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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之时 混迹官场需 ...

  •   *避暑的手段
      等到夜里的蝉鸣声开始吵得人睡不着觉时,夏天就来了。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大家都早早用上了冰盆,手中扇子更是打个不停,但这还是免不了因为天气热而感到心浮气躁。
      还在家里的时候,因为不怎么出门,家里也没有外男,所以我跟母亲平时都是直接穿一件单衣和红袴了事,但是在宫里就不行了。
      即使是不当值的日子,我们所居住的贤所也属于工作场合,有一定的着装要求,不能太过随意。最少也要穿上红袴、两层单衣、一层袿才行。
      如此一来,女官们想不热也不行,只能指望着尽快入夜或者心静自然凉了。不过除此之外,一些用来解渴消暑的吃食在这时也很受欢迎。只可惜人的胃口有限,不能一直吃一直凉快。
      在这诸多的消夏吃食当中,最受欢迎的当然是刨冰。
      其他地方是怎么做的我不太清楚,但京都的冰块供应基本都来自于京都北部的一个小村庄。
      那个地方的地形非常特殊,以至于一年四季都凉嗖嗖的,冬天更是冷得不行。
      人们在那边的山坡上挖出了不少深坑,作为储藏冰块用的冰室使用。然后等冬季来临,人们就在平坦的田地里泼水,等它结冰。一层层的泼,一层层的结,最后就能得到大且完整的冰块。
      这些冰块会在冰室里一直储存着,等到夏天再被取出来使用。
      外层沾有污秽,不太洁净的部分,会用来作冰镇饮品、冰镇果蔬、冰盆消暑之用,而较为洁净的那部分就是可食的了。
      这种可以入口的冰块价值不菲,并不是寻常人家能用来消遣的东西。即使我家条件还算宽裕,夏季能吃上刨冰的日子也并不多见。
      要说的话,当上女官之后最大的好处似乎就是这个了。
      因为按照宫里的规矩,我们这些一司的长官每年夏天发的俸禄里都包含了一定份量的冰块,并且发给我们的都是净冰。
      也就是说,只要你不介意少用点冰盆,那想用它们去做多少刨冰都是可以的。
      我不算是非常馋嘴的人,所以吃得不多。樱式部可能是因为出身富裕,有点奢侈惯了,天气一热就吃冰吃个不停,以至于肠胃都出了点问题,只好跟陛下告假几天。
      我去探病,劝她少吃些生冷的东西,她讪笑着说:“宫里的刨冰跟外面的不太一样,我总是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她这话倒是说得不假。外面的人家做冰通常来说加得都是蜂蜜或熬煮过的糖浆,也有人会加些果汁什么的。宫里的膳司却是另一套做法。
      虽然乍一看,宫里的刨冰跟外面那些加了蜂蜜和糖浆的冰并无不同,但是一入口,你立刻就会发现事有蹊跷。
      因为宫里用来给刨冰调味的既不是糖浆也不是蜂蜜、果汁,而是甘葛的汁液。
      “甘葛”是一种藤的名字,它会附生在一些大树的身上,四季常青,在藤身被砍断之后就会流出带有甜味的汁液,甜度与桃子相当,并且带有瓜果的香气。
      将甘葛的汁液收集起来并熬煮成琥珀色,再浇淋到冰上,就能制成带有瓜果焦糖香气,同时甜度还不会过高的刨冰。入口非常的清热解暑,味道也是清新淡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这个做法为什么没普及,我想倒不是宫里要求不能外传什么的,只是纯粹的成本问题。
      甘葛的汁液产量很小。宋人形容漆是“百里千刀一两漆”,我觉得甘葛也可以算是“百里千刀一匙葛”。这种东西也就大富大贵之人才负担得起了,我们女官出了皇宫这个大门通常也是吃不到的。樱式部如此做派也是情有可原。
      说到这个,关于甘葛刨冰,我还听藤内侍说起过一件趣事。
      据说,侑少将跟治少将在元服之前都住在宫里。在他们六岁时的某天,中宫大人命人上了几份甘葛刨冰用来消夏,年幼的治少将吃得急,一下子头疼起来,倒在地上抱头喊疼。
      旁边的侑少将见此情景,不等把嘴里的东西先咽下去,直接就开始大声嘲笑他。结果被冰块呛到了喉咙,咳嗽干呕不止,害得中宫大人和登华殿的女房们慌乱了好一阵。
      藤内侍回忆起此事来,似乎至今仍觉得心有余悸,说着说着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当时给他们俩端来冰品的就是我,还好侑少将最后没什么事,不然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搞不好就要扣我头上了。还好还好,真是有惊无险。”
      “那恭喜您逃过一劫?”
      “哎,逃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呢,你不知道哇,治少将从小馋嘴,不知道给我惹了惹多少事。”
      在她提及此事时,我不禁想起了治少将那张略显冷淡的面孔,深感如此情境可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自从入夏以来,治少将让内侍司的人到登华殿通报,说他想来探望叔母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春天的时候我基本就没见过他来内侍司,也没见过他去台盘所说想探望陛下或中宫大人。
      现在看来,这位大人可真有无事不访登华殿的嫌疑。

      *端午节
      端午节时,殿司的女官们会从南殿开始,逐一在各宫殿的房檐上插好菖蒲。
      除了菖蒲之外,她们还会用诸色丝线编成小球,悬挂在各宫殿的主屋柱子两端。
      这种情景看起来别有风味,我相当中意。不过也有坏处,就是会让我想起以前教我用五色丝编小球的母亲。
      父亲是每日都要上朝的,只要我当值就能见到他,所以称不上十分想念。反而是母亲,自入宫以来,我就再没见过她了,会感到怀念也是人之常情。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轻易告假回家就是了。
      女官们的假期都是商量好了轮流来的,除非是临时有什么大事,或者陛下法外开恩,否则都不能轻易离开。
      负责给十二司女官们排班的人就是我,长官自己不做表率怎么行。
      我的假期排在六月,现在只好耐心等待了。

      *典药头的次子
      近来暑气盛,陛下今日晨起时说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于是就在朝议结束后宣了典药寮的人前来诊治。
      去通传的是樱式部,很快,典药寮的长官就亲自来了,开始为陛下诊治。
      现任的典药头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长着一张和善慈祥的面孔,令人看了就放心。
      一番望闻问切过后,典药头说陛下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吃两副药今晚再发发汗就好,当值的女官们这才松快下来。
      诊治结束后,典药头跟陛下提起了蒙荫入仕的事情。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似乎是他的次子今年终于元服,打算让他来典药寮入职,向陛下求个恩典。
      虽说如今也有通过“科举”这种门道进入典药寮的官员,但典药寮的长官“典药头”一职向来是由特定的两个家族担任的,也就是丹波家和白布家。
      他们是本朝最有名两个的医学世家。虽说典药寮官员的品阶都不高,但在贵族之中的地位并不低,毕竟谁没事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现任的典药头就是白布家的人,据说家中人丁兴旺。相比起来,隔壁的丹波家这一代似乎只有一个女儿,这就很难办了。
      “我听说你的长子学识过人,怎么不让他继承家业呢?”
      “哎,陛下,不瞒您说,臣的长子似乎生来志不在此。臣是从小就苦口婆心的劝他,但他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元服后就外出游历去了。好在臣的次子也是天资聪颖,并且愿意继承家业,这才敢来求陛下的恩典。”
      陛下恩准了。几日后,典药头大人便带着他的次子前来觐见。
      不得不说,他的次子长得十分可爱,说话也是条理清晰,可见有良好的教养。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似乎有点不苟言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严厉之感。
      我暗自可惜了一番,然后想到了在中务省工作的佐少辅,不禁笑起来。
      不知道他当年来觐见陛下时,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否也这样想过。

      *市集
      好不容易熬到了休假,我在跟同僚们道别后暂离皇宫,回到了家里。
      我的假期有十二天。回家的第一天,母亲大喜过望,对我嘘寒问暖。回家的第三天,母亲嫌我在家碍事,因为有未嫁之女在家里,她没法把男女好友都叫来小聚。
      好吧,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过放假在家总体来说还是开心的,我在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换上壶装束,出门去逛逛市场。
      其他地方的市集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都城的市场分为“东市”和“西市”,从正午十二点开到夕阳西下为止。早上是不开的,晚上也不开。
      东西市并不同时开放,一般是初一至十五开东市,十六至三十开西市。
      我放假回家的时候正是东市开放的日子。除了街边店铺和市女们的叫卖声之外,偶尔也能见到一些艺人在市场的大街上表演才艺。
      那些人表演的东西各不相同,既有单纯演奏乐器的,也有表演杂技的,还有一些会配合舞蹈、乐曲和唱白演些戏的。一路看过去,感觉非常热闹。
      逛着逛着,我突然在那帮表演者里看到了一个疑似熟人的人。
      那个班子似乎是演一些自编剧目的民间艺人,剧情多是些针对时事的褒扬或贬低之词。
      不得不说,混在这种班子的风险很大,因为它是违法的。一旦被检非违使发现,这些人肯定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那天我在东市逛着逛着,突然在这种问题很大的班子里看到一个非常眼熟的背影,于是就费劲挤了进去。
      离远了看很像,离近了看就更像了。
      一听那个带着竹布面具饰演左大臣的人开腔唱白和行走,我几乎立刻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几何。
      这也不能怪我,主要是他的身量在周围的一帮同伴里显得太高大了,并且仪态也过于优秀,手上还十分干净,加上我对别人的声音和步伐总是记得很牢,想不认出来也难。
      为了验证自己的心中所想,我站在人群内围默默等他们演完了这一出。等演出结束,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之后,我对着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濑主计。”
      他听到之后转过头来,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不知跟身旁的同伴说了什么,离开他们,径直走过来。
      “女公子,你是哪位?”
      为了说明自己没有恶意,我主动掀开了市女笠的帘子,将它挂到了笠檐上。
      “是我。”
      见此,那个人也抬手,抓着竹布面具的边缘将它拿了下来。
      面具下果然是一张我非常熟悉的英俊面孔。濑主计朝我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不认识你。”
      答案已经得到,我无意让他为难,于是便立刻朝他道歉,口称“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随即快步离去。
      半月后,陛下在清凉殿与左大臣议事后闲聊道:“爱卿,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市井之间演一些编排你的剧目,并且好些话写得煞有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老臣实在不知。”
      哎,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也不知道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夏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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