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救世指南》君栩

81、出关 自千筵

　　自千筵花绝迹于深渊之后，各色的曼珠沙华从忘川河岸起便长遍了深渊之地。

　　曼珠沙华，花叶不相见，是世人口中盛传的黄泉之花。

　　裙摆略过盛放的红色曼珠沙华，在深渊整日里高悬的皎白月华中，多日后回到玄冥宗的温卿卿，漫步在镜花水月。

　　趁着今日是云寂与众长老们进行例会的日子，温卿卿对着整日里，寸步不离跟着她的兰英，日渐厌烦。
　　借口说着要小憩，打发走了兰英。实际上，却悄悄出了镜花水月，想要去寻许久未见的慕柯。

　　弟子房舍的石桌旁，慕柯沉闷地喝着桃花酿，将手边的《阵法注解》垫在肘下，撑着脸颊，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都说饮酒可解世间万千愁绪，他却觉得这愁绪越解越多。

　　“卿卿。”
　　低声唤着温卿卿的名字，醉眼朦胧的慕柯，恍惚间看见面前温卿卿俏丽的身影出现，端起酒杯朝向前，仿佛是与她对饮一般，相邀着。
　　“你来，与我同醉如何？”

　　他醉了。
　　第一次看见慕柯醉到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地步，温卿卿轻蹙着眉接过他手中的酒杯，轻放在石桌上，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

　　抬手捧过慕柯的脸，朝面前的醉鬼嚷着。
　　“你宁可醉酒，也要躲着我。这几日为何不见我？”

　　“你心悦之人是我，就好了。”
　　回应她的，却是慕柯委屈到通红的眼眶，看的温卿卿微微一怔，而后嘟囔道。
　　“你不是不想当我的道侣吗？你都拒绝和我双修了，难道我要等你一辈子吗？”

　　“我看着你长大，你是我的责任……卿卿，我只是，只是需要时间将一切想清楚，却没想到会和你这般错过。”
　　慕柯双眼迷蒙着，盯着面前人轻启的红润的樱唇，只觉得面前的幻境如同真的一般，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慢慢贴了上去。

　　看着距离极近，眼中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温卿卿，第一次大胆地朝她贴了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才躲开我……”
　　温卿卿无奈地看向他，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如此想法，心中一阵酸涩。
　　她也曾憧憬过和青梅竹马的慕柯在一起做一队神仙眷侣，可他的拒绝，将她推远。

　　如今又和云寂重逢，她委实不愿意负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慕柯哥哥，别动。”
　　伸手轻轻推开慕柯情不自禁靠近他的脸颊，温卿卿如幼时一样唤着他，看慕柯微微一愣，而后乖乖地坐直，等她的吩咐。

　　温卿卿心中一软，轻轻侧过身在他的脸颊处，落下了一吻。

　　看慕柯像是被烫到一般，面颊染上红色，才笑吟吟地站起身。
　　“别躲着我，只要我还是温卿卿，你我永远是最要好的朋友。”

　　他待她如父，如兄，如师，如友，他们之间不论爱情，亦早已割舍不掉。

　　“卿卿……”
　　指尖摩挲着温卿卿吻过的脸颊，慕柯欢喜的睁大了眼眸，伸出一只手去，试图拉着她。

　　“宗主，已得微生氏采石场，若是他日拿下灵脉，与我等出深渊，荡平微生氏，亦可在修真界争的一席之地啊！”
　　玄冥宗议会厅内，身着玄衣，以骷髅为饰的离烬长老，兴高采烈地与云寂相尚着。

　　“离长老说的对啊，三千大道，道道不同，却也合该平等。凭什么，我们要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仰仗仙门鼻息！”
　　性子暴躁的玄霜真君，应和着。

　　“对啊，只是道不同罢了，我们魔修，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杀人的狂徒！”
　　“郑长老，此言有理。”
　　“古长老，你就算了……你敢说，前日修真界的珲临村不是你屠来练你那个什么招魂幡的吗？”
　　“我们这不是说打进修真界的事吗？玄阳，你就非得拆我的台吗？”
　　“你弟子滥杀无辜，对我的关门弟子下黑手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算什么账，那是他技不如人！”
　　“有本事你和我打一场，我们把事情算个清楚！”
　　“打就打，有本事，你动手！”
　　……

　　“好了，闭嘴。你的私事就不会放在例会上说了……”
　　温卿卿出镜花水月之时，云寂心神一动，就感应到了她离开的动静，桌下的手缓缓摩挲着掌心的红痣，感应着她的位置。

　　猜着她去寻了慕柯，原本对例会上的事烦躁的云寂，听见吵嚷声，更添了几分火气。

　　“呃……我听宗主的。”
　　“是，宗主。”
　　古筹和玄阳两位长老恭敬地回着云寂后，却也不忘私下相互瞪了一眼，朝对方冷哼了一声。

　　“我赞同离烬的做法，仙门安逸的太久了。我们也该争取一下地盘，给他们找着事做……”
　　云寂慵懒地抬了下眼皮，对此事下着定论，顺带点了下一直未出声的晏尘，“仙门驱逐了我们千年，我们也该讨回来了。
　　晏尘，若是深渊其余宗门有此心，我们亦可以与他们联手。”

　　让世间重燃战火，本就是那位“新天道”的授意。自云锦死后，云寂早就厌了这天下，如今温卿卿重回他身边，云寂只想保她安宁，外加彻底绝了牧汀州重回天道之路，以保相助之恩。
　　此后种种，黎明苍生如何，皆与他无关。

　　“尊宗主之令。”
　　晏尘应着声。
　　心中却思量着，此举带来的后果。

　　其余长老想到将要得到的利益，皆喜形于色，躬身齐贺着，“宗主圣明，吾等定助宗主一统天下！”

　　等他们再次抬头，上座处却无云寂身影。在慕柯即将触碰到温卿卿之时，云寂现身，眉尾一挑，直接带走了温卿卿。

　　指尖之处，一场空。
　　慕柯酒醉未醒，只以为是幻梦一场，望着桌上的书，低声喃道，“我一定好好钻研破阵之道……继续修炼，成为这世间最强者。
　　卿卿，我一定会护住你。”

　　“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云寂带着温卿卿闪身便到了镜花水月，拥着她低声说道。

　　“我也没乱跑，我就是想和慕柯说说话。”他方才动作太过迅速，舍得温卿卿一阵无奈。

　　“你可以和兰英说，她就是我为你找的朋友。”
　　云寂答道。

　　“我不喜欢她一直跟着我。这感觉就像监视一样……”
　　温卿卿轻轻噘着嘴，望着痴迷的看向自己的云寂，嘟囔道，“我也有想做的事，你不能一直让我待在镜花水月中。
　　时间长了，这里会变成我的牢笼。”

　　“不会这样的……”云寂答复着，伸手撩起她的一侧发丝，放在鼻尖轻嗅着，蛊惑般答道，“这里有世间的珍宝，也有我。
　　我能为你聊天解闷，也能为你穿衣化眉，疏理妆发……更能教你修习之道，无一人敢伤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他抛出的诱惑，让温卿卿微微松怔了一会，想起他连自己许久未见的慕柯都这般防备，心中顿时清醒了几分，答道，“这……这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自由，不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你是为了那小子吧。”
　　听她这样说，云寂轻嗤了一声，放在手中的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眼中对她的痴迷，逐渐转为病态的执拗，“可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若是有人胆敢引诱你，那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我会把他，挫、骨、扬、灰！”

　　没有人会一直伪装住自己的本性，最终都会会在日常相处中暴露。

　　望着面前病态阴鹜的云寂，温卿卿瞳孔微震，第一次与他相见的惊惧又涌上心头，慢慢向后退着。
　　背后架子上的插花用的瓷白玉瓶，摔碎在地，都仿若未能感知到一般。

　　云寂一步步地走向她，直到将她禁锢在怀中，才放软了声音，贴着她的额头，放低姿态，低声哄着，“卿卿，我是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别离开我……”

　　他这一生和阿锦在一起时间太短，分离太长。第一次看见燕相宜时，第一反应是狂喜，而后是刻骨的悲伤。
　　面对叶青黛时，同样如此感怀。
　　两次失而复得，两次生死相隔，云寂再也不想失去爱人了。
　　这一生，若是温卿卿执意弃他，唯有身死，云寂才会放过她。
　　否则，天长地久，他们永世相缠。

　　“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温卿卿此时哪怕，怕到声音颤抖，也温声应着。
　　看向他漆黑的双眸，努力降低着云寂的防备。她有预感，若是她不向他低头，怕是再也不会走出镜花水月一步。
　　更有可能牵连，身为玄冥宗弟子的慕柯。

　　“这就对了，卿卿真乖。”
　　云寂称赞着怀中的姑娘，低头吻上她的唇，转瞬间将她带入卧房。
　　缠绵悱恻，久久不离。

　　凌云宗上，牧汀州历过雷劫，出关之时，已过数月，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
　　距离化神，只差机缘。
　　“师弟当真担的起，修真界第一天才之名！”
　　站在临霄仙尊身侧的时微，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恭贺着他。

　　“汀州，此番渡劫，倒是顺利。”
　　临霄仙尊脸上同样带笑，欣赏着面前优秀的弟子。

　　“师尊，师姐。汀州，劳烦你们挂念了。”
　　牧汀州规规矩矩地向他们行了一礼，眉眼清正，观之以比之前一眼能望到他心事的澄澈模样，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锐志神采。

　　“时微，闭关之前我交由你与卿卿的通讯符箓，你可留下了？”
　　时微原以为牧汀州下一句，会像以往闭关后一样和师尊讨论剑道，却未想到他开口便是温卿卿，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说道。
　　“我留下了。只是……修真界传言中，温姑娘，她协同微生涟杀了上官兰。怕是，又同玄冥宗勾结，屠了微生氏采石场……你若与她相交过密，恐是有负道心。”

　　“观我闭关所得，天下苍生之命，皆系她身。至于此事，我会引她回归正途……”牧汀州微敛着眼眸，记起上官珩留给他的些许预示，轻声说道。

　　“这……”
　　时微抿着唇，有些不赞同他的做法。

　　“汀州心有成算，时微，我们就不便阻拦了。”
　　临霄仙尊拦下时微拒绝的话，轻声应道。他观牧汀州眉眼间金光轮转，破有几分以往上官珩的神韵，他心中便已然有了成算。

　　“多谢师尊、师姐成全。”
　　牧汀州应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