叫他的名字，仿佛从遥远的深空之上传入耳膜。

　　他恍然惊觉，他在梦中啊！

　　还是在梦中，好像不需要喘气的。

　　可他现在感到自己在呼吸了。他在现实里了吧？

　　魏恩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发现……沈瑶正蹙眉看着他。

　　不一样的神貌，可是沈瑶眼眸里的关心都一样。

　　刚才，沈瑶是不是在喊他？

　　魏恩很难判断，暂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天光晃目，一切恍如隔世。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草！”

　　陈佳和还没进来，看到床上的魏恩睁眼了，惊得瞪大眼退了两步，而后呼啦一下把门关上！

　　“砰！”

　　魏恩：“……”

　　沈瑶：“……”

　　门外，陈佳和中气十足边跑边喊人：“护士！！护士姐姐！！人醒了！我们二十五号病床的醒了！！”

　　“喊什么！！安静！我们知道了，人就该这两天醒！！”

　　魏恩心想逆子还是这样性急，他想撑起来对沈瑶说话，想问这是医院啊，沈瑶怎么在这里？

　　但一动，肋骨和腿部的疼痛就蔓延传上，呼吸面罩的边缘摩擦他的面部，魏恩说话很困难。

　　“好好躺着，你现在还不能说话。”沈瑶注意到了魏恩的意图。

　　……好吧。

　　魏恩轻微抬手，摊开，询问他是怎么了？

　　他一动，手上连接监护仪的线条也跟着动，留置针垂着晃荡，看得沈瑶直皱眉头。

　　她伸手按下魏恩的手，先问：“听的清楚？”

　　魏恩点头。

　　他等着沈瑶下一句，可是门再一次被推开了，护士进来，陈佳和也跟在后面，一脸喜色。

　　他的各项数值又被记录一遍，临走前护士说：“下午医生会过来决定是否扒鼻饲管和撤呼吸罩，他胸前和后背有很大的烧伤，烧伤科的主任也会过来。”

　　这是例行提醒，沈瑶和陈佳和点头。

　　护士走了，陈佳和一屁股坐下来，望着魏恩直笑，“woc魏哥你可算醒了！”

　　“你不知道，你都昏迷四天了，我和沈瑶姐一直守着你！你现在哪疼？哦对你先别说话……魏哥你知不知道，撞你的是——”

　　“陈佳和。”沈瑶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喋喋不休的家伙闭上嘴。

　　对！瑶姐考虑得没错！！魏哥现在木头似的躺在这，都是拜梁成所赐，现在告诉他这些不得情绪爆炸！！

　　“我去买午饭！！”陈佳和很拙劣想起时间快到，脚底生风离开了。

　　魏恩：“……”

　　他只好又看向沈瑶。

　　沈瑶穿了件真丝衬衫，外套件短西装，如此得体的服饰，却并未熨平细微处的褶皱。

　　她的脸色也浮现出些暗黄，两人对视时，魏恩看出沈瑶眸里沉积的疲惫。

　　他昏迷四天了吗？这四天，难道瑶瑶一直陪在这里吗？

　　魏恩有些不敢置信，他动了动唇，在雾气凝聚的呼吸面罩下，很努力开口：“瑶、瑶，谢、谢你。”

　　声音发出了，可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的声音。

　　沉闷嘶哑，模糊不清。

　　魏恩心里泄了点气，梦中绵延到现实里的委屈与难过开始幻化成实质。

　　“谢什么？”沈瑶呵笑一声，清浅回答，“你插着鼻饲管和导尿管，我根本没费精力，翻身也有小时护工。”

　　魏恩提了点精神，从难过中回神，心想瑶瑶听得懂？

　　沈瑶继续说：“麻烦我的，不过是缴费的事，本来想预存够钱的，但医生会不时找家属……”

　　她停顿了下，和魏恩的眸光相碰。

　　“……你应该庆幸我们还没领到离婚证，否则我这次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法律上，如今还是夫妻。

　　“谢、谢。”魏恩艰难说出口。

　　沈瑶愣怔，倒气笑了，心想这人如今躺着，确实乖得很。

　　她知道魏恩的性格，知道他很讨厌失控，特别还是这种对身体的失控，于是沈瑶很简短地把他身体情况告知给魏恩。

　　“那人，是、谁？”

　　魏恩想摘呼吸面罩，又被沈瑶制止，他很无奈地喘着粗气。

　　沈瑶盯着他，观察他的状态，知道他是把陈佳和的话听进去了。

　　……该告诉吗？沈瑶犹豫。

　　平躺的视线受阻，魏恩只能看到沈瑶垂眸短暂不语。

　　他又想起了车祸前刻的错觉，脸上浮现出当初在派出所时，梁成脸上阴狠恶毒的脸色。

　　“梁成。”沈瑶说。

　　魏恩：“……”

　　监护仪器面板的数值瞬间上涨，指示灯由绿变红，沈瑶寻声看了眼，发现魏恩的心率到达150。

　　“魏恩！”顾不得思考更多，沈瑶握住魏恩的手，连日流食，她恍惚觉得握住了一把瘦骨，手下冰凉僵冷，“警方在对他跟陪，他伤势比你轻多了，被下一级医院收治。我们这边请了陈律。”

　　想了想，沈瑶又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魏恩沉默了，然后摇头。

　　他看向沈瑶，尚在混沌的头脑思考如今状况……

　　沈瑶说的没错，她完全可以预交全部费用，然后不来医院，甚至……如果他没躲过此劫，他们还没离婚，那么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是她的。

　　但沈瑶来了。

　　她在他与梁成之间，选择了他。

　　魏恩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上扬，多日昏沉，此时眼眸却亮亮的，带了些笑意看着沈瑶。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