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川红

7、山茶 一片冰心在

　　翌日清早。

　　冯鹤兰起早了。她念着要和吴翠白他们一起吃早饭，起得比往日早上许多。

　　她穿戴好衣裳，推门打算下楼叫热水。

　　“咯吱——”

　　一个铜托盘的亮光投进了她的眼。

　　托盘里盛着一碗豆浆，一盒白砂糖、两根油条，还有一枝山茶。

　　一张小纸贴在托盘上。

　　她怔了怔，吴翠白给她送来的早饭？

　　冯鹤兰先是轻微地愣神，疑惑着撕掉小纸，放在眼前观摩。

　　上面的字大大的，但很方正：

　　鹤兰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吃完早饭了，这是给你留的。

　　早上我还要看店，弟弟妹妹又闹饿，就没等你。

　　小盒里装的是白糖，我不清楚你的口味，鹤兰姑娘自己加糖吧。最后，这枝山茶送给你。

　　冯鹤兰掂起山茶，山茶挟着淡淡的晨露气息，把她的思绪拉去了小场圃。

　　她看见，吴翠白弓着身子，低敛着眼帘，睫毛被强烈的日光照成了莹白色，眼睛像两汪火苗。
　　她就如一团火烧在竹架前。

　　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冯鹤兰挪了挪步子，将这只山茶插进杯里。

　　“我对鹤兰姑娘向来是一片玉壶冰心。”

　　午时，太阳偏西，日光热辣辣地晒着小场圃。
　　吴翠白和冯鹤兰站在竹架前摘豆子。冯鹤兰换了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她本就瘦削，面色白，现在是一身的白了。而吴翠白，红衫黑裤，活像乌压压的山头升起的朝阳。

　　冯鹤兰一脸惬意：“我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漫无目的。”

　　吴翠白抬起头，面朝阳光：“我也是，浸在阳光里，嗅着花香，像抱着一只猫儿，暖暖和和地坐在花房里，闲适地做手工活。”

　　好诗意。

　　冯鹤兰想。

　　吴翠白好像把她带到了陶渊明的山居，开着窗，煮了一壶茶，跟她谈诗和远方。

　　冯鹤兰停下手中的动作，合上眼，细嗅起阳光与花香。

　　感受吴翠白字里行间的诗意，和平平淡淡的浪漫。

　　吴翠白见此，笑起来：“你能闻到芙蓉、芍药、山茶的甜香，栀子的清香，阳光照在脸上，每一个毛孔都是暖暖的，你可以想象，猫的毛拂过你的脸，那种感觉很柔，很暖人，又有些儿痒。”

　　“你呢，是游走于山川湖海的一位诗人，正感受天地。万物都是你未完成的作品。”

　　冯鹤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地都是花，日光正好，吴翠白牵着她的小拇指，柔柔地握着，言笑晏晏，与她讲述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