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原是 是怕后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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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离开了。
魏恩坐在茶室老板椅上，听到汽车发动声渐远，他沉静地垂眸抽烟。
烟雾缭绕间，被遮盖的情绪翻涌。
魏恩对人对事，总会先生预判，他的性情如此，改不掉，他以为当时沈瑶即便说不是外公影响她流产，也会说其他的两人不和的习惯，他知道沈瑶和外公的吵架只需要一个锚点。
无论是什么，魏恩都做好了倾听接受的准备。
但沈瑶的话却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她竟然提到葛明。
那个与魏恩关系寥寥的人，却是外公一直赖以信任的干儿子，他一直忽视了那两人之间的感情。
沈瑶说，当时外公住在两人租房不久，葛明上门拜访过一次。
他们聊了很多家常，但租房没有多余的空房，沈瑶想为葛明在附近定一间宾馆，他们起先同意了。但宾馆定好了，已近深夜，葛明仍然支吾着没走，外公也表态要他等魏恩回来。
沈瑶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一定要见魏恩呢？
他们的谈话隐约试图避开她，不过沈瑶留了心眼，她很快弄明白两人的意图——原来外公觉得魏恩在单位已有岁余，该“说得上话”了，他想让魏恩找关系，把葛明也弄进去，当保安都成。
沈瑶感到晴天霹雳，魏恩同她说过他工作的疲累，近期他又遇到蛮横苛刻的领导，任务给得一次比一次高，绩效狠扣。他几乎身心俱疲，偶尔忍不住都向沈瑶透露出郁郁不志。
差点自顾不暇了，他哪里有精力去找人情手段？况且——魏恩一直敬重爱戴的外公，又拿他当作什么呢？在不了解他工作的实情下，仅凭自我想象便大包大揽，把事情最终推给魏恩，那和她的妈又有什么区别？！
沈瑶当时的心口涌上微薄的愤怒，又听他们聊到买房建房，计划里都是爷俩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可在其中，一句都没有提到魏恩。
就像踩过溪涧的石子，本就不该在他们的考虑中一样。
那夜魏恩又加班，之后两个星期，他出差培训、见客户，忙得只顾抽空在节日时送给沈瑶礼物做补偿。
葛明没机会见到魏恩，工地那边同时在催他回去干活，假请多了老板不高兴，葛明便回去了。
沈瑶和魏恩的外公依旧继续过着习惯不合的日子，她等着魏恩回来，想在他结束繁忙工作之后，和他商量关于葛明的事情，她想和魏恩表态——她不愿意让魏恩帮忙。
但流产先一步击垮了她。
沈瑶辗转反侧想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很多次的深夜蒙头在被中痛苦哀嚎，又拼尽全力在白天压抑着、清醒着，等待着魏恩回归，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魏恩。
但他的外公已经受不了漫长的等待，在某一天他让沈瑶打电话问魏恩什么时候回来，几点回来？又翻出了写着葛明电话的通讯本。
沈瑶知道，他心中盘算的那件“工作”，又要开始付诸行动。
怎么可以？为什么？凭什么！！
沈瑶再忍不住，冲过去夺走了那个通讯本，他们吵了起来，在吵架中，沈瑶指责外公对魏恩的算计不公，指责他带来的麻烦，也崩溃地说出了她误服药物导致流产的经过。
她让他走！离开她和魏恩好不容易在城市立足的小家！！
……
一支烟抽完了，魏恩被灼烧打断思路，他将烟头扔进玻璃烟台。
沈瑶没有做错什么，魏恩心想。
但外公也没做错什么，他随即叹了口气。
不过凭心自问，如果那时外公真的提出让他替葛明找工作，他碍于情谊可能就答应了，即便那几年他确实已经沦落为泥菩萨过河。
沈瑶为他挡住了，这是真的。
麻烦没有淋到他的头上，可它曾经确实存在过，而沈瑶用她受到的痛楚成为武器，想必她也难得展现刁蛮泼恼……她用这些，保护了他。
他们曾经闭口不言的话，今天终于说出口。
至于没有说的……关于梁成，已经不重要。
不重要了……
十天后。
周云依办事依然漂亮，她搞定了供货的全部流程，顺利推进了婚宴的拍定。
合同最终版签下后，办公室外众人欢呼，打赢一场胜仗般围着周云依说话，有人嚷嚷着要她请吃饭，因为按业绩提成来算，周姐这次算是“飞了”。
“就你贪吃！！”周云依被小徒弟施雨洲愤怒袒护着。
“哈哈哈哈——”其他部门的人也跟着笑，调侃道，“顾嘉迪，你完啦！追人怎么还能踢到别人铁板上啊！！”
魏恩作为老板，并没有参与年轻人的欢宴，他在电脑上整理致辞，抽空发了条消息，让周云依忙完过来。
过了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魏总。”周云依进来喊人，脸色有隐约疲惫。
魏恩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指了指沙发，让她先坐，“对了，关门。”
“哦。”周云依心想老板又有啥“私下话”要说，依言照做了。
魏恩保存文档，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先问：“陈、张两位律师沟通好了，是吧？”
那两位是负责离婚合同的双方律师，自上回见面后，魏恩对律师提出个人利益要求后，也将一切委托给陈律。
这件事，周云依知道。
“应该是——”周云依停顿一下，还是问，“之前，股权折现这事，魏哥是和沈瑶姐重新谈了吗？”
“嗯。”魏恩点头，将文件打印出来，从桌边打印机出纸处拿过文件。
他来到周云依身边，把两张薄薄的纸递给她。
周云依不明所以，心跳莫名快起来，她只知道进度，不知道魏恩那份离婚合同的具体内容，她接纸的手都有些抖，凝神去看——
居中的大标题却写着“XXX公司XX年度招聘公告”。
周云依有些懵，他们公司今年招人吗？从未听说，况且她也不是人事啊？
“……魏哥？”
“嗯，你看最后的岗位表。”魏恩提示她看。
周云依照做，可脑中懵懵的，仍然一头雾水，何况……她前几秒心底以为魏恩给她看的是……多想了。
周云依也有些羞愧。
魏恩解释道：“风向变了，我们有些东西就不能一直依赖外包和第三方，能自己搞定的就自己搞定，横向发展嘛。”
“我和一个工厂谈成了合作，他们批给我们几条生产线，有了这些，从前特定的包装、创意就可以打上专利……这次招聘除了招设计师，还有技工。”
魏恩欲言又止，顿了下，意有所指道：“我记得，你弟弟之前不是在流水线干了好多年吗？经验应该丰富，你问他愿不愿意来做里面的管理岗？”
周云依听明白了，魏恩是想借这次招聘，把她弟弟塞进去。
“这……这不合规定。”周云依慌忙摆了摆手，反而把魏恩气笑了。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他知道周云依的担忧，继续说，“放心，也要考核的，就是给他一个机会，否则他现在成家，不工作……难道一直啃你？”
也不算啃，只是弟弟现在微博的工资全用在一家开支上，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就捉襟见肘，遇到难坎不意外就会找她支援……那能怎么办？
魏恩继续道：“工厂和公司不在一个区，放心，你们不会抬头不见低头见……唉，云依啊，别和我见外了，这次提成结算后，把你之前贷的款都还清，往后自己过好点。我器重你呢，就当我是在收买人心！”
周云依听到最后的玩笑话，忍不住笑了，老板说到这话上，再推辞真的不给面子，她点点头，用力捏了捏那薄薄两张纸。
“那……谢谢魏哥了！”
“客气啥！”魏恩也笑了，他并没有放人走的意思，反而给周云依倒了杯茶，等她接过，“你们女生，为什么很排斥托关系做事这些？怎么想的？”
他状似无意间问起，做好倾听姿态。
周云依哂笑两声，叹了声气——她老板又要琢磨员工的心理了。
但她在这方面选择坦诚。
“其实……我们是怕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嗯？这怎么说？”
“就谈这次的工作岗位，我一直都觉得‘你行你上’，‘关系’会让原有的公平不复存在，就很……排斥。可能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干好吧，所以我不需要。”
“我相信你的能力，可是你弟弟……为什么你对他也奉行这样的理念呢？”魏恩微微笑起来。
周云依无奈扶额，“这就是我说的，害怕后续引出的麻烦。”
“他如果能力不行，强行走到这条路上，他会遇到很多自己处理不好的麻烦，那以后呢？安排好他的工作，难道后续每一次他工作出错，我还要给他擦屁股吗？而且这次是魏哥你帮忙，我不用送礼，遇上其他人可不一样了，或许这就是打工的思维吧，花钱办事，我们会考虑回本的，遥遥无望的回本最磨人心态了。”
“与其强行让他站到一个不稳定的位置上，提高他的预期，不如让他安分守好现状，稳定拿工资，顶多我时不时接济一下。但对于我来说，这样只有金钱上的烦恼了。”
魏恩听完，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原来是这样。”
周云依苦笑着叹气：“就是这样的。”
“我理解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让他试一试！他才成家不久，过几年该有孩子了吧？”魏恩笑着总结，“拼劲还是在的。”
“嗯，”周云依点点头，“魏哥既然愿意给机会，我就让他试试呗。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
魏恩想起对方以前提到这些事忍不住掉眼泪的样子，忍不住对现在的周云依更加刮目相看，笑眯眯夸赞：“成长了啊，云依！”
周云依坦然受之，心想那是，这些年她又不是凭哭技谈合作的，妖魔鬼怪见的可多。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魏恩笑着，也轻声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原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