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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我不求未来 ...

  •   冯鹤兰来了有些日子。

      她在旅舍的时候,便在大门口支个小板凳,晒着日光看书,吴翠白则在柜台后看店。

      有时,吴翠白向冯鹤兰投去一眼,冯鹤兰察觉到,就转身看她。两人相视一笑,吴翠白眯着眼,笑得很懒,像猫一样。而冯鹤兰笑得柔,眼里盛着几星日光,倒像是春日里的笑——文人骚客总爱把春日与莞尔的娴淑女子挂钩。

      有时,冯鹤兰没有察觉,吴翠白就留恋地静观她。泛光的青丝都尤觉动人。她觉得,冯鹤兰是从一片宁静安详的纯白中生长出血肉来的,有一种中式的“留白之美”。呼唤人去窥探。她脑海里的声音,似也是佛教里的竼音。

      在她心上,荡起一簇儿一簇儿的浪花。

      这天,日光格外辣,旅舍前的河道边都没人晒太阳、扯家常,街上也没什么行人。冯鹤兰怕晒,就没出去写生,待在大门边看书。

      吴翠白坐在她旁边打秋装。这时光倒是静好。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两人向门外望去,动作整齐划一。

      水渠对面,有户人家姑娘出阁,媒婆正扶着新娘子上喜轿。

      “哟,老陈家嫁姑娘了。”吴翠白笑说。

      冯鹤兰静默了几秒:“中式婚礼红火火一片,好喜庆,上海那边,都办西式,白纱看着没这么喜庆。”

      “有的人家也办西式的,这几年,都赶洋潮。”
      两人边说,边望着这炮声喧天,笑笑闹闹的人生喜事。

      吴翠白似想起什么:“鹤兰姑娘也有十七八了吧?”

      “刚十八,今年才读的女校。”

      “按惯例,父母应找媒人安排相亲了吧?”

      “还没有。但逢年过节,‘男性朋友’总是免不了在长辈嘴里转圈的。”冯鹤兰把“男性朋友”二字咬得很轻。国内的风气总是没国外那么开放。

      “那鹤兰姑娘有想法吗?未来的爱人、婚姻之类的。”

      冯鹤兰想了想:“阿翠,我其实——从未想过结婚。”

      她顿了顿:“我需要思想、情感和自由,我无法将它们排序,因为我的生活离不开它们中的任何一样,就像我需要水来维系我的生命。我也需要爱,但婚姻不是我的必需品。”

      她话锋一转:“阿翠,你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想过吗?”

      吴翠白思考片刻,道:“我很羡慕我的阿爹阿娘。我的心上人也应是如此。”

      “我的阿娘是当地的船娘,有一年,我阿爹去看社戏,乘阿娘的船,只那二十分钟的水程,寥寥数语,便互相欢喜。”

      “此后的日子,阿爹总会坐阿娘的船,其实有时候,他根本不需要。那年端午,他又去坐船,给阿娘带粽子。他不知道阿娘爱吃什么口味,就肉的、蛋黄的、甜豆沙的各带了两个。阿娘呢,送了他一条端午带的长命络,阿爹现在还留着,层层叠叠压在箱底。”

      “后来,阿爹用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把好琵琶,当时还是跑老远到城里买的,他拿这把琵琶向我阿娘下聘、求婚,阿娘害羞,给阿爹弹了一曲示意。”

      “当时是夜里,一条小船,十七八的二人,还有琵琶的清音,如诗如画。”

      吴翠白缓缓说罢,目光忽地凝到冯鹤兰脸上,一脸认真。

      “鹤兰姑娘,我的心上人可以是摆渡人,可以是商贩、工人,也可以是上流社会的金枝玉叶。我不求未来,只求我和她相见时我们的心为互相而动。就算我只能牵牵她的手,也好。”

      她的眸波光闪闪,仿佛她正在翻滚的思潮涌了出来。坦坦荡荡,一片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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