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
-
时间进入十二月，京市的冬天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学生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寒风中穿梭。
夏瑶瑾和祝娅玟的关系，像这个季节一样，进入了一个既不是深秋也不是严冬的过渡期。
她们每周有三天进行规范化的实验，两天“非实验日”，周末则留给祝娅玟任性的“改造时间”——虽然夏瑶瑾对这个名字表示异议，但数据证明，这些周末活动确实提升了祝娅玟的情绪稳定性指数，所以她没有反对。
周五晚上，心理学实验室。陈教授召集项目组成员开年终总结会。
“数据非常漂亮。”陈教授展示着大屏幕上的图表，“《亲密接触对情绪调节的影响》这篇论文已经通过《心理学报》初审，建议修改后重投。
另外，我们申请的‘亲密关系行为模式数据库’建设经费也批下来了。”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这个由一场“恋爱实验”起家的研究项目，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正经的科研课题，吸引了心理学、医学、计算机科学等多个学科的参与。
夏瑶瑾坐在前排，认真记录着会议要点。
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工作场合的标准配置。
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衬衫领口内搭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针织衫，那是祝娅玟上周末买的：“冬天了，脖子要保暖。”
会议结束后，陈教授叫住她：“夏同学，你和祝同学的长期追踪数据最有价值。
明年我想申请一个更长期的项目，跟踪你们关系发展的各个阶段——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继续参与。”
“我需要和祝娅玟讨论。”夏瑶瑾说，“但根据现有数据，长期追踪对研究确实有益。”
“好。”陈教授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另外……你们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夏瑶瑾思考了三秒。
“数据显示，情绪稳定性指数从0.71回升至0.8-9，冲突频率下降，亲密接触质量提升。”
她给出客观数据，“但主观满意度……我没有测量。”
“为什么没测量？”
“因为‘满意度’的定义太模糊。”夏瑶瑾说，“而且，我认为测量本身可能影响结果。”
这是她最近的新认知：有些东西，一旦试图量化，就会变质。
陈教授笑了：“你进步了，夏同学。
真正的科学不是测量一切，而是知道什么该测，什么不该。”
…………
回公寓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雪。祝娅玟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瑶瑾，”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走走吧。”
“气温零下二度，风速三-级，建议尽快返回室内。”夏瑶瑾陈述客观条件。
“就十分钟。”祝娅玟说，“我想在雪里走走。”
夏瑶瑾看了看她——祝娅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在细雪中像一幅画。
她的眼睛里有种特别的光，不是平时任性时的狡黠，也不是低落时的黯淡，而是一种……沉静的、认真的光。
“好。”夏瑶瑾让步，“十分钟。”
她们沿着校园里的小路慢慢走。
细雪在路灯下像飞舞的银粉，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踩在薄雪上的轻微声响。
走了五分钟，祝娅玟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夏瑶瑾。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眼泪，但不是。
“瑶瑾，”她说，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你……以最认真的样子回答。”
夏瑶瑾也停下，看着她：“好。”
祝娅玟深吸一口气，雪花随着呼吸在空中散开。
她的眼睛直视着夏瑶瑾，一字一顿地问：
“你——喜欢我吗？”
不是“爱”，是“喜欢”。
这个词的定义相对明确：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兴趣。
但放在这个语境里，它的重量丝毫不轻。
夏瑶瑾的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
她可以给出数据：根据情绪反应指数，根据亲密接触质量，根据她愿意为祝娅玟做出的改变程度——所有这些数据都指向“肯定”。
她可以给出观察结论：她确实会为祝娅玟调整自己的原则，确实会容忍那些不理性的要求，确实会在祝娅玟难过时感觉到心率异常。
但祝娅玟要的不是数据，不是结论。
是“以最认真的样子”说出的回答。
夏瑶瑾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雪花已经在她们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长到祝娅玟的眼睛开始闪烁不安。
然后，夏瑶瑾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很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科学事实：
“是的，我喜欢你。”
她顿了顿，补充：“根据我的理解，‘喜欢’意味着我愿意将你的需求纳入我的决策系统，愿意为你的情绪状态调整我的行为模式，愿意在你身边投入时间和精力，并且在这样做的时候，我的生理指标显示正向反馈。”
她说得很学术，但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可怕。
“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那会让我的工作效率提升8%——虽然这个关联性尚未找到明确的神经机制。”
“我喜欢你任性时亮晶晶的眼睛，即使那些要求违反我的常规逻辑。”
“我喜欢你脆弱时依赖我的瞬间，那让我感觉到……被需要。”
“我喜欢你穿裙子转圈时裙摆扬起的弧度，虽然从物理学角度看那是离心力和空气阻力的共同作用。”
她看着祝娅玟，雪花在她们之间飞舞：
“我喜欢和你一起做实验，也喜欢和你一起浪费时间。
喜欢你的理性，也喜欢你的不理性。喜欢那个强大的你，也喜欢那个脆弱的你。”
“如果这些加起来就是‘喜欢’，那么是的，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说完这些，她安静地站着，等待回应。
祝娅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切都值得了。
那些试探，那些任性，那些不安，那些笨拙的靠近和更笨拙的回应——都值得了。
因为她等到了。
等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奇怪、最理性、也最真诚的告白。
“瑶瑾……”她的声音哽咽，“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祝娅玟擦掉眼泪，笑了，“连告白都像在做学术报告。”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夏瑶瑾认真地说，“你要求‘最认真的样子’。”
“我收到了。”祝娅玟上前一步，轻轻拥抱她，“收到了最认真、最夏瑶瑾的‘喜欢’。”
这个拥抱在雪夜里很温暖。
雪花继续飘落，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像时间在静止，又像一切在重新开始。
＊＆＊
论坛上，有人拍到了雪中这一幕——虽然距离很远，画质模糊，但能看出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然后拥抱。
【雪夜定格！瑾瑾和玟玟在雪中拥抱！！！】
楼主（雪夜摄影师）：我的天！
我刚才在校园里拍雪景，意外拍到了她们！
路灯下，细雪中，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很久的话（可惜听不见），然后拥抱！
那个拥抱……姐妹们，我形容不出来，就是……很温柔，很坚定，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坐标的人。
【照片.jpg】虽然糊，但氛围感绝了！
1楼（全体CP粉）：啊啊啊啊雪中拥抱！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2楼（外语系李婷）：所以她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实验了？！
3楼（心理学系观察员）：从肢体语言看，这个拥抱显示出高度的信任和亲密。
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没有距离感，头部相互倚靠——这是深度情感联结的标志。
4楼（艺术系丸子头）：路灯的光，飘落的雪，拥抱的两个人……这画面我可以画一百张！
5楼（医学系学生）：在低温环境下长时间静止可能导致失温，建议尽快回室内……
6楼（全体）：楼上破坏气氛！！！叉出去ꐦ≖ ≖
7楼（前线记者）：最新消息！她们现在回公寓了！手牵着手！
8楼（论坛管理员小刘）：那个……冬天注意保暖……
9楼（校长办公室李秘书）：苏校长说：雪景很美，年轻真好。
另外，她问照片能不能洗一张放校长室？
10楼（全体）：校长你够了！！！
＊＆＊
公寓里，暖气很足。
祝娅玟给夏瑶瑾泡了热可可，自己则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
“瑶瑾，”她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每一句。”
“都是事实。”夏瑶瑾接过热可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但可能需要修正——‘喜欢’的定义可能比我理解的更复杂。我需要继续学习。”
“不用急。”祝娅玟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一起学习。”
她顿了顿，轻声问：“那……‘爱’呢？你觉得……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夏瑶瑾放下了杯子。
她思考了很久，然后摇头：“我不知道。‘爱’的定义比‘喜欢’更复杂，更抽象。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足够的样本，也没有可靠的测量工具。”
她看着祝娅玟：“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愿意继续学习。
愿意继续和你做实验，继续陪你浪费时间，继续穿我不喜欢的裙子，继续回答你所有认真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理解了‘爱’是什么，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一直不理解，但我的所有数据、所有行为、所有选择都指向你，那可能也是一种‘爱’。”
“你愿意……等我找到答案吗？”
祝娅玟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我愿意。”她说，“我愿意等。等多久都行。”
她起身，走到夏瑶瑾面前，轻轻吻了她。
这个吻很温柔，像雪夜里的拥抱，像热可可的温度，像一切缓慢但坚定的靠近。
“但是瑶瑾，”吻结束后，祝娅玟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下次告白，可以不用引用物理学原理吗？”
“为什么？”
“因为……”祝娅玟笑了，“虽然很可爱，但也很好笑。”
夏瑶瑾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会尝试学习……更符合常规的表达方式。”
“不用改。”祝娅玟摇头，“做你自己就好。你的物理学告白，我会一辈子记得。”
窗外，雪还在下。
室内，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享一杯热可可，分享一个雪夜的记忆，分享一段从“实验”开始，以“喜欢”确认，正在向“爱”前进的关系。
论坛上的狂欢还会继续。
CP粉们的分析永远不会停止。
但此刻，她们只需要彼此。
只需要这个雪夜，这个拥抱，这个认真的回答，和那个愿意等待的承诺。
这就够了。
至于“喜欢”还是“爱”？
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她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