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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明明是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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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表情一定很精彩。”李明珠伸手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经营多年的暗线就这么毁于一旦,换谁都会肉疼。”
“他是损失惨重,可我也不遑多让。”何林秋忍不住叹了口气,“经此一事,他们轻易不会再动苏太傅,可我就不同了,他们想捏死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像他在太傅府门口遭遇的暗杀,就是朱明岚的报复。动苏暮岑的代价太大,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就会将目标转移到他这个小人物头上。换句话说,经此一事,他彻底得罪了安王一派,无论他与朱明砚有没有关系,都是安王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明珠明白何林秋的意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郑重其事道:“秋哥哥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周全!”
何林秋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向李明珠那双明亮的眸子,眼底的真诚令人动容。他笑了笑,自然地挣开他的手,道:“明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国公府,以后我们还是尽量少来往,以免被我连累。”
这段时日的相处,何林秋已慢慢将他当做弟弟看待,不想他因自己收到牵连。
“我知道秋哥哥是在担心我,但这些话我实在不爱听,以后还是不要说了。”李明珠转头看向门口,扬声说道:“三水,给我拿副碗筷。”
候在外面的三水应声,给他拿了副碗筷,随后便退至房外。
“据我所知,为了争夺爵位,国公府也不太平,你与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交往,只会落人话柄。更何况,以老国公对你的宠爱,绝不会置你的安全于不顾。明礼,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怎样审时度势。”
李明珠夹了块糯米藕放进碗里,道:“秋哥哥,若你我的处境交换,我身陷险境,孤立无援,你会明哲保身,坐视不理吗?”
“会。”何林秋回答得斩钉截铁,抬头看向李明珠,“我这人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就连骨肉至亲都下得去手,更何况只是明哲保身。明礼,我自私自利惯了,就不是什么好人。”
李明珠与他对视,忍不住轻笑出声,道:“秋哥哥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若你心狠手辣、薄情寡义,又怎会屡屡不顾自身安危出手救人?若你自私自利,又怎会劝我离你远点?秋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
一大把年纪,被人夸可爱,还是头一遭。何林秋尴尬地移开视线,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偏要一意孤行,自己也没辙。
“秋哥哥,你的身子怎么样了?可要再请个大夫瞧瞧?”
瞧着何林秋红润的脸色,李明珠十分好奇,分明在十日前,他还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就连太医都说,要想身体恢复如初,最少也得一年半载。可如今何林秋的状态虽不如从前,却也十分不错,而恢复到这种程度只用了十天。
何林秋摇摇头,道:“恢复得还不错。不过,要想彻底恢复,还得调养些时日。”
避免引人怀疑,太医开的药照常熬,只是都被他偷偷倒掉了。
见他不想说,李明珠便未再追问,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该放榜了,应该不会再起什么波澜了。”
“或许吧。”何林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两人一起吃完晚饭,李明珠便回了隔壁的秋梨园,何林秋见时间还早,便开始制香。服下强身健体丹,十天睡了九天,预订出去的一百盒安神香,只做了一半,眼看着交付日期就要到了,还得加班加点才行。
房门被推开,一阵风吹了进来,烛光摇曳,人影也随之晃动。何林秋斜睨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其实压根不用看,就能猜到来人是谁。不说那股熟悉的檀香,就是半夜闯人卧房的毛病,这天底下也就霍齐安独一份儿。
何林秋并未起身,径自说道:“属下手里的活计不能放下,还请大人见谅。”
何林秋在调香,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一旦被打断,香味就变了,就得重新来过。
“嗯。”霍齐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径直来到软榻前坐下。
烛火昏暗,摇曳的光映在何林秋脸上,半边被橘色的光晕温柔笼罩,半边则隐没在沉沉的阴影里。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手腕轻转的动作微微颤动。案上并排放着十几个小巧的瓷罐,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香粉,他正用一只银匙小心翼翼地从其中一个罐子里舀出少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空气中弥漫着多种香料混合的复杂气息,有清洌的薄荷香,有醇厚的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这些气味在他的手下逐渐融合,慢慢沉淀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霍齐安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烛火明明灭灭,将他原本就绝美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房间里只剩下何林秋调配香料时细微的碰撞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一炷香后,何林秋终于抬起头,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才全神贯注调香时,他并未感觉到什么,此刻注意力稍一分散,那股强大的气场便清晰地笼罩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过去,躬身说道:“属下参见大人。”
“免了。”霍齐安看向对面的位置,“坐。”
何林秋依言在霍齐安对面坐下,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可茶杯刚端到半空,手腕就被霍齐安一把攥住。何林秋满脸疑惑地望过去,就听霍齐安说道:“你身子太弱,喝不得凉的。”
何林秋已经吃了两颗强身健体丹,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样的天气喝点凉茶不碍事。但霍齐安不知内情,未免暴露,他只好顺着霍齐安的力道放下茶杯,低声应道:“是,属下知道了。”
霍齐安这才松开手,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手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日调的是什么香?”霍齐安转而问道,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里面盛着各色粉末与膏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洌又带着些许甜意的复杂香气。
何林秋连忙起身,取过旁边一个小巧的白瓷香盒,双手捧着递过去:“回大人,是‘清露凝香’,取晨露、薄荷与少许蜜蜡调和,想着夏日将至,此香能提神醒脑,祛暑气。”
霍齐安接过香盒,打开盒盖,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因烛火带来的几分燥热。他低头轻嗅,眸色柔和了几分:“不错,气味干净,不腻人。”说着,他抬眼看向何林秋,“你确实很擅长制香。”
何林秋垂眸道:“姨娘在世时曾教过一些,只是随便摆弄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霍齐安不置可否,将香盒盖好放在一旁。自他进来到现在,始终没听到何林秋的心声,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也不知为何,素来冷静自持的他,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情绪都会失控。
等了好一会儿,霍齐安那边始终没有声响。何林秋悄悄瞥了他一眼,输出心声道:“这人深更半夜跑到这儿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夸我制香的手艺好?”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齐安心底刚刚泛起的那点烦躁,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你对苏太傅被刺杀一事,有何看法?”
“他这么问,莫非也觉得这起刺杀事件并不简单?”何林秋再次输出心声,嘴上却恭声道:“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却偏偏喜欢伪装成无害的猫儿。霍齐安瞧着他恭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暗忖,“何林秋,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何林秋暗自挑眉,面上却故作犹豫,随即问道:“大人,属下能否问个问题?”
“问。”
“谭进泄题案有何进展?郁淮章与席延华的身世可有眉目?”为谭家平反与调查郁淮章身世这两项任务均未完成,何林秋有必要打探一下进展。
霍齐安目光沉沉,开口问道:“你想知道?”
何林秋一听便明白了,这是案件已经有了进展,且牵涉其中的不止朱至辉。于是,他打起了退堂鼓,道:“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胆小的狐狸,刚伸出爪子又缩了回去。霍齐安眼底闪过笑意,“我此番过来,就是想听听你对这起暗杀事件的看法,不必有所顾忌。”
“大人,若苏太傅被暗杀,您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会是谁?”
“安王。”霍齐安回答得很干脆。
“安王在朝堂上经营多年,怎会想不到这一层?那他为何还要执意派人暗杀苏太傅?皇上虽说缠绵病榻,却绝非昏庸之君,安王如此有恃无恐,未免太过狂妄,难道就不怕皇上事后清算?” 何林秋仔细观察着霍齐安的表情,“大人,若我猜得不错,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对吗?”
霍齐安并未回答,而是沉默地与他对视。
何林秋输出心声,“安王如此有恃无恐,怕是皇上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毁掉三条暗线还在安王接受范围内,若是再继续,难保安王不会狗急跳墙,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霍齐安仍旧沉默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齐安的眼神素来清冷如高悬夜空的明月,此刻却流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何林秋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全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垂首道:“大人,以上皆是属下的臆测,若有不妥,还望大人海涵。”
“嗯。”霍齐安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看向何林秋,起身道:“夜深了,你身子弱,早些歇息吧。”
见他转身便要离开,何林秋微微一怔,急忙起身,道:“夜深露重,大人也早些歇息。”
霍齐安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扬了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淡淡应道:“知道了。”
何林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猹猹,你说他特意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