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川红

14、长街 “秋草，我

　　裹着白光的太阳裹了红光，透过吴家的窗子投进去，投到大饭桌上。

　　吴翠白和冯鹤兰正拾掇着桌上的碗筷、残羹，肤色被夕阳的暖光照深了一个度。

　　吴翠白小麦色的胳膊把最后一个碗叠起来，冯鹤兰的黄手臂端着两盘剩菜。

　　“唔，洗完这些碗就齐了活了，梅真他们不在家，一天下来，可算闲着了。”吴翠白自顾自地说着，把妹妹梅真的高凳儿推了进去。

　　冯鹤兰望望四周，桌子上的蜡烛撤了下去，空荡荡的；门前没有梅真他们玩小木马、小竹球，空荡荡的；再瞧远些，场圃也空荡荡的。她和吴翠白没有立在那儿摘四季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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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碗之后我和阿翠都闲下来了，在这之后，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冯鹤兰突然想到。

　　“我们该做什么呢？”

　　冯鹤兰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吴翠白。
　　一侧头，却见吴翠白也正看着她。

　　她的眼神并不茫然，反而带着询问，呼之欲出的、凝在里面的询问之色。

　　“等会洗完了碗便闲下来了，旅舍近些日子也没什么人歇脚和住宿，鹤兰姑娘，我们或许可以出去走走？往小街那边蹓上几圈，怎么样？”

　　夕阳时的凤凰很有情调，水渠中停着一两叶小舟，不时地随着晚风晃上一晃，水也轻轻地扑一下石砖，刷洗一番青苔，倒是这一片静中小小的生趣。而两旁的街巷，妇人在门口给孩子喂饭，穿着背当的船夫拎着酒在街上走。他们的脸本就红，夕阳一洒，便更红了，像半熟的蟹壳的颜色。自然，也有卖吃的、用的小商贩，凤凰的小贩总比铺子多。

　　吴翠白和冯鹤兰沿着河道旁的木桩子蹓跶，她们几乎是走在一条直线上，世界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格，她们就像那张网格上两个小小的平行点。

　　“阿翠，你喜欢小动物吗？”

　　“我啊——或许是乡下人自带的，小鸡、小鸭、小猫、小狗，什么小动物都喜欢。”

　　冯鹤兰轻轻地点一下头：“嗯，我很喜欢猫，”她顿了顿，“但父亲是最怕闹的，便没能如愿养上一只，倒是遗憾。”

　　她说到这，声调往下一沉。

　　“唔——”吴翠白微微歪着头，“鹤兰姑娘，你看那是什么？”她笑着伸出手，指向前方的小巷。

　　“嗯？”

　　冯鹤兰往那看去，只见一只小狸花从墙边探出半边脸来，三花色的皮毛脏兮兮的，一双桂圆似的眼盯着她。

　　“狸花？”冯鹤兰有些惊喜。

　　“唔，它叫秋草，秋天的秋，小草的草。”吴翠白悠悠道。

　　她一脸的相熟，常见常看的淡然。

　　“秋草——”冯鹤兰念着这个名字，“你取的？它看起来不像是家猫。”

　　吴翠白眨了眨眼：“秋草是被遗弃的流浪猫，我觉得它的毛色很像秋天里的枯草地，有黑、有棕、有深棕，便这么叫它。”

　　“我和它很熟，鹤兰姑娘可以进小巷子和它玩玩。它胆子小，喜欢待在它的‘小领地’里。”

　　冯鹤兰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秋草，秋草也盯着她，或许是因为怕生的缘故，秋草不一会儿便把头伸了回去。

　　“鹤兰姑娘，走，到小巷子里看看它。”

　　她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小步、一小步走到小巷子里，小巷子有些窄，黑魆魆一片。

　　秋草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亮，像两小汪灯火，在小巷深处亮着。

　　冯鹤兰蹑着脚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秋草细微的小表情，她很怕吓着秋草。

　　秋草见吴翠白在，又见冯鹤兰似乎没有敌意，便待在原地不动，静观其变。

　　冯鹤兰走到秋草面前，轻轻蹲下来，小心地探出手摸摸秋草。

　　“秋草，我是阿翠的朋友，我姓冯，名鹤兰，很高兴认识你。”

　　秋草动了动耳朵，似在回应她。

　　冯鹤兰笑着抚它背上的绒。

　　“秋草很乖，也很聪明，”吴翠白道，“我第一次见它，它偷我晒的鱼干，看见我后简直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叼着鱼干停在原地，等我说它。”

　　“秋草，原来你是这样认识阿翠的，阿翠的鱼叼在嘴里是什么味道？合你口味吗？”冯鹤兰挠着秋草的小下巴。

　　吴翠白看看冯鹤兰，不由得轻笑一声：“我把那条鱼干给了它，它吃，我在旁边打东西，后来，又来了一只猫想偷鱼，秋草不让。把那只猫领到我跟前要它认错。”

　　“秋草，你原来这么聪明，这么可爱啊。”冯鹤兰的嘴角也扬起来。

　　秋草在冯鹤兰的轻抓轻挠下，舒服得眯了眼，猫的嘴部本就是“w”形，眼一眯，倒更像是在笑了。

　　吴翠白见秋草这副舒服样子，走到它面前，蹲下来：“秋草，我今天没给你准备吃的，不好意思啊，下一次来我给你带鱼干做补偿，好不好？”

　　她揉揉秋草的毛。

　　“喵——”

　　秋草伸出舌头，轻轻舔食了一下吴翠白的手背。

　　“唔，应了哈？”她摸摸秋草。

　　冯鹤兰一笑，侧头看着这幅仕女戏猫图。

　　正瞧着，一双眼对上了她的眼。

　　吴翠白用干净的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边。

　　冯鹤兰怔了怔，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把吴翠白的手背擦干净，向她投来一个微笑。

　　“第一时间，你没想着你自己，却想着我。”冯鹤兰的眼睛在说。

　　吴翠白微微歪头，懒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