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时事 衣着与陆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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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
宫中对时令的要求非常严格。
我还在家的时候，父母往往都是感觉冷了才换冬衣，感觉热了才换夏衣，但在宫中却并非如此。
按照宫里的规矩，我们内侍司会在每年的四月一日将陛下的衣物用具全部换成夏季样式，然后又在每年的十月一日将它们换成冬季样式。其他各宫也是如此。
从规则上来说，宫中仿佛只有两季。不过实际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是会根据月份来过四季分明的生活，比如女官们的袖子就是最好的体现。
由于时下的风气，有身份的女子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能出现于人前的，但是她们的袖口和衣摆却可以，因此就渐渐衍生出了名为“袭”的流行。意思是通过叠穿不同色的单衣，使得袖口和衣摆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色彩搭配，以此来彰显品味。
虽说未得到允许的人不能在宫中穿禁色，但大家还是根据季节来创建了一整套关于“当季流行”的美学。
各色的“袭”都有不同的名字，有不同的应用场景和季节。
春季穿与春天有关的袭色会非常应景，比如说从白色开始，由里到外渐变成深粉色的“樱袭”，象征着樱花。
夏季很常见的袭色则是深紫、紫、淡紫、绿色，名叫“菖蒲”，用来象征夏季的菖蒲花或燕子花。
秋季很常见的袭色是红、淡褚、黄色，名叫“红叶”，用来象征落叶。偶尔也能见到穿着表黄里青袭色的人，这种袭色叫“女郎花”，如其名，就是用来象征女郎花的，也很入时。
到了冬季，穿着白、深粉、红色这种“红梅袭”的人就多了起来，如题，它正是用来象征红梅的。不过偶尔也能见到穿着表白里蓝这种“冬雪袭”的人，但是会这样穿的女官很少见，反而是外朝的官员比较多见。
女官们不怎么爱穿这个样式，我猜可能是考虑到冬天本来就冷，怕陛下和女御们看到身边伺候的人也穿得冷冰冰的，会让人心中倍感寒意吧。
至于外朝的官员，他们就无所谓了，本来他们就是负责让陛下有个冷静的头脑来处理政务，看起来冷也没什么。
据说掌大辅在冬季就很喜欢这么穿，加上他又是少白头，一眼望过去简直是白得发光。
我入宫的时日尚浅，还没见过他的冬季装束。等什么时候见到了真想调侃一句：“刚感觉屋里不暖和，我就猜想是不是掌大辅来了，定睛一看果然是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追赶流行要付出的代价总是昂贵的。由于家中不够富裕，我肯定是置办不起这许多衣服来撑场面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些比较实惠的搭配。
没错，在袭色中也有一些非常亲民，非常实用的搭配。
比如说表白里青这种袭色，它就四季都可以穿。在春季，它叫“柳色袭”，在夏季，它叫“卯花袭”，在秋季，它叫“菊色袭”，在冬季，它又被唤作“松之雪”。真是四季通用，实惠之至。
我平时基本就是穿着这个袭色度日的，既不算落伍也不算入时。偶尔樱式部会笑我像宫里的那棵老松树，我倒是很希望自己真能像它一样，在宫中也保持四季常青。
*有情人们
昨夜落雨，我不慎听到隔壁的樱式部在局中哭泣，于是便披着单衣过去宽慰她。
一阵好言好语后，我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她那个做近卫中将的情人近期要与人议亲了，她去质问，然后被说了一句：“像你这样出身寒微的女人怎么配做我的正妻呢？”
樱式部气不过，于是便与那人分手了。
要说的话，樱式部的父亲只是一个正八位上的小官员，对那个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这年头的贵族男子娶妻最看重妻子娘家的势力，像樱式部跟我这样，父亲仕途艰难的，基本都讨不到好。
不过她的家境比我富裕太多了，所以十五岁刚着裳后就嫁给了某位国守为妻。据说她跟原先的丈夫感情也不错，只可惜他早早就病逝了。
樱式部：“哎，现今的公子们真是薄情寡义的多，有情有义的少呀。我自知出身寒微，本来也没想过与他永结连理，可他居然连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了。”
“那他要是愿意哄你说‘都是家里逼我的，我对她没有感情，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就可以了吗？”
樱式部：“倒也不是，我还是会跟他分开的，但那样至少体面一点。毕竟相好一场，我原本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可谁知道他竟连面子也不给我呢？”
“真是不像话的人啊……”
樱式部：“算了，算我看错他了。分开就分开吧，反正想讨好内侍的人多得是。”
“明明刚被这些薄情寡义的贵公子伤了心，你怎么还想着在这些人里找一个啊？”
樱式部：“嗯——这就是你不懂了。在我看来，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体验更多的事物。所以无论是好事也好，坏事也罢，体验过就不算白走一遭。我呢，不介意为漂亮的男人流眼泪一千次。”
“那我确实不懂了。”
她是个性情中人，我恐怕是不会理解了。
同样是被意中人甩了，掌大辅的做法我倒是更能理解一些。
自我进宫以来，就时常听说掌大辅爱慕着畔津中纳言的女儿。此事我向他本人求证过，他也很大方地承认了。
掌大辅：“老实说我其实在刚元服的时候就给她写过恋歌表明心意了，她也很爽快的返信拒绝了我。此事在我被回绝后就已作罢，不过中纳言阁下大概觉得‘我的女儿曾经被掌大辅求过婚’这种名声于她有利吧，所以把消息放了出来。加上我自那之后确实未娶正妻，也没什么情人，以至于宫里现在都传我对她旧情难忘。”
“你就不为自己说两句吗？”
掌大辅：“那倒是没什么必要。即使求爱不成，我跟她也有儿时玩伴的情分在。如果她能借着这个响亮的名头嫁得更好，不失为好事一桩。而且正是因为顶着这个名声，我才能更自如的跟你们这些女官女房来往，不会轻易被怀疑别有用心。不然你看，我成天跟你闲聊，外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呢。”
“这倒也是，要是有人突然向我父亲道喜，我真怕他在朝议上找点事来骂你。”
“这就太可怕了。”
笑过之后，他把公文交给我就走了。我心中暗想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想把樱式部介绍给她，但樱式部听我一开口就婉拒了，说是不想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情人。
好吧，他这么久连情人都不见一个的原因显而易见。
*引荐
由于内侍司的女官算天子的近臣，我时常听说，有人为了得到官职会求这里的女官替自己美言几句。
也是因为此类缘故，想向内侍的长官们引荐新进官员或朋友的人比比皆是。
某日，我突然收到了菅少纳言差人送来的书信。在信里，他跟我说起一个稻置姓的同龄人，说他是个可靠又有趣的家伙，很该让我认识一下。
虽然他的语气还挺俏皮，但我把这封信横看竖看，都觉得他其实是在给我引荐自己的朋友。
第一次被人当“人脉”用，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了，同时也微妙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于是就开门见山的回了一封信给他，问他是真想介绍朋友给我，还是想让我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好话。
他回信道：「慧中纳言说话真是严厉啊，就不能都是吗？我觉得他人很好，想让他学有所用。你又不是会轻易就说人家好话的人，当然只有让你们先笔谈一番才做得到了。」
「真是的，还来走我的关系了，让菅大纳言直接举荐难道不是更快？」
回信来得很快，是系在一支菖蒲花上送来的：「父亲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我还是想为朋友略尽绵力。毕竟我现在是个真正的清卿，你也是个真正的女官嘛。」
他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我跟那个人能不能合得来尚未可知。于是，我便在次日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差人送到了菅少纳言写给我的住址处。
题头是泽村氏亲启，信上则只有一句话，内容是问他最喜欢哪位歌人。根据他的回答，我会灵活地调整之后跟他书信往来的频率，最低是零。
他的回信是第二天才来的，上面写了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答案，我见了不禁哑然失笑。
又几日，陛下在朝议时提起现任陆奥守年事已高，已经上书请辞，准备告老还乡，问朝臣有无好的接任人选举荐。
大臣们众说纷纭，但左右提起的都是些熟人的儿子和门生故吏，只有菅大纳言举荐了一位寒微之人。
陛下当庭不表，下朝之后倒是吩咐侍从去打听了几个耳生的名字。
半月后的某日，陛下突然在午后小憩时唤了我一声，而后询问道：“慧中纳言，朕听说你跟菅大纳言举荐的那位有一些书信往来？”
“是的。”
“你倒是承认得很爽快啊，那你觉得他的为人如何呢？”
“我跟这一位的交情尚浅，不好说他是什么人，不过关于此人，有一点我是很确信自己知道的，这一点可以禀告陛下。”
“哦？你说。”
“此人最中意的歌人是山上忆良。”
陛下刚听完愣了一下，而后才笑起来。
“那确实很难得了。”
次日朝议，陛下重提了今陆奥守的辞官书，准他今年完任后便告老还乡，次年起由菅大纳言举荐的人选继任。
从籍籍无名之辈一跃成为本国的大国守之一，如此壮举不可谓不令人惊奇，泽村氏一时之间名满京都。
自那之后，我明显感觉来访的外朝官员对我态度恭敬了许多，我莫名感到了一阵晕眩。
本职工作上的事务姑且不论，这件事似乎才是我出仕以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促成的第一件事。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入宫出仕的实感。如此事实不免令人感到惊奇又惶恐，我暗自决定了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事成之后，菅少纳言差人给我送来了礼物。当然了，他不好送得太贵重，左不过是些糖果点心什么的。
收到礼物之后，我让送东西来的人等等，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他转交。
「我似乎该谢谢你。」
「你有什么好谢我的？泽村才是真的该谢谢你，至少你以后不缺陆奥纸用了。」
我自小便时常受他照顾，看来现在仍不免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