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赵国见 便只能新仇 ...
-
燕国八月，酷暑的余温还未耗尽，热浪蒸腾着花草，凉秋未至前，生机正盛。
白绯寒做了一段很长的梦，梦中的她有自己仿佛从未体验过幸福与愉悦，相伴在她身侧的人，她看不清他的真容，想不起他姓甚名谁，只记得他刺过自己一剑。
睁眼后，梦是梦。
白绯寒在暗阁一间房间中醒来，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素净的木制桌案以及暗沉的颜色，让她确信，这是她师父庄雁的房间。
她活动活动手指，揉着胀痛的头起身，听到屋内传来动静后，门外的庄雁和容若珩走了进来。
庄雁手里端着一碗汤药，递至白绯寒的面前：“此药有助于养伤。”
虽不喜苦，但白绯寒却不敢在庄雁的面前撒泼，便接过药碗一口饮下，苦涩弥漫至舌根处，白绯寒方从迷糊之中彻底清醒，发觉自己的腹部在隐隐作痛。
她掀开薄被，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里衣，而腹部那处伤口，被纱布带紧紧地缚着。
白绯寒沉思，将这处伤口同梦中那人刺向自己的一剑联系起来，眼中冰冷。
此刻庄雁拿走那只空碗，淡淡地看了一眼容若珩脖颈上被蛇咬出的伤口，将自己硬闯暗牢带走白绯寒之前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容若珩是她捡回来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庄雁也曾劝过容若珩强扭的瓜不甜，但奈何他就是一个死脑筋。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没心思去掺和别人的事情。这样想着，庄雁便缓缓地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门刚被关上，容若珩便一个飞身来到白绯寒的面前蹲下，伸手去探白绯寒的手，用自己的颌尖轻蹭。
“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他试探地问道。
白绯寒敛着眸子摇摇头：“我只记得我被白晏齐送到了楚国，他让我做贵妃，但我自始至终连楚旭王的面都没见上。后来他让我行刺楚旭王，但最后貌似是我被他刺伤。”
听到这里，容若珩心里喜出望外，他用痴情蛊，本意只是让白绯寒忘了裴宥，此刻却又给他们二人增加了一些误会，这样的效果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是啊，”容若珩继续添油加醋，“姐姐身上这一身伤，全是拜他所赐。”
白绯寒垂眼看着他，手移到侧边用一指将他编得精致的小辫子绕住，狠狠一揪，扯得他咧着唇“咝”了一声。
她笑着问道：“阿珩今日怎么如此高兴？”
平日里容若珩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阴森形象，今日的喜悦却是发自内心的，他究竟为何这么高兴？惹得她怀疑。
“姐姐又叫我阿珩了。”容若珩一脸嬉笑，酒窝随之加深许多，他慢慢起身更加靠近白绯寒，眼眸下移，紧锁着她的朱唇。
他想吻她，想再大胆一些。
可却忽略了一点，在暗牢时，若不是白绯寒的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他永远无法有机会给她种下痴情蛊。
“啪”地一声，白绯寒的手掌从半空之中落下一个弧度。这一巴掌挨实了，容若珩被打得侧过脸去，舌尖舔了舔稍有些发干的嘴唇。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白绯寒捏着他的下颌用力，迫使他看着自己，目中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尽是冷漠的威压。
她长相近妖，含情脉脉地笑时妩媚勾人，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勾着唇笑着的时候，又是漠视与危险，容若珩没见过前者，却最不喜此时此刻板着脸的白绯寒。
因为这样的神情，在她这张脸上，象征着疏离，代表着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更别提是心上。
“呵呵……”容若珩看着白绯寒的眼睛轻声地笑着，“姐姐自幼修习媚术，必要时甚至可以用身子来完成任务，可为何就是如此厌恶我的靠近？”
用身子完成任务？白绯寒嗤笑一声，抬手给了容若珩另一张脸一个巴掌，俯身看他，发丝垂在肩侧，柔美无比，口中蹦出的字却刺痛着容若珩：
“滚吧。”她说。
于是站在外面的庄雁便看到容若珩垂着脑袋出来，虽因体质特殊脸上不留巴掌印，但左右脸却都泛着红，很明显是被打了，并且打他的白绯寒还没收力。
将烦人的容若珩赶走之后，白绯寒迅速地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最后断定，楚旭王裴宥是刺伤了她的仇人。
而白绯寒向来都是一个有仇便报的人，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这笔仇记下，只待有朝一日能杀了他报仇。
但容若珩今日的反常令她不解，她知道直接问他他也不会说真话，便开始思索起来如何破局。
想了半晌，白绯寒想到一个人来，那便是陪着自己一同前往楚国的云留。她救过云留云意二人的命，云意被她安排在魏国做生意，云留则跟随在她的身侧，如此一来，在楚国行刺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想必云留一定会很清楚。
白绯寒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因为她又想到，在离开楚国之后，她便就让云留去魏国找她姐姐了，如今她要见到云留，就需要离开燕国，但白晏齐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正思忖着，白绯寒便听到门外有动静传来，仔细分辨过后，发现来者是白晏齐等一行人。
偷偷守在暗阁外的白晏齐终于等到庄雁离开，便快马加鞭地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直奔白绯寒所在的房间。
白绯寒快速披上衣物之后整理好，见白晏齐踏门而入后半跪行礼。
“承乐，你当真是不懂孤对你的良苦用心，给你送去那么多美男，你竟然全都给杀了。”白晏齐自顾自地在茶桌旁坐下，由侍卫给自己倒茶喝。
美男？白绯寒笑了一声，怎么刚刚自己只顾着算裴宥的账，竟忘了白晏齐这个猪头？
“谢过陛下好意，”白绯寒敛去眸中神色，“要怪只能怪承乐刺杀楚旭王不利，陛下责罚也是应该的。”
“这才对嘛！经此一关，你竟然学乖了。”刚喝了一口茶的白晏齐放下手中茶杯，指着白绯寒示意身旁的侍卫看她臣服的模样，欣喜跃然脸上。
白绯寒隐忍反胃的感觉，只道：“可是陛下，楚旭王终究是还活着，是你下命让我去杀他的，你就不怕他来找你算账吗？”
白晏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想到前日楚国又攻下赵国一城的密报，又想到，为了保证楚国大将曲苑的安全，楚旭王裴宥甚至昭告全天下人，若曲苑战死在哪国，他便会御驾亲征哪国。
而上一个被裴宥御驾亲征的，就是还在自己父王手里的燕国。
白晏齐承认，论称王的能力，他的确不如燕襄王，而那时的裴宥都能与父王对战血洗燕国八城，若他再攻打燕国，自己一定招架不住！到时，失了国土还好，死在他手里，那才是令人害怕！
看着白晏齐一筹莫展、眉头紧锁的模样，白绯寒紧接着发话：“不如陛下派我去赵国，刺杀曲苑，曲苑一死，楚国便会损失一员大将，到时裴宥亲征赵国，我再伺机动手，取其人头。”
白晏齐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起身道：“待我同母后商议一番，如若可行，三日之后你便立刻出发去赵国。”
白绯寒道：“恭送陛下。”
白晏齐带着一队人离开之后，白绯寒起身，利用飞鸽传了一封书信给云留，告诉她十日后动身前往赵国会面。
——
赵国的平裕城早已被曲苑带兵攻下，如今改姓楚，楚国的大军驻扎在此，平裕城内的百姓们并没有愤懑仇恨，有的只是欢呼庆幸。
因他们得知，楚国的赋税要比赵国的低三成，如今平裕城归属于楚国，百姓们便可省下三成的布帛口粮用以过冬。
在这里，曲苑得知了赵国王室的故事。
赵王肖时序与戴花将军肖舟序是一母同胞，肖时序比肖舟序大七岁，是嫡长子继位，但先赵王在世时，最看重的却是肖舟序，于是，在肖时序登基之后，因往日的嫉妒与忌惮，又惧天下人的流言蜚语，做不到像楚旭王那样手刃亲兄弟，只能命其征战沙场，盼望着有朝一日他能够战死沙场，除掉他的同时又全了自己的好名声。
然果真如肖时序所料，在赵国与魏国开战后的某日，肖舟序果然被敌军抓住处死。
大快了肖时序的心！
想到这里，曲苑摇摇头，摘下了掩面的青面獠牙面具。
自古帝王薄情，生在帝王家的人更是如此，这些年自己跟随裴宥，兄弟反目的情况她见了不少，但却还是会心生感慨。
只因这段戏码当中的主人公之一，是被自己捡到过的，是自己喜欢过的人。
曲苑此人，长相温婉，因此征战时会戴上吓人的面具震慑敌方，但摘下面具之后，其温和的性格又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柔情百转的女子。
但其实不然，她敢爱敢恨，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对于喜欢的人，向来都是敢于表达的。
所以，肖舟序在曲苑府上的那段时日，曲苑对他表露过真心，他也积极回应，两人确实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
曲苑喜欢他，为了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她请求过裴宥不要杀他；得知他被魏国砍断手脚吊死在城楼上，她为给他报仇向裴宥求了一封战书。
然而，事到如今，肖舟序好像没死，他所做出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骗她来赵国，然后再在赵国杀了她的。
曲苑叹了口气，正要吹灭蜡烛休息，却注意到了桌边的如意糕，瞬间呼吸一滞。
她回想起，自己带着肖舟序回京那日，裴宥为她接风洗尘办宫宴，席上便有这道如意糕，而那晚自己曾学着白绯寒顺食物给身旁侍女的模样，顺了两块如意糕带回府中给肖舟序尝。
眼下这桌上的如意糕，是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营帐中的？又是何人放进来的？
正思索着，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阿苑，好久不见。”
——
御书房中，自从白绯寒走后，便再没有吵闹嬉笑之声与一道粉衣的身影。
裴宥常常在御书房之中独坐至天黑，看着被放在剑架上的细剑微微出神，每当福恩以为他是在想念白绯寒时，便偷偷地往那边瞅，可每次一瞅，看到的却都是含在他眼中的浓重杀意。
今日传来楚国攻下赵国六城要班师回朝的捷报，裴宥盯着信件看了很久。
桌案下方，是站成一排的朝臣，自那大胆以下犯上的妖妃逃走之后，他们每日的上朝时间提前不说，退朝的时间也晚了，留在宫里吃午饭是常见的事情。
看着裴宥盯着信件皱眉，他们也着急。
半晌，裴宥开口道：“十日之后大军回京，但师姐留在了赵国。”
大臣们听后心里“咯噔”一声，纷纷问道：“留在了赵国是什么意思？”
这个“留”字，听着怪吓人的，众人不知曲将军此刻是死是活。
裴宥淡淡回道：“字面意思。”
众人便又松了一口气。
“陛下，此事有蹊跷。”一向看不惯对方的张迁和庄牧此刻一同上前说话，语毕后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孤也这么觉得，”裴宥两指捏着信件看它被烛火烧成碎渣，“师姐不可能叛离楚国，留在赵国必定是事出有因。”
众人噤声，现在看来事情确实是事出有因，但他们也想不出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裴宥站起身来：“孤要亲自去一趟赵国找到师姐，在孤回来之前，朝政之事便由庄牧和张迁二人代理。”
不容拒绝，裴宥便遣散了众臣，走到剑架前，取下铄光，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剑柄。
此回亲自出发去赵国，一方面是因为他要找到曲苑，至于另一方面……
安插在燕王宫的暗卫昨日给他传信，说白绯寒要动身前往赵国刺杀曲苑。
骗他的感情，还要杀他的师姐……裴宥握着剑柄的手掌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那便只能新仇旧帐一起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赵国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