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自己已结婚》凉风菇凉

17、第 17 章

　　傍晚的城市交通像一锅煮过头的粥，粘稠而缓慢。车窗外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汇成一条停滞的光河。

　　车内则是另一个极端，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出风声，以及……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易倩倩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过于吵闹了，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像是在抗议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正在心里默默上演一场“冷落大戏”。对象自然是身边那位专注开车、仿佛自带冰山结界的老公——司马仲南。

　　“几天不联系，一条微信都没有！我是空气吗？”易倩倩腹诽，“我被那个江太太欺负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知道了居然连
　　一句问候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她决定，今天必须让他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于是，她努力板着脸，唇线抿得笔直，眼皮耷拉着，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假装全神贯注地浏览新闻——
　　天知道那些标题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在车上她不敢看短视频，怕制造噪音。更怕……会因此错过他可能开口说的话。尽管，从上车到现在，他丝毫没有要开启话题
　　的意思。

　　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全系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司马仲南倒是淡定得很，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撑着额角，带着几分慵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那张俊美却缺乏表情的脸上，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可那些漫不经心的动作，偏偏又给他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该死的魅力和……一点点玩世不恭？

　　这么一对比，更显得她易倩倩像个沉不住气、内心戏还超多的小丑。

　　“不行，要坚持住！易倩倩，拿出你的骨气来！”她给自己打气，努力压下想主动找话题的冲动。问问他最近忙什么？问问李
　　明亮和尹衾香进展如何？或者……哪怕他只是随口问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她心里有一百个话题在翻滚，嘴唇微动，却又被她强行抿紧。

　　不能这么轻易投降！原则呢？！

　　为了表明“我很忙，勿扰”的态度，她甚至从包里拿出了蓝牙耳机戴上。对，就是这样，彻底无视他！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点开音乐播放器，选了首舒缓的轻音乐，将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却又不会完全隔绝外界声音的程度，然后向后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已沉醉在音乐世界，凡人勿近”的姿态。

　　车子又缓慢地移动了一段，过了某个红绿灯。

　　身旁终于传来了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试探的声音：“累了？”

　　他终究还是先开口了！

　　易倩倩心里的小人瞬间欢呼雀跃，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她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取下一只耳机，用刻意控制的、平稳又带
　　着点慵懒的语调反问：“嗯？你说什么？” 脸上写着“我只是被打扰了，并没有很在意你说了啥”。

　　没有表现出热情，但也……没直接甩脸色。嗯，尺度拿捏得刚刚好，易倩倩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司马仲南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察觉到了她那点小心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像是在完美
　　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但在易倩倩看来，这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标准示范！难看死了！

　　“你这说谎的技巧，”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远不够成熟。”

　　轰——！易倩倩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又被看穿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好像永远是透明的！

　　“我哪里生气了？你不要乱说！”她下意识地提高声线反驳，殊不知这起伏的音调早已将她出卖得彻底。

　　司马仲南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他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转弯后，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才问道：“谁惹你生气
　　了？” 那语气，分明是明知故问，带着点逗弄她的意味。

　　易倩倩看着他那张难得“破冰”却笑得无比别扭的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难为他这座冰山还要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了。

　　她趁机取下另一只耳机，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语言。是委婉地暗示“是你的冷漠惹我生气了”，还是直接控诉？

　　司马仲南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两人视线交汇了三秒，易倩倩败下阵来。跟这种腹黑大佬绕弯子，最后
　　被绕进去的肯定是自己！

　　“是你！”她心一横，直接指控。

　　司马仲南脸上的“裂缝”似乎更大了些，嘴角弯起的弧度明显了许多，像一弯浅浅的月牙：“我不是托李明亮给你送了礼物
　　吗？”

　　提到礼物，易倩倩的气确实消了一小半。但是！“礼物是礼物，它又不能说话，又不能关心人！”她在心里呐喊。嘴上却不敢
　　这么说，万一他以后连礼物都省了，那才叫真正的“人间蒸发”。

　　她嘟起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委屈，小声嘟囔：“那……那你就不能再多发个信息问问吗？” 声音越说越小，带
　　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司马仲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我不是忙着去给你解决问题去了吗？”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易倩倩一脸懵。他肯定又在故弄玄虚！

　　还没等她想明白，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一个带着田园风格的农家餐馆院落。易倩倩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一对面带殷勤笑容的
　　中年男女迎了上来。那个女的，赫然就是前几天在公司对她泼妇骂街、泼她一身茶水的江太太！

　　但眼前的江太太，与那天判若两人。盛气凌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笑容，连眼神都透着小心翼翼。

　　易倩倩刚想推车门，江太太已经抢先一步从外面帮她打开，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护在车门顶框，生怕她碰着头。

　　这待遇……易倩倩有点受宠若惊，更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的江太太，褪去了那身暴发户似的珠光宝气，打扮得朴素得体，显得正常多了。

　　“易……不，司马太太，上次真是天大的误会！误会！”江太太抢先开口，脸上堆满笑，“我今天特意设宴，给您和司马董事
　　长赔罪来了！”

　　直到这时，易倩倩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司马仲南说的“解决问题”，是用他的方式，让这位跋扈的江太太低头认错，给她一
　　个彻彻底底的交代和体面。

　　司马仲南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后，他看也
　　没看点头哈腰的江总夫妇，牵着易倩倩，迈着从容的步伐向里走去。

　　易倩倩在他沉稳的牵引下，不由自主地跟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怨气，瞬间
　　消散了大半。

　　一旁的江总忙不迭地跟上，连连道歉：“司马董事长，司马太太，我是真不知道这蠢妇竟然跑到贵公司去闹事！我要是早知
　　道，打死也不能让她去啊！我知道后狠狠教训了她一顿！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分寸都不懂，给二位添了大麻烦，真是罪过！”

　　江太太也在一旁连连附和：“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听信小人谗言，冲撞了司马太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没见识的
　　粗人一般计较。如果因为我的混账行为，影响了司马太太的工作和生活，我……我愿意去您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您道歉，
　　澄清事实！”

　　起初，易倩倩对江太太确实是厌恶至极的。但后来听李舒婷说起，这江太太虽然行事泼辣，但对江总却是真心实意，而江总也
　　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所有的疯狂，不过是源于过度缺乏安全感和对婚姻的极端捍卫。

　　这么一想，似乎……也有一点点情有可原？至少，那股强烈的恨意是消散了。

　　司马仲南始终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显然并未轻易接受这道歉。

　　易倩倩看着年纪比自己父母小不了几岁的江总夫妇，在自己和司马仲南面前如此卑躬屈膝，不断赔笑，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
　　味。

　　她放缓了语气，微笑道：“江总，江太太，既然是误会，现在说清楚了就好。我……我没有怪江太太了。”

　　听到易倩倩亲口说原谅，江总明显松了口气，又瞪了江太太一眼，江太太则吓得一缩脖子。不过易倩倩看得出，江总那眼神
　　里，责备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熟稔。

　　江太太立刻又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笑容，紧紧跟在易倩倩身边，伸长脖子说：“司马太太，您一看就是读书多、明事理的人，
　　心地又善良！您要是不原谅我，我真是睡觉都睡不踏实啊！”

　　易倩倩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安慰道：“江太太，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江太太闻言，像是找到了倾诉口，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不瞒您说，我也是被那个黄梦给骗了！都是她在我面前搬弄是
　　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才……”

　　易倩倩猛地转头看向她：“黄梦？”

　　“对！就是她！”江太太肯定地点头。

　　易倩倩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是黄梦在被开除后，心有不甘，故意散播谣言，借刀杀人！

　　在江总的引领下，他们走进最里面一个雅致的包间。江总显然是下了功夫打听，桌上的菜色竟然大多符合易倩倩和司马仲南的
　　口味。

　　整个用餐过程，江总夫妇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殷勤地给司马仲南和易倩倩布菜、添茶倒水。

　　而司马仲南，始终惜字如金，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直到临走时，他才在江总夫妇忐忑的目光中，淡淡地抛出一句：“之前的合作，照旧。”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江总瞬间像是中了头彩，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喜悦，连连鞠躬道谢。

　　易倩倩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原来，司马仲南是用中止合作作为筹码，逼得江总不得不带着太太来上演这出“负荆请罪”的戏
　　码。他不仅为她找回了场子，还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杜绝了后续可能存在的任何流言蜚语。

　　回去的车上，司马仲南先送易倩倩回公司取车。

　　车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易倩倩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刚才江太太和江总那小心翼翼、
　　全程赔笑的样子，她深刻地体会到，是司马仲南，让她活得如此有尊严，如此体面。

　　她之前还那样在心里偷偷埋怨他……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那个……”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司马仲南目视前方，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这已足够让易倩倩心里泛起涟漪。他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却只字不提。

　　到了公司，易倩倩下车前，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车。

　　独自开车回小区的路上，易倩倩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作”了？太矫情了？太无理取闹了？他明明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和
　　照顾她，她却因为那些细枝末节（比如没及时发信息）而在心里给他扣分。

　　“易倩倩，你真是个不知足的女人！”她自言自语。

　　看着窗外华灯初上，人行道上手牵手、有说有笑的情侣，她忽然觉得，司马仲南或许没时间陪她做这些寻常情侣的浪漫小事，
　　但他却给了她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物质保障和社会地位，以及……这种不动声色却坚实有力的庇护。

　　感情的世界里，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千万种，有人热衷于甜言蜜语朝夕相伴，有人则习惯将深沉爱意化为实际行动，默默铺平你
　　前行的每一寸道路。或许，她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苛求他。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她刚下车，手机就“叮”了一声。

　　是司马仲南发来的微信，时间掐得刚刚好。

　　「周末有空吗？去看电影。」

　　易倩倩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上次一起坐车穿过繁华商业区时，她曾望着窗外巨大的电影海报，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好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连个陪看电影的人都没有……”

　　当时他毫无反应，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原来，他都记得。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指尖轻
　　快地回复：

　　「好的呀~ :-)」

　　他似乎在努力地，为她做出改变。虽然笨拙，却足够真诚。

　　带着满心的柔软和期待，她脚步轻快地上了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

　　“衾香？”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尹衾香居然不在家？这么晚了，她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和李明亮约会去了吧？

　　易倩倩站在玄关，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八卦和祝福的、了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