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罔上》溪祝

37、记忆 难道他就不

　　暗牢字如其名，昏暗无窗，伸手不见五指黑，人在其中也无法得辨外面的白昼，更不知时间过去多少，是对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白绯寒已然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被送进这里，她数不清，也不想去回想之前的痛苦记忆。

　　白晏齐怕她逃，又想变着法儿地折磨她，便将她的双手用锁链束着绑在身后，让她上半身动弹不得。

　　腹部的伤还未见好，暗牢又阴又潮，白绯寒只觉得浑身难受，便缩至角落，桃夭缠在她的颈间，发出“咝咝”的声音来陪伴着她。

　　恍惚之间，白绯寒想到了裴宥那个蠢男人，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于是她开始在记忆之中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他的眉眼、五官，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仿佛只有这样，她的精神才不会失常，身上的伤便也不会痛了。

　　“裴宥……裴……宥……阿宥……”白绯寒在黑暗之中一声又一声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

　　在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后，一阵异香自牢房门缝间传入，白绯寒第一时间将这香气判断为迷药，但奈何双手被缚着，无法将口鼻遮掩，还是吸入了一些。

　　几乎是一瞬之间，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五脏六腑开始发烫发热，灼得她只能咬紧下唇才不至于发出痛吟。

　　“很疼吧？承乐。”

　　属于白晏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白绯寒蜷缩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紧那个方向。

　　“孤听到你喊楚旭王的声音了，你既然这么想念他，孤便帮帮你。”

　　铁链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结束，锁掉落在地上，暗牢的石门被打开，白晏齐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白绯寒，身后是五六个壮汉。

　　“方才那不是什么奇毒，你修习过媚术，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白晏齐抬手，将食指下压，他身后的人便开始走向白绯寒，个个发出奸笑的声音。

　　“白晏齐！”这三字从白绯寒的齿缝之间蹦出，滔天的恨意无法遮掩。

　　“别这么恨孤，孤也不想让你死，”白晏齐笑笑，带着奸计得逞又期待后续的语气，“只怪那楚旭王太远，王兄不能替你寻来，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为你解毒了。”

　　说罢，白晏齐便消失在了白绯寒的眼前，石门再次落锁，不过比之之前，牢房当中多了一丝烛光——

　　为首的那个男人捧着烛台，照亮了牢房中的昏暗，也照出了白绯寒的面容。

　　只见她因药性双目变得赤红，下唇用力地紧咬着，渗出些血珠来。

　　“早就听闻我们承乐公主姿色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们笑着，扯下腰带向白绯寒走来，随手将烛台放在地上。

　　“公主莫嫌弃，我们几个加起来，不比那楚旭王差。”

　　白绯寒嗤笑一声，不掩心中厌恶，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燥热，眼下的红痣色深得几欲滴血，出口问道：“你们想死吗？”

　　他们只听闻承乐公主长得一副好皮囊，身材又好，在楚国的时候被不近女色的楚旭王极度宠爱，得了白晏齐命令的同时也满心欢喜，想要去尝尝其中滋味，并不知她曾经杀人如麻，手段狠辣。

　　也因此对此刻她冷冽的模样不以为然，只当她是在吓唬他们。

　　见这些不要命的人还想要靠近自己，白绯寒强撑着直起身来，轻吹了一声哨，众人只感受到一阵凉风袭来，随后，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便应声倒在了地上，脖子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咬了两个孔，此刻正在向外呲血。

　　其余人怕得愣神之际，白绯寒摒住呼吸跑上前去，抬腿一脚踢中一人的腹部将他击飞至墙边，后转身，背后的双手中出现一只匕首，干净利落地扎在了他的腹间。

　　又一人倒地，剩下的三人便借着烛光看清了白绯寒的真容。

　　不是什么娇媚公主，而是嗜血修罗。

　　眼中也并非是情药导致的氤氲渴求，而是对于要索他们命的迫不及待！

　　遂下跪求饶，但终究是晚了些。桃夭瞬时出动要了两个人的命，白绯寒将那最后一人打翻在地，脚尖抵上那人的心口，随即重重地跺了几脚，送他见了阎王。

　　待四周再度寂静下来后，白绯寒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地喘息着，可进入肺腑的，并非是新鲜的空气，而是浓重的血腥气味。

　　干呕了几声之后，她将头抵在墙角上，压下身体本能的反应，小口地呼吸着，可体内脏器还是在隐隐地痛着，全身肌肤都在叫嚣着，额头上汗珠涔涔，滴落至颈间，滑至衣领之中。

　　白绯寒不知白晏齐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药，她只知，若长时间得不到解法或是解药，她会死。

　　这种情况下，桃夭解不了她的毒，只有容若珩的柳青可以。

　　正想着，便听得门外传来动静，铃声入耳，白绯寒便知道是容若珩来了，他走到白绯寒的身边蹲下，抬手抹去她额头上的一颗汗珠。

　　“帮我。”白绯寒看向容若珩那张看似正在担忧着的脸，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容若珩笑道：“姐姐中的可是情毒，要我怎么帮啊？”

　　他这一番明知故问，让白绯寒的心里猜得了一二，这情药，八成是容若珩给白晏齐的。

　　桃夭率先攀在了容若珩的颈间，看向白绯寒，等待着她的命令。

　　“阿珩，我记得十三岁时，你送给我一朵鸢尾花。”

　　闻言，容若珩抚在白绯寒额间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也是肉眼可察觉到的紧张。

　　“姐姐不是喜欢花吗？投其所好罢了。”方才的慌张只是一瞬，容若珩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眉目随即舒展开来。

　　“我当时只说了一句花真好看，我也记得那时你表现出的失落。”白绯寒将背靠在墙角，躲开容若珩的手，抬着下颌垂着眉眼看他，他的长睫像一只翕动的蝴蝶，轻轻地颤了颤。

　　看他这样，她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齐国，鸢尾花是男子向女子示爱之物。”

　　不待容若珩作出反应，白绯寒继续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裴宥吗？明明我最先认识的是你，明明最早与我朝夕相处的也是你。”

　　容若珩的心中早已激起千涛万浪，而这浪花，随着白绯寒的每一句话语，拍在他心间的力度便更重一分。

　　是啊，明明自己才是最早同她相伴的人，他向她示爱、示好，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自己呢？

　　“我现在就告诉你，”白绯寒喘息着，背在身后的手用指尖刺进手心，才不至于因药性而让自己的话语失了调子，“因为你只想绑住我，你喜欢的，你爱的，只是让我顺从你。”

　　“若是得了噬心蛊的解法，你也只会像燕王那样每月发解药给我，用来控制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你甚至和白晏齐联手，给我下药，想尽办法折磨我。”

　　“才不是！”容若珩厉声出口，打断白绯寒的话，往前挪步跟来她的身边，抬手摁上她的后颈，迫使她离自己更加近了一些。

　　此刻，那墨绿色的瞳孔之中是无尽的疯狂与魔怔，容若珩全然不顾盘在颈间的桃夭，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裴宥当真就那么好？难道他就不是想把你留在自己身边？”对上白绯寒那轻蔑的眼神，容若珩气笑，“姐姐还不知道吧？裴宥花万两黄金悬赏你，现在榜上你的命甚至比他的还要值钱。”

　　白绯寒摇着头笑，笑自己涂在铄光上的毒竟被那群太医给解了。

　　裴宥这么恨她，想来是并没有因毒而忘了她，此刻她竟然有些庆幸。

　　白绯寒的反应被容若珩尽收眼中，他笑意更深，感受着手掌下她那灼烫的体温，他从衣袖中拎出一条正吐着信子的小黑蛇。

　　白绯寒瞬间警惕，见那有着梅色花纹的小黑蛇靠得自己越来越近，想要向后躲，却被容若珩禁锢在原地。

　　“给我下痴情蛊，谁给你的胆子？”白绯寒眉心紧蹙，桃夭便张口咬住容若珩的脖子。

　　容若珩痛得闷哼一声，鼻子开始流血，但他还是不以为然，继续操纵着小黑蛇要给白绯寒种下痴情蛊，抬起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鼻下的鲜血。

　　“姐姐，不疼的，待我为你种下此蛊之后，就解了你的情毒，不会让你出事的。”

　　痴情蛊，其实并非如名字那样，中蛊人会对下蛊人痴情，而是会让中蛊人忘却自己先前所爱之人，以及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就相当于给下蛊人第二次机会，给他她可能会爱上他的机会。

　　情急，白绯寒向后躲不得，向前一扑咬上容若珩的颈侧。

　　牙齿咬破容若珩玉白色的皮肤，鲜血流入白绯寒的口中，忍着反胃与不适，白绯寒用尽了浑身力气，却仍无法阻止疯子容若珩的动作。

　　那条小黑蛇盘上白绯寒的颈，尖牙贯入。

　　白绯寒痛吟一声，与裴宥在一起的记忆开始在脑中闪回。

　　她恨燕襄王，恨暗阁，恨白晏齐，迫于无奈才重回燕国，只是想要留一点和裴宥在一起的美好记忆，来为她痛苦的生活之中加一点甜，如今也要被夺去。

　　容若珩便感到颈侧传来湿润。

　　他笑着，一手擦着自己鼻下以及嘴角流下的血，一手轻拍着白绯寒因抽泣而晃动着的背。

　　最后，白绯寒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倒在了容若珩的怀中。

　　小黑蛇掉在地上。普通人练痴情蛊，要取二十年心头血，而白绯寒无从得知容若珩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练痴情蛊的。

　　容若珩放下白绯寒，摇了摇银铃唤来柳青，先是解了白绯寒的情毒，后又给自己解了桃夭的毒。

　　“姐姐，你真是狠心，再晚一点，我的五脏六腑就都要化成一滩血水了。”

　　容若珩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起身，垂着眸子看着躺在地上的白绯寒，心生欢喜。

　　“我去找师父来救你。”

　　说罢，便离开了暗牢。

　　暗阁外的一处亭内，庄雁正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反反复复擦了一遍又一遍，但却总觉得哪里还没擦干净，于是又拿起白布。

　　“师父，姐姐被燕王关到暗牢了。”容若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无妨，她自己能够处理。”庄雁眼睛都不抬一下，继续擦着剑。

　　容若珩继续道：“但是她在楚国受了伤。”

　　庄雁神色一冷，扔掉白布起身：“哪处暗牢？带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