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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想办法追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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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宴搬出去的那天,陆骁没有阻拦。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客厅中央,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运行声里。巨大的、窒息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也吞噬了他。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彻底消退,只剩下尖锐的、无处遁形的悔恨和恐慌,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心脏和大脑。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昨晚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你除了摆弄你那些花花草草还会什么?” “我的世界你根本不懂!” “别再给我添乱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对着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呵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对着那个在他最低谷时用安静陪伴给他力量的人?
公司的那堆烂摊子瞬间变得无足轻重。什么融资,什么董事会,什么竞争对手……在失去苏宴这个事实面前,全都苍白得可笑。他曾经以为事业是证明自己、给苏宴更好生活的途径,可现在,大厦将倾,他才发现,苏宴本身才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和基石。
最初的几天,他行尸走肉般地去公司,处理着焦头烂额的事务,却效率低下,时常对着文件发呆。下属汇报工作时,看到他猩红的眼眶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都吓得不敢多言。
回到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准备好的饭菜,没有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阳台上,苏宴精心培育的植物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离去,显得有些蔫头耷脑。那盆螺旋向上的弹簧草,也不再那么精神抖擞。
陆骁走过去,手指颤抖地触摸了一下弹簧草的叶片。它微微弹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谴责他。
他猛地缩回手,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瘫坐在阳台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商场上再大的风浪他都没怕过,被对手算计到绝境他也能咬牙硬扛。可这一次,他亲手推开了最重要的人,这种失去带来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但他毕竟是陆骁。
那个骨子里带着不服输和韧劲的陆骁。
痛苦和自责淹没他之后,一种更加疯狂的、近乎偏执的决心从废墟中生长出来。
不能就这样结束。绝对不行。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知道。道歉没有用,解释苍白无力。苏宴的安静和决绝,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害怕。这意味着伤害已经深及骨髓。
他需要冷静下来,必须冷静。首先,他必须解决公司的问题。只有把这座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失控、间接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火山彻底平息,他才有资格,才有底气,去思考如何挽回。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焦躁易怒、被压力逼到墙角的领导者,而是成了一个极度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决策机器。他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融资危机,手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果决、更高效,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不再害怕董事会的质疑,而是用数据和方案强硬地怼回去。他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疯狂运转,不给自己任何喘息和沉浸在痛苦中的时间。
他需要先清理掉自己世界的混乱,才能尝试去叩响苏宴紧闭的心门。
同时,他做了一件很“陆骁”式的事情。他没有再去打扰苏宴,但他开始每天去“蘇·植研所”。
不是进去,只是在街对面,或者在不远处的咖啡馆,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着。
他看到苏宴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在明亮的展厅里细致地修剪植物枝叶,向偶尔进店的客人讲解,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也能看到,苏宴更清瘦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眼下的阴影脂粉遮不住。
陆骁的心像被揪紧一样疼。他知道,苏宴的平静之下,是比他更深的受伤和失望。
他会记下苏宴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看起来累,然后匿名订一些营养餐和补品送到花室(虽然大概率会被拒收或者扔掉)。他联系了苏宴研究所里相熟的师兄,迂回地打听他的近况,确认他至少身体健康。
他像个笨拙的守护者,徘徊在他的世界之外,疯狂地处理着自己的麻烦,同时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并默默地、极其艰难地,开始学习真正的“尊重”和“守护”——不是自以为是地推开,而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问题,然后再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去证明自己值得第二次机会。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陆骁在商场上重新变得锐不可当,但在每一个深夜回到那个冰冷的公寓时,他依旧是那个被悔恨噬心的男人。
他知道,裂痕需要时间愈合,信任需要行动重建。而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因为他弄丢了他的植物学家,他必须把他找回来。用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