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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桑乐之篇 流浪半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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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宁,我们不能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两个稍大的姑娘相伴走着,其中一个背上带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半大女孩,行走间气喘吁吁地问着身侧的同伴,“背着她走这么远,我都快累死了。”
被她唤做青宁的少女,生着一双蛇眼竖瞳,容色清冷,脸颊和脖颈处布满淡青色的冰冷蛇鳞,“青秋,再忍忍吧。我们再往前走走,走到不会让那个修士找到的距离就行了。”
名唤青秋,费力地将背上的小姑娘往前推了推,腰下灰色的尾巴微微摆动,头顶的狼耳动了动,耐着性子轻叹了口气说道,“也行吧,再走走。我可不想,在没有遮掩的时候,随便和修士打招呼……”
人妖殊途。
她们半妖,更是为两族不容。
“谁知道那个人在附近疯了一样地找什么呢,我还没活够,不想死在他手上。”
青秋埋怨般嘟囔着,却将背上的女孩抱的稳稳的,感慨地说道,“还好我们发现了这个昏迷的小半妖,不然她可要落在那个修士手上了……”
半妖血脉不纯,多为妖族嫌恶驱逐;人族修士更是排斥,被守旧者追杀,或者被想要谋利着,贩做妖奴。
所以,踪迹暴露在修士面前,就意味着危险。
山林中,踩在脚下的枯叶不断地发出咯吱声,青宁一边回着青秋,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探查着前路。
“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去给她找草药……至于能不能活,还是要靠她自己了。”
半妖要么是父母私情所出,要么是对立的两族对彼此族人的贩卖、压迫所出。
前者尚且有情,有父母为其谋条生路;后者便只有一条“死”路……
青宁和青秋便属于后者,青宁的母亲是条被魔修养来取乐的蛇妖,受尽屈辱,生机在日日折磨中消磨,最终自爆妖丹而死。
魔修嫌弃青宁资质极差,不想浪费资源,索性将她丢弃。幼小的她,险些在寒夜中冻死,幸而被同样流浪的半妖们捡了回去。
流浪的半妖虽相互扶持,大都因身体限制寿命不长,兜兜转转青宁身侧只剩她自己,又在同一个相似的寒夜中,捡回了从妖奴贩子手上逃跑的青秋,并为她取名。
现在又从一个破败庙宇中,与青秋一起捡回了桑乐之。
“冷……好冷……”
她们二人走了一阵,夜深之时,她们已经到了山林深处的一个石洞内,青秋将背上的桑乐之放下。
听见她的喃喃声,青宁抬起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看桑乐之脸上开始浮现起的红潮,掌心一烫,又悻悻然地收回手,抬手摸向她头顶的猫耳,又感觉到一阵热意,顿时皱起了眉,“耳朵和额头都好烫啊……她病的很重。”
“青宁,她还能等到天亮吗?”
青秋抬手摸了摸桑乐之的脸,同样被她脸颊上的热意,烫的手指一缩,忐忑地问道。
在她的记忆里,妖奴贩子手中的同伴,也是先起的高热,而后迷迷糊糊的生机渐消。
哪怕妖奴贩子手中的鞭子,挥打到身子上,伤到血肉模糊,也没有了半分挣扎,悄无声息。
“我去找点水和草药来,给她试试。”
青宁轻蹙着眉眼,缓缓说道,“只有还有机会,我们就别放弃。”
“好,我都听你的。”
青秋见状,抱着桑乐之应声说道,“你去给她找水和药,我就抱着她,给她取暖吧。”
“你准是又忘了,我教过你的取火方法。”
青宁听见她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见青秋心虚地抿着唇,转身出了山洞,拖来一个大的枯树根,指尖一点,运用灵力施展了一个灵火决,点燃枯树根,看着青秋乖巧地看向自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可要早点学会,不然没有我在身边,你可怎么办……”
“青宁。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可舍不得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我呢。时间还多着,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学会的。”
青秋看她皱眉,轻笑着举起手指,装作发天道誓言的模样,向她表着决心,另外嘱咐了一句,“快去快回哦。”
“嗯。”
青宁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应声回了句。
等到青秋抱着桑乐之昏昏入睡,天穹上高悬的月色稀薄,星辰将要隐去之时,青宁带着几珠带着灵气的草药,和一捧荷叶装的山泉水赶了回来。
青秋有练气三阶的修为,足够将低阶灵草中简单提纯,排除杂质。
直接将能够疗伤的回春草和巩固心脉的固元草,提纯之后,喂桑乐之服下。
再喂了几口水,又用山泉水沾湿手帕,擦拭着她的脸颊和手脚,看见桑乐之衣摆处沾染的血迹,眼眸一怔,联想到旧日的自己,极轻地叹了一声,“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青秋默默无言,抱着桑乐之往青宁怀中靠着,与她互相依靠着。
“我,我怎么在这……你们是谁?”次日一早,从青秋怀抱中醒来的桑乐之,刚反应过来,便脸色苍白地猛地推开了她。
“嘶——”
由于惯性,最终受力的青宁,后脑猛地嗑在一旁的石壁上,痛地轻吸了一口气。
“你这小孩,力气还挺大。”
望着眨巴着眼眸,惊恐地看向她们的桑乐之,青秋先是扶住青宁,而后就捏了下桑乐之发顶的猫耳,轻斥道。
“呜呜……”
桑乐之哭过的嗓子,还未恢复,声音极为低哑,下意识惊惧地看向两人,又拼命压抑着哭声,看起来极为可怜巴巴。
仔细看去,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不是坏人,你是我们捡来的。你看,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半妖……不用害怕。”
青宁哄过一次青秋,对带小孩极为熟稔,念及桑乐之刚恢复过来,索性拎着青秋的狼尾,又指了指她发顶的头发,安抚着桑乐之。
“青宁,说话就说话。别扯我尾巴……”尾巴上传来青宁掌心的温暖触感,青秋敏感地动了动狼耳,涨红着脸,身姿微僵,却没挥开她的手,转移话题,清咳了一声,对桑乐之问道。
“小孩,你还没告诉姐姐们。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是好不容易,将你救回来的。”
“我……”
对啊,我是谁。
刚刚恢复过来的桑乐之,听见青秋的话,下意识地思考起来,可下一秒,头脑一片晕眩,脑海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青秋,半点过往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身后毛绒绒的猫尾,在此刻扫过她的手背,更激的桑乐之惊恐万分,仿佛那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下意识懵懵地伸出手去,掐了一下尾巴,感受到一阵痛感,才确定她同面前两个姑娘,是一样的存在。
“青宁,她……她不会是个病傻了吧。连自己的尾巴,都认不出来。”
青秋见此,不放心地扯了扯青宁的衣袖,悄声说道。
桑乐之越想从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找出记忆,就越迷茫晕眩,甚至在额角处传来一阵钝痛。
仿佛,在逼迫着她停下。
空白的记忆下,藏着一场“恶梦”。
青宁闻言,忧心忡忡地望了眼此刻发怔的女孩,朝青秋竖着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尽量放软声音,走进了几步,对着桑晚霜说道,“不记得名字也没关系,你随我姓……我会为你娶一个新名字。”
“不管你是被家人抛弃,还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过往种种都不算什么,以为你和我们相依为命。”
青秋眼珠子转了转,没明白青宁的意思,对着桑晚霜努力安抚着,拍了拍胸膛说道,“姐姐们哪怕只有一口水喝,都能分给你。”
“青秋。”
青宁望着莽撞的青秋,无奈地轻笑着唤道。
家人……抛弃……
我是被抛弃的吗?
桑晚霜捂住了发痛的额头,想要拼命想起往事,眼前却忽然杂乱地浮现出,血流成河、漫天暗光的场面,和打斗的嘶吼声……
几道亲厚的呼唤,藏在其中,却渐渐消弭。
‘桑乐之!我叮嘱过你。不能吃蕴灵果,你还太小……承受不住,不要贪嘴。’
‘乐之,到爹爹这里来。’
‘小乐之,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
桑乐之的身体发着颤,记不起过往模糊的记忆,模糊间只记得有人呼唤过她的名字,抬手压着想起名字后抽搐疼痛的心口,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地说道。
“我,我的名字是桑乐之。可我,我只能记得名字……记不得别的了。”
“没关系的,你还有我们。”
听见这句话,青宁关切地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桑乐之的后辈安慰道。
青秋点点头,接过话来,“我们会是你新的家人。”
从这天开始,桑乐之就加入了青宁和青秋之间,随她们在修真界中隐藏着踪迹和“求生”。
青宁有一本旧的基础草药集,能够给桑乐之和青秋学习。在她的教导下,两人慢慢掌握了采集基础药草的方法。
并且能隐藏起气息,将采集到的众多灵药灵草,到城镇中卖给药铺或者游历的丹修。
这些药草虽算不上多珍贵,她们勉强维持温饱,倒是可以。
偶尔采到一两珠品阶高的药草,能能改善一下生活。
桑乐之跟了两姐妹,两三年的时间,对修士来说并不长,对半妖来说,却已然是相依为命的家人了。
未至桃李年华的青宁,最终没抵过血脉反噬,再一个雷雨夜挣扎地离开了她们身边。
彼时,她们三人身处在一座义庄中,青宁躺在一处简陋的草席之上,听着屋外的阵阵雷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握着两人的手,哽咽地吐出喉咙间的血来,眼神空茫茫的,好似半点光亮都没有。
往日的清冷稳重褪去,只剩血脉反噬带来的扭曲痛意,像稚子般哭泣喊痛,最终闷哼了一声,动作减缓。
“好疼,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半妖了……我们不要承受别人的因果。天道……不公啊。”
桑乐之哭泣着,感觉着原本青宁抓着她的手,力道渐渐松懈下来,直到垂落在地,茫然地看着草席上,面色变的灰败的少女。
直面着死亡,面色微怔,茫然失措到不知如何反应。
之前为了让青宁放心,而装作镇定的青秋,再此刻嚎啕一声,扑到青宁身上,痛哭着,用脸颊不住地蹭着青宁冰冷的面颊,企图将她的气息永远留在身边。
“呜,青宁……青宁!阿姐……别丢下我。”
“青宁姐姐……”
后知后觉的悲伤充斥着桑晚霜的心神,意识到与面前之人,再无相见之日,悲泣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