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奏鸣曲[校园]》梨子糕

18、第 18 章

　　篮球赛的余韵起码持续了一周才慢慢散去，但学校里三不五时还是会听见有人讨论比赛的事情，一班作为讨论的中心，又都还是耐不住性子的少年人，尾巴都快要翘上了天，还是班主任出面“镇压”才慢慢收敛。

　　“觉得离高考还久？拿笔算算，满打满算也就21个月都不到了。”
　　这天晚自习，齐老师特地匀了一节的时间和他们推心置腹地说话。
　　“听起来还多是不是？但是新课我们这学期就要结束，也就是接下来四个月不到的时间，我们要把所有新课全部上完——还不到120天。”
　　“节假日要占时间，每个月周末最少8天，最多10天，扣掉再算算，还觉得多吗？”

　　当然不多。
　　更别说最近的一次大考就是国庆回来以后，那之前还有中秋汇演。

　　这跟他们马上就要上刑场还有什么差别？
　　活蹦乱跳的众人脸都绿了，终于乖乖地安分了下来，一班又回归了篮球赛之前的氛围。

　　严衡抓着郑思南的衣服一把鼻涕一把泪：“南哥，你就是我们一班的希望，篮球的大业就交给你了，咱班的平均分不用担心，兄弟们会帮你补回来的。”
　　回应他的是一记肘击。

　　但转头面对江瑜，郑思南就说了一样的话：“月考考好点，帮我补补平均分。”
　　早上的课换了一下，数学课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这会儿趁着课间班上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连宋小竹都躲去走廊上呼吸新鲜空气。

　　江瑜还咬着笔杆，琢磨最后一道答题要怎么解，听见他说这话慢吞吞地抬起头。
　　她只听说过补课补作业，哪有补平均分的，她不想说话，郑思南摸摸鼻子：“江大小姐，怎么感觉你和它比我都熟。”

　　她拿笔的手顿了顿：“我和你什么时候熟过？”
　　“一直都很熟。”
　　“是你太自来熟了。”
　　“是啊，只对你自来熟。”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瑜的两颊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红晕，郑思南大笑起来：“看吧，还是逗你比较有意思。”
　　“郑！思！南！”她抄起面前的辅导书就想给他来一下，余光瞥见教室门口陆陆续续有同学走了进来，又慌乱地坐回去摊开了书，低头假装在看书，“你等着。”

　　“我等着呢。”
　　江瑜在他面前总是想强撑气势，然而她瞪人的时候那双眸子却盈满了水光，倒像是在撒娇。

　　正好这会儿宋小竹回了教室，后面还传来咋咋呼呼的谈话声，不出意料又是秦晴那几个，过来看到郑思南在这有些惊讶：“南哥，找小瑜有事？”
　　郑思南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班上的女生们也跟着喊他南哥，一点也不怕他。

　　江瑜垂着脸，无人察觉她滚烫的颊色，郑思南笑了一声：“请教了几个学习上的问题，回去了。”
　　“哟，南哥这么勤奋，快看一下今天太阳升起来没有？”几个女孩子起哄起来，郑思南睨了她们一眼，“一惊一乍的，别把新同学吓到。”

　　她的确是新同学。
　　但这句话从郑思南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她宁可在这时候，他还是用那么欠揍的语气叫她“江大小姐”。
　　哪怕只是调侃，也比这句中规中矩，又带着些距离的“新同学”强。

　　幸好这时候预备铃响了起来，秦晴她们也没再说什么，众人回到各自座位上。
　　陶陶和秦晴是同桌，位置距离江瑜不远，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纤细又笔直的背影。
　　她忽然“咦”了一声，秦晴还在手忙脚乱地找这会儿物理课要用的教材：“怎么了？”

　　“没事。”陶陶含糊了过去。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江瑜的书好像拿反了？

　　-

　　江瑜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无声地吸了口气，耳朵上还没褪去的温度这下彻底烧了起来。

　　宋小竹见她发呆，还以为是刚刚那道斜面运动的题太难，出声安慰：“这种题一般都是压轴题，其实大家都不太会做，实在解不出来可以把步骤写上去，也能挣一点分数。”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草稿纸，唰唰地就写起了解题思路，忽然听到江瑜开口。
　　“……小竹，我们班，是不是成绩都很好？”

　　“还好吧，算是尖子班，但最好的不止我们。”宋小竹的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她计算得很专注，没留意到江瑜脸上的欲言又止，“小瑜是担心月考的问题吗？”
　　江瑜模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不要担心这个啦，我们班还有体育生呢。”
　　体育生，自然说的就是郑思南，江瑜犹豫了一下：“他不用成绩好也有人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脸上随即浮起一丝赧色。
　　像是在闹别扭。

　　可是她有什么好别扭的呢？一班的同学对她很和善，没有人欺负她，甚至比在江家的压抑要好得多。
　　还是说……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认为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忽然变了样子。

　　只要郑思南愿意，他可以和任何人都那么自然亲近，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能放松下来，聊天打趣。
　　甚至，班上的同学和他相处的时间远远多于她这个转校生，他们了解他，熟悉他，知道他的所有事情。

　　唯独她被隔在了外面。
　　对她温和，也仅仅是从前青梅竹马时的那一点点残余的温情。

　　——甚至，只是那天恰好齐老师叫他带自己参观学校。

　　江瑜胡乱地想着，却忍不住自嘲。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和幼稚？

　　垂下眼睫，像是逃避现实似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她接过宋小竹刚刚写好那页草稿纸：“我再看看这道题。”

　　-

　　如果说娱乐会让时间变快，那上课无疑就是让时间拉长的最好办法，江瑜有时甚至感觉一堂课根本等不到下课铃到来，简直像要上到天荒地老。
　　可一旦适应了这样的节奏，慢慢地时间又变快了。
　　就像是电影里放慢的帧又重新滚动起来，每个复制粘贴的上学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大半，日历一页一页地翻到了九月下半旬。

　　月考越来越近，江瑜无暇分心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克制地将它们压回了心底。
　　只是最近一班又有些躁动。

　　临近中秋，毫无疑问，中秋汇演给快累趴下的学生们注入了精神百倍的药剂。
　　尽管绝大多数学生都只会去看最终的汇演，只有每个班报送节目的需要去参加学校的海选，众人还是兴奋异常。

　　一班这次报送的是舞蹈，实在是抓不出壮丁来，秦晴这个文娱委员是不上也得上，还拖了宋小竹和陶陶几个人下水。
　　她们并不会跳舞，当然也不需要会，秦晴特地提前做了调研，往年的舞蹈节目都是报送得最多的——也就意味着淘汰率非常高，基本不可能真的选上。
　　只为不让自家班上成为唯一一个什么节目都没有的吊车尾，所有人都抱着海选第一轮就被淘汰的想法去混个过场。

　　可谁知道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今年的中秋汇演竟然一反常态，一个舞蹈节目都没有，隔壁诗朗诵的卷出了花儿，一组一组地宣告淘汰，许多准备了许久的学生甚至哭得眼睛红红的，一班这边却顺理成章直接轮空选上了！
　　“这有没有天理，我的老天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从选拔现场回来，秦晴简直要给其他几个人跪了，一开始就说好只是去凑个人数，这下真要登台表演了，可她们哪会跳什么舞啊，这下是真要贻笑大方了。
　　更令人崩溃的是，大家最讨厌的七班，竟然也报送了节目上去，还和她们一样直接通过了。

　　林美玲，钢琴独奏。

　　没人知道林美玲和江瑜曾经在琴房发生过冲突，但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人人品有问题。
　　——那次彭跃主动停课一周后再回来，主动坦白了那场流言的源头，就是林美玲在七班故意宣扬的，再结合江瑜曾经在钢琴上拿过那么多荣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这人对江瑜十分嫉妒，很难说江瑜之前对一中所有人都保持着那么远的距离，不是林美玲和她说了些什么。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她做什么都不对。
　　更别说林美玲挨人讨厌，是她真的做了缺德事。

　　这下狭路相逢，秦晴暴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江瑜虽然话少安静，但性格却很温和，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意外地好说话，什么都愿意和她们分享。

　　秦晴听宋小竹说过她家里住别墅，还以为她只是比较有钱，还是有一次无意问起她天天戴着上学的腕表，才知道那么小小一块表，竟然要六位数，而来接送她的那辆车，甚至是全球限量。
　　但江瑜自己从来不说起这些，甚至有意避开了这些话题。

　　秦晴觉得江瑜是在照顾她们的自尊心，毕竟一中不是什么贵族学校，工薪阶层的普通家庭才是绝大多数。
　　因此林美玲的事情才让她更加愤怒。

　　之前是彭跃，现在是林美玲，还都是按着他们一班的人动手，真是岂有此理！
　　要比就堂堂正正地比，怎么老是喜欢玩背后耍阴招那一套？！

　　她们不愿意当面和江瑜说起钢琴的事情惹她伤心，背地里却和其他人商量好这次一定要好好练习，不能给班上丢脸。
　　篮球赛都赢了，没理由一场汇演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