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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自我修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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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凌在雪地里,被扒拉起来,像棉花团子一样被人扛在肩上的时候,一声也没有吭。要面对落后制度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所需要的能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好啦好啦,这边事情彻底结束了,最起码他们都能活着走下去,不是吗?”白日里站在朝堂之上,一声不吭,阿谀奉承,跟随在诸位大人身后听命从事的小官和夜晚书房里彻夜点燃的烛火,那映照在眼底是生生不息的麦穗,被硬压着消失,是木头做的车辙滚在农民们赖以生存的泥土上,碾过那些麦穗。
是百姓平民们的哭喊,带着无与伦比的绝望,是这个时代在目前依旧只是纸上所演绎的一个故事,一刻都不能有大的偏差。
即使在事后尽力弥补,但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要躲过这遍布京城的诸多耳目,为百姓们谋些好事,锁凌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天才,不是朝堂上被世家大族,被众多书籍一年又一年培养出来被循循教导的王宗贵族,落到他手里,又能被落下来的,又能有多少呢?
“怎么就用了这种方法……”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作为他们队内的主攻手,扛着他的这个人只比他矮一点,头发被利落的梳成一个马尾,扛着他的方式很粗暴,也并不舒服,但是锁凌并没有吭声。
他还在消化自己最后做下的布局,在这个副本结算之后,能够衍生出什么样的局面,又或者他期待着这样副本,或许就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但是不存在最好,那样子那些哭喊或许只是数据,就是数据,嗯。
可是历史上写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在历史的本子上,人类对于一天的认知被一笔带过,生与死不过是本子上的寥寥几笔,他无从从课本上从历史中得知,那个时候在茫茫宗族之下所覆盖的百姓承担着何种苦难。
所谓的地主也不过是比平民能多吃几个馒头,能够吃饱,在这个年代依旧是奢侈品。所有的一切,如同引入肺腑的毒药蔓延在身体的某一处,代替着神经在大脑中呼唤着疼痛以及被颠覆的认知。
“他说,接下来你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假期,”独属于少女的那份细密准确的感知到自己肩上扛着这个仿佛真的是麻袋一样的人,心中的那股动摇与痛苦挣扎,撇了撇嘴,少女将队内指挥官交代要告诉他的话语,平静的交代出去:“这个赛季很荒唐,我们其他的人的任务数量还没结束,你可能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回答,锦棠就当是默认了。
休息区里分配给选手们个人的房间,比起宽敞的四方大院,更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慢点,没有人休息的气息,但床上放着的与这个房间色调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偶,柜子里摆放的各色不同的茶杯,甚至于入门鞋柜里放着的几个人,再过来时会用的拖鞋都诉说着这个房间与人的羁绊。
锁凌,关上门之后,背靠着大门就这么缓缓在玄关处滑坐下来,垂着头,眼里倒映着暗色的地板,没有开灯,就连玄关的小灯都没有开,在离开之前,没有关严的阳台门留着一条缝,吹动着室内的空气进行循环,以至于直到如今,敏锐的鼻子依旧能从空气中分辨出外面关于海洋的味道。
这个月轮到的主题是大海呀……
修改:
锁凌在雪地里被扒拉起来,像块刚从冻土里翻出的硬糖,沾满冰渣。锦棠把他抡上肩的动作利落,他却在她直起身的刹那,感到魂魄与骨骼碰撞的闷响——像一只被突然塞回原匣的鸟,翅膀还保持着飞翔时的弧度。
他没挣扎,只把脸埋进她肩窝,借那点硝烟与汗湿混杂的气味把自己锚定在“此刻”。
“收工了。”锦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没死人,算赢。”
锁凌没应声。他的魂还卡在那个刚崩塌的世界里,卡在“小锁大人”离任前最后一眼回望中——雪原上那些佝偻的黑点,像烧尽后的香灰,风一吹就散了。
这已经是他经历的不知道第多少个世界了,系统给予的“适应”从无过渡,灵魂被粗暴地塞进一具符合场景的陌生皮囊,又被更粗暴地扯回这具十四岁的躯体。像总在换鞋,却每双都不合脚。所谓训练,不过是在两次摔跤的间隙,拼命记住自己真实的身高与重心。
锦棠扛着他走,前几步有些飘,像踩在云絮上。她也刚从一具江湖客的身躯里归来,剑气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四肢乱窜。“老大说你很努力了,接下来强制放假。”她顿了顿,“……把魂收收,别老撞东西。”
锁凌指尖蜷了蜷,算是听见。
推门进房的瞬间,海洋主题的湿咸气息扑面而来。他没开灯,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动作间带着种精疲力竭的谨慎——像捧着一件刚出土的脆弱瓷器,在确认它每一道裂纹的位置。
黑暗里,房间的轮廓逐渐浮现。这里堆叠着太多“过去”:
床角的狼玩偶是八岁时队友凑钱买的生日礼物;柜子深处,一枚生锈的边军腰牌静静躺着,是某个雪夜将死的校尉硬塞进他手里的“遗物”;窗台上干枯的野花,来自某个山村少女离别时胡乱揪下的一把;甚至墙角那袋早已失效的异界铜钱,也曾是一个老乞丐最后的“饭资”。
每件东西都沉,都烫手。它们来自无数个崩塌的世界,是他在那些短暂人生里,与活生生的人交换过的温度、泪水与托付。系统判定那些世界是“模拟”,可这些攥在他手里的信物,却在每一个失重的瞬间,将他牢牢拽向“真实”的那一侧。
他靠在门上,听见身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那是过于庞杂的岁月,在这具年轻骨骼里缓慢沉淀的声音。
白日朝堂上,他其实演得很好。系统给的躯壳严丝合缝,百年世家的仪态、官场应对的机锋,早已被他拆解成可操控的提线。真正让他露怯的,从来不是演技。
是当某位大人轻描淡写决定加征三成田赋时,他袖中指尖突然记起的、另一段人生里老农手掌的粗粝触感。
是当议及“流民安置”只需“驱往他郡”时,他耳边骤然炸开的、某个暴雨夜里母亲搂着死婴的嘶哑哭嚎。
是那些瞬间汹涌而来的、属于别人的痛苦记忆,像海底突然上浮的冰山,狠狠撞碎他精密扮演的平静海面。他的狼狈,从来都源于这具太过擅于“记得”的身体,源于灵魂深处那道向所有苦难敞开的、关不上的门。
可他也并非被动承受。这么多世界的重量,正被他用漫长到近乎残忍的时间,一点一点咀嚼、反刍。那些烽烟里的谋略、灾荒中的坚韧、绝境下普通人咬碎牙齿活下来的姿态……都像盐分渗入骨血,缓慢结晶成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悲悯的透彻。
他蜷在玄关的黑暗里,等待又一次“着陆”的眩晕过去。
阳台门缝漏进虚拟的海风,轻轻翻动着柜子上那本摊开的笔记——上面是他用不同世界的文字,记录下的粮食产量与雨水周期的关联。而在笔记边缘,有他十四岁笔迹写下的、稚气未脱的标注:“下次若遇大旱,或可试掘深井,参照第三十七世界‘坎儿井’法改良。”
痛苦是真的。那些攥在手心里的信物,那些午夜梦回时鼻尖仿佛还能嗅到的硝烟与麦秸燃烧的气味,都是尖锐的、不容辩驳的真实。
可也正是这真实的痛楚,在漫长的消化与转化后,变成了他此刻缓缓睁开眼睛时,瞳仁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极其微弱的火光。
他扶着门板,慢慢站直身体。动作还有些滞涩,像初生的小鹿在试探自己的腿脚。但这一次,他没有摔倒。
他只是走向那摊开的笔记,在“坎儿井”的标注旁,用微微颤抖却坚定的手,添上了新的字迹:
“需先勘地质,慎防塌方。”
这是又一次,在队长放权之后,他从一向站在尖端给予队友的后勤科研位,走在前头,跌跌撞撞的重新适应自己的定位。
而在原来的榜单上,他的名字依旧高高在上的挂在最前头,带着微笑的13岁孩童,脸上露着不知所措的笑容,穿着白大褂,脸上还挂着口罩,后面跟着的积分数是榜单上第二名,翻了十倍也赶不上的,也是他从来游刃有余的来源。
这一个赛季的难关难题,远不止是科研榜单被封锁,更加是之前强行吸收消化的嗯,研技术无法再去实践,在连铁都是管控物的世界里,面对大量的无法实施的技术,它只能转换目标,以墨家为宝,让头颅深深的埋下利用祖宗流传下来智慧榫,卯结构拼凑一个个有些人发笑但又确切承载着未来希望的玩意。
希望这个赛季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