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临时结合 翻山越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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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埃。”近卫犹豫地贴着米埃的耳朵呼唤他的名字。
那双蓝眼睛因茫然而有些空洞，好像在注视自己，也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恺……？”米埃哑着嗓子，吐出一个音节。
近卫扶着米埃肩头的手一瞬松开，又重新将他扶起。他捏碎锁着米埃两腿的锁链，但犹豫片刻，没有继续清除束在米埃腰间的锁链：“哨兵”的精神体一旦失控，贸然完全切断精神体和本体的链接，很可能会导致本体的认知重度异常。
直白地讲：有概率让人变成疯子或傻子。
大约是本体被钳制的缘故，因痛苦而无止境狂舞的锁链渐渐平静下来。
近卫拥着昏迷的同僚，外面不少人中了招，身体里钻出扭曲变异的精神体，他们称之为“恙”，看米埃这症状，应该至少也孵化出了「普通」级别的恙。
在锦江一号沉没事件之后，维安厅和塔务厅针对恙的危害程度做了分级，目前为「普通」、「高危」、「执迷」三个等级。
果然，在椅子下方，一只漆黑的小山羊羔正涩涩发着抖。这只恙实在太过弱小，连「普通」级别都够不到，也不能单开一个「观赏」级。
近卫身上飘出深紫色粒子，一条成年男性大腿粗细的章鱼触手朝羊羔伸去，小黑山羊吓得颤颤巍巍支起前蹄又支起后蹄，跌跌撞撞朝后退去，被逼到墙角，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大概是察觉退无可退，小黑山羊助跑几米，竟然直直朝章鱼触手顶了过来——
造成了0点伤害。
近卫看着不断挣扎的恙，忍俊不禁：因为太弱小太拙劣，连攻击都显得可爱了起来。
“唉，申请在‘普通’前加一个‘观赏’级”好了。”护卫瞄着小黑山羊的左前腿，那里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也是恙们存在的核心。
经过验证的击溃恙的方法有三种：用特制武器击碎核心、由向导自发净化、杀死恙的宿主。
近卫盯着瑟瑟发抖的细腿，垂眸思索片刻。
深紫章鱼完全现身，八条腿中间的大口张开，将羊羔整个吞了进去。
“虱子多了不怕咬。”近卫自言自语着，驱动章鱼缠住捆在米埃腰间的锁链。
哨兵之间偶尔也会有精神体之间的交流，但护卫很少见到无机物形态的精神体。他想到新一批哨兵中有个君晓，不知道米埃是不是同样的情况。
当然，也有个在灯塔论坛广为流传的版本，米埃其实是被61号藏起来的向导——那是娱乐版块的一个帖子，不知哪个学生妹或学生弟蹭着热度，把61号哨兵的这位朋友塑造成了一个种族意义上的魅/魔。原本这些帖子在冒头的那刻就会被删掉的，但这次没有，因为发帖人似乎忘了切小号，管理员的蓝标熠熠生辉。
后续不知道删了没，但有些手快的已经全文下载并在小群内转发了——比如温润和王里夜。
近卫觉得无关紧要，有些事早晚总归是要做的。
粗壮的触手绕着纤细的锁链，一深一浅，分不清是绞杀的尝试还是抵死缠绵。近卫不甚自在地别过脸，假装忙碌地审视着周围的动静。
米埃的意识被陡然冲破水面的腕足拉了出来。
“我*，不是兄弟！”他意识回归现实的第一句话就是句粗口，“我已婚已育家有一儿一女，自重啊好哥哥。”
“……”近卫涨红着耳朵，一副无语的样子。虽然完全看不到脸，但米埃已经能自动脑补出对方流汗黄豆的表情。
“听上去你遇到过不好的事情，需要帮助么？”近卫松开托着米埃的手。
米埃的双脚不再离地，也就恢复了正常，不在嘚啵嘚啵蹦骚话。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米埃挠挠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挠着头假装四处看风景，“昨天和今天不到24小时里遇到了两次绑架，今天这次的绑架犯……作风似乎有点问题。”
“啊哈。”近卫拍拍米埃的肩，若无其事地收回米埃头顶那条和锁链纠缠在一起的腕足。
深紫色的粒子还未来得及落地，就被锁链影响为浅紫色，只看外观，和米埃自己的粒子几乎无法分辨彼此。
近卫拍拍米埃的肩膀，同情道：“真不容易啊，小弟弟。”
“谢了老哥，那我现在是不是能继续一个人待着……？”
这小东西，刚获救就要赶人。
“有个染着蓝毛的帅哥说，不会让其他人靠近这里……”米埃疯狂暗示。
近卫正色道：“是这样的，在下隶属言笑大人，受言笑大人的直接差遣。”
“……”米埃哑然。
从他有记忆时起，言笑就开始和温润并列第二了。按哨兵的制度，温润好像是命令不动言笑的家养近身护卫。
更何况言诺还是言笑名义上的堂弟，说大了是哨兵事故，说小了也只是人家的家务事。
“好……吧～”米埃认命道，”可以理解……哈哈……”
对米埃而言，编号四位数以内的哨兵们的战力都一样，都是他在不破坏哨兵精神海的情况下打不过的主，即使多了个近卫，这里似乎依旧比绑架犯遍地跑的外面更安全——
如果阿诺过来找自己，那也是二对一，优势在我方呀！
这样想着的米埃，很快接受了近卫的存在。
“怎么称呼啊小哥？我需要在这里休息会儿，你要一起吗？”
“叫‘东方’就好。”人高马大的近卫环顾四周，最终和温润一样，选择坐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有点耳熟，这是姓氏吧？”米埃记得，跟在言笑身边的近卫的确有这号人。
近卫点头：“是，我的出生地在塔外，这个姓在塔内看来是会奇怪些。”
塔外吗？米埃来了兴致，理论上，为了保持哨兵或向导的数量红线，塔是非常封闭的城市。如果是境外觉醒的向导，被带回塔内扶养顺理成章。但哨兵的强攻击性往往伴随更强的领地意识和排位意识，米埃曾经听说，每年被放逐的流浪哨兵里也有不少是出于上层好恶被迫走人的，在外觉醒的后天哨兵也几乎不会有进塔的机会——哨兵实在太多了。
米埃很早就察觉到一件事：某种意义上，恙拓宽了低级哨兵的生存空间。
“东方小哥是在六七年前来这里生活的吗？”
因为那个时间段是精神海污染爆发期，哨兵经历过一次大换血，现在这批精英哨兵普遍年轻也有这部分原因。
算起来，自己和恺应该都是那会儿被塔收编的。
“为什么这么说？”
“嗯，因为塔外的人很少嘛。我是那会儿来的，就顺便问问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个情况。”
“我是好奇，为什么是‘小哥’？”
“哦哦，这个啊，因为感觉咱俩好像差不多大。”
东方失笑。
“我今年……二十岁吧。”
“我十九，巧了嘛。”虽然米埃也不知道哪里巧，但他话匣子打开了就是这状态，亢奋的很。
东方被这自来熟的哨兵逗乐了：“巧在哪里啊？”
“我随口管你叫小哥，结果东方小哥你真比我大了一岁，这也算一种‘算无遗策’，是吧？说明我俩有眼缘。”
东方用拳头抵住自己的额头，真的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
“小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是同期吗？”
东方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我比较擅长打架，进来之后误打误撞和言家的长子……起了一些冲突。然后做了他的陪练，一直到现在。”
米埃原本正嬉皮笑脸，听到熟悉的姓氏，嘴角登时僵住。
“怎么？”东方注意到这个羊羔似的后辈不太对劲。
言笑他还好吗？米埃原本想问的。刚刚和温润见面，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是问不出口。
“你是不是有想见的人，而那个人我可能认识？”东方试探着问道。
“……没有。”米埃不知哪来的倔强，咬死不改口。
东方调笑道：“是哪位向导妹妹吗？”
“当然不是。”
“言家的哪位女哨兵？”
米埃摇头澄清道：“不是，东方小哥，我没有特别想见的言家人。”
“哦～”虽然看不见东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米埃总觉得那张防毒面具背后是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其实因为好友当初闹过要放弃姓氏，米埃就一直回避叫他的全名，潜意识里只把阿诺看做“言笑的弟弟”，而不是言家人——但是算了，对着言笑的近卫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而且，看这个近卫精神头很好的样子，想必言笑是活的好好的。
“话说回来，能先把你的精神体收一下吗？”东方指了指缠在自己大腿上的锁链。
青年充分锻炼过的大腿根被锁链紧紧勒住，留下一道凹陷的勒痕。
卧槽。米埃这次注意到，秀秀不知何时钻了出来，一头绑在自己的腰间，一头颇具暧昧气息地缠绕在东方小哥的大腿根。
因为秀秀整个暗沉了不少的缘故，米埃第一反应是东方小哥还挺时髦，学温润搞了个荧光雷霆大腿环。
“抱歉，我的错。”米埃面不改色地滑跪道歉，光速把秀秀收了回来。
叫回秀秀的过程不太顺利，这锁链软趴趴地，藕断丝连地扒在东方裤子拉链的拉环上。
东方：“……”
米埃：“……”
米埃寻思，可能是自己太怕好友离自己远去，自己又是挨催化针，又是穿好友的湿外套的，迷迷糊糊就随便找了个哨兵缠上了。
“不好意思哈。”米埃扯住锁链硬是把秀秀从东方身上扒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东方露出来的耳根已经整个红透了。
“有那么害羞吗，东方小哥？”米埃调侃道。
然后他很快发觉哪里不对：东方的呼吸、心跳、脉搏，这些原本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声音，现在清晰到仿佛自己附在了东方身上。
米埃越想越不对，一看腕表，EVA居然发来了消息：
[EVA]：埃米？？？你跟谁临时结合了？？？
临时结合？什么临时结合？
米埃直愣愣地盯着腕表。
东方见米埃一脸呆滞，抬腿在米埃脸前晃了晃。
米埃没有反应。
他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从温润那里接过小机器人、听到阿诺的录音、心态爆炸哭了一场、哭完睡觉做了几场梦、睡醒发现和东方抱在一起。
“卧槽！”米埃爆了粗口。
他刚刚进入的精神体分别属于9号哨兵和秀拉，难不成他和两个心理变态临时结合了？
是9号哨兵还是秀拉？应该不会是秀拉吧，自己也就待了一会儿试着解密，折腾半天破解1/6，向导之耻。
9号……？米埃情不自禁摸了摸肚子：他还记着那颗卵鞘呢。
“阿诺，六六，小八，安姐，我脏了……”米埃抱着脑袋，缓缓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东方看米埃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我已经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我们把9号杀了吧。”米埃两眼发直，幽幽道。
“啊？”东方似乎听到了很好玩的事情。
“没事，我乱说的。”米埃神神叨叨，迈着碎步到门口，推门就往外走。
他不能带着一个和9号哨兵临时结合的精神体去见阿诺。
临时结合虽然只发生在精神体和精神体之间，但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会有明显的“共感”现象，双方能够共享五感。
通常而言，共感会由向导做主导，米埃全盛时期专修控制系，能把当时的好友耍的团团转，但如今他已经空窗三年了，更何况对面是像温润那样的钉子户，一直占据9号位。
米埃一直认为这些钉子户只是选择了这些序列，而不是只能排到现在的序列。
所以他没什么信心。
但……值得试试。他捏着五角星形状的吊坠，打算赌一把向导在精神海领域对哨兵的克制关系。
“大不了被那白毛切成片呗，谁怕谁啊，到时候自有五角楼和心海的朋友为我辩经……”米埃嘟囔着，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了门。
可还没下到一楼，就看到大门被打开。
一头威风凛凛的亚成年雄狮逆着光，朝他扑过来。
“火钳！”米埃喊出精神体的名字。
赤色眼眸的年轻狮子怔住了。
“火……”
“砰——”
枪声和米埃的呼唤同时出现，一个闪烁着赤色光芒的子弹在火钳前爪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
火钳看了看米埃，又抬头望望楼上的东方，甩头松口，朝米埃抛去一个亮闪闪的物品，转身跳出门外。
米埃双手接住：是一个芯片，芯片的一侧贴着贴纸，是他，言诺，刘明和小电视机器人的合影。
贴纸上写着花体英文：
「For you.」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