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落幕的凛冬》听雨山岚

3、那只燕子，也奔赴了死亡

　　自从伊戈尔死后，我们的病情好像都加重了些。就像死神的诅咒仍然贪得无厌，想将我们创造的奇迹再一一夺回。
　　…那只希望的燕子病情愈加重了，有时会突然昏厥有时会痛到半夜都睁着眼。她那双眼睛仍然充满明亮与希望，但逐渐憔悴的面孔，写出了她与病魔抗争时的顽强。其实我并不喜欢希燕如此逞能，因为她的身体在警告我们，必须立马治疗，所以在那间小小的旅店内，我们坐在她的对面目光里皆是严肃。我一向是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的，于是我眼里带了些许绝望。
　　队长抿着唇站在我的后方，于飞飞垂着眼睑站在窗外看着月亮，洛基站在队长的身侧，它现在已经不是小狼崽子了，很高很壮，已经能载下我们几个人，还能拖两个行李…但是在狼背上的人逐渐减少，笑容好像也不再逐渐开朗。
　　“希燕，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支持我们再去探险了，我们去治疗…好吗？”
　　脸上一向挂着笑容的燕子嘴角僵了僵，有些茫然的看着我们又撇过头盯着月亮。
　　“可是秋生，队长，还有飞飞…我逃出来，不就是因为不想拘泥在病房…我为什么瞒着你们，因为我不想被困在那四方一角，我出来探险见过了好多地方，我不愿意看着那洁白的天花板等着死亡…我早就说过了啊，我想去一个洒满星光的神秘花园…然后我就在那里安静的长眠。”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窗外寒冰消逝月光下萌生的新芽，在春季并不温暖的微风下，摇曳着，被带下了两三朵刚刚开放的花。
　　没有人再想说话，或许我们也认为，希望的燕子本该是自由自在的吧。就算不甘，就算无奈，那耀眼的太阳，还是需要她自己去看的啊…
　　但我们还是没能抵挡得住疾病的突然恶化，她顶着和煦的风被推进了手术室，带着管子出来氧气面罩一样会喷上白雾…恍惚间，燕子和那只鹰的影子仿若重叠。一样的充满悲伤，一样的含着眷恋。我们无法安慰，因为我们并没有什么办法挽留她，我们没有权利也没有办法与死神抗争…我们，与命运的对抗，本就是一场结局已定的博弈。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就这样看着那个紫发的少女，她那浅紫色的眼眸中总是温柔的，仿佛可以包容世间万物，哪怕我和她相似，但她，但我们，总是独一无二却生命短暂的。这是个很悲伤的…事实，我们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她没有像伊戈尔那样说很多，只是将草戒放在桌上，与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找到的薰衣草放在一起，眷恋的看了眼我们，又缓缓，看着那束薰衣草…或许也是在看草戒。她闭上眼睛之前，我想，她是，她仍然是饱含温柔的。因为我看到她唇瓣动了动，念出了那句花语，像是赠予我们，又像是在无力的无奈的安慰自己…
　　“只要努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这只燕子努力过，我们也是。我们创造了奇迹，但奇迹终会落幕。
　　那只燕子可能不想去那个炎热到动两下就会出汗的夏天，尽管去年的盛夏悠扬的蝉鸣令她愉悦，或许她也不想去看秋天飘落的枫叶，因为那总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与哀叹。所以这只燕子选择在春天飞向蓝天，去寻找，那只飞往天空的鹰。那只燕子选择在世界万物消融的春天飞往蓝天与鹰作伴。这是个很好的选择…我们并不怪她，她曾努力过。
　　她的骨灰我们分成了四份，我们将她埋在了一个很美的薰衣草花园里，每天晚上的星光总会淡淡的萦绕在花瓣上，她与伊戈尔作伴，她的与她那份伊戈尔的骨灰被埋在了同一个盒子里。剩下的，放在了我们的背包里…
　　现在我们一人有两个瓶子，有一只翱翔的鹰，也有一只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燕子。但是，它们不会说话，也没有温柔的女孩会教我编头发…真正的死亡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就像他们两个的相继离去让我们整个团队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气氛中，没有人想在这时候说两个笑话或是让我们开心一点，因为我们的挚友现在少了两个在我们身边…我们又拍了一张照片，在那个满天星空的花园里。我们在雪山顶上也拍了，带着伊戈尔，装着伊戈尔的小瓶子…人手一个。我们拿在手中按下快门拍下了伊戈尔死后我们五个人的合照，现在啊？还是五个啊。只不过真正站着的人变成了三个，那只狼现在是威风凛凛的了，手中的瓶子由一个变成了两个…死神的诅咒，终究还是实现了。
　　“秋生，飞飞，就剩下我们三个了啊…”
　　飞飞今天一天都很沉默，或许是因为平时对他最好最好的姐姐已经去世了吧…我们并非孤立过他，但希燕在时……总会偷偷给他留两颗糖果。我们曾因此说她偏心眼，现在却是连说偏心眼的人都找不到了。
　　我们并不想一直沉浸在悲伤中，但是接连两个挚友的去世让我们无所适从，他们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里看遍山川溪流，但如此英姿飒爽的人儿却死在疾病的手中…没有人会甘心，我们也一样。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偏偏，是疾病患者呢…哪怕，哪怕呢？
　　“…早知道在香巴拉，拒绝的再强硬一点就好了。”
　　那样的话，万一死神惧怕，那奇迹是否就不会落幕？我们的生命是否能再长一点呢？是笑话吗？
　　我们并不需要活得很久，两年三年看遍世界也足够…或许有人说的很对，失去的人，给再多的时间也叙旧不够…
　　我并不怨恨，我们也是。只是有点疑问，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活着而已，就那么难吗？我们不需要活得多出彩，健康的活着就可以啊…
　　前方的路仿佛迷了一层雾，不管如何，总有灯塔会指引我们前行，那就向前走吧，别回头啊，我的朋友们…愿你们的灵魂跟上我们的步伐，我们会带你能走遍世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