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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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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仿佛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周末的早晨,车流比平日稀疏不少,黑色轿车平稳地向着高铁站方向驶去。
车内冷气充足,与窗外的酷热形成两个世界。易倩倩却感觉手心有些潮湿,她反复摩挲着安全带,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
她要不要提前给司马仲南打个预防针?告诉他,她那对活宝父亲和后妈这次来,八成又是来要钱的。她得先表明立场——她易倩倩跟他结婚,绝对不是为了他的钱!
这样,就算司马仲南脑子一热真给了,也跟她没关系。
她必须跟他们划清界限,她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在金钱与亲情的天平上,有些人总是把砝码全都放在前者,却还要披着后者的外衣。
她悄悄侧目,打量着司马仲南冷峻的侧脸。
他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易倩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话都已经涌到了舌尖——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勇气。易倩倩无意间瞥见他亮起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赫然两个字——“岳父”。
司马仲南余光扫了一眼,从容地从中控区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仲南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易倩倩父亲易建国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想象出他此刻堆满笑容的脸,“真
是不好意思,车晚点了,你们晚点过来接,不急,不急啊!”
这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让易倩倩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知道,父亲对这个财力雄厚的女婿是一万个满意,满意里还掺杂着不少小心翼翼的奉承。
更让易倩倩惊讶的是司马仲南的反应。
他开口时,声线竟不似往日的冰冷淡漠,脸上甚至牵起了一抹笑容——虽然那笑容略显僵硬,像是很久没使用过这个表情肌肉,硬生生挤出来的。
“爸,没关系,宁愿我等你,也别让你们等我。”他的语气温和得出奇。
易倩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我的天,他原来会笑?虽然笑得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但至少是尝试了!他是不是
面部神经失调,只会维持冰山脸这一种模式?
紧接着,一个更加热情洋溢、带着夸张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那是易倩倩的后妈黄梅兰:“哎哟,好女婿!你平时工作那么
忙,日理万机的,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你就该多休息休息嘛!我们下车后自己打车过去也一样的,方便得很!”
易倩倩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黄梅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两面派,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对她这个继女更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在易倩倩的印象里,“装”就是黄梅兰的人生座右铭。她越是表现得这么客气周到,背后隐藏的目的就越是不单纯。说什
么想他们了来看看?鬼才信!在她眼里,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亲的。
司马仲南显然对黄梅兰的过度热情不太感冒,并没有接她的话茬。
易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长辈的关切:“仲南,听你阿姨的,多休息会。来接我们真的不着急,我们打车也挺方便。”
司马仲南薄唇微启,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意的温和:“爸,我今天没什么事。而且,我和倩倩已经快到了。”
“那……那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开慢点啊!”易建国连忙嘱咐。
电话挂断,车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易倩倩忍不住又偷偷瞄向司马仲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随手将手机放回原处。他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手肘撑着车窗,指节抵着下颌,一副慵懒又掌控全局的模样。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身旁易倩倩的存在,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沉默的相处方式。
易倩倩看着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表情都差不多),觉得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像蚊子哼哼般的声音,突兀地开口:“那个……等一下如果他们问你要钱,你……你能不能拒绝?”
话音刚落,易倩倩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说得也太直接,太煞风景了!
司马仲南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冷淡,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倩倩心里一咯噔,完了,他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或者更糟,觉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再次确认——司马仲南真的不适合笑,哪怕只是这种微小的弧度,也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感觉,让人心里发毛。
他低沉的声线在车厢内响起,尾音故意拖长,带着点玩味:“你很孝顺。”
易倩倩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顿时不乐意了。
这分明不是在夸她!她一片好心提醒他,他却不领情?行,算她多管闲事,反正到时候他要是真被当成了提款机,可别又把“你们家就是为了钱”这顶大帽子扣在她头上!
她气鼓鼓地坐直身子,扭过头看向窗外,留给司马仲南一个后脑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然而,当她移开视线后,却能清晰地用余光感受到,司马仲南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他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眸
子,正在静静地审视着她。
她故意装作毫无察觉,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看吧看吧,随便看!
就在这时,司马仲南那张如同精心雕琢过的冰山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高挺的鼻梁更凸显出他骨子里那份不羁与强势。他忽然开口,声音竟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带着小心翼翼探询的意味,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命令式的口吻:“生气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易倩倩的心尖。
她刚刚筑起的那点小脾气堡垒,瞬间土崩瓦解。就算他说话不总是这么温柔,她那些小任性、小脾气,在他面前似乎也总是无法理直气壮地施展。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可不想让你觉得我为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车,警铃大作!说话不过脑子吗?!她
赶紧抿住嘴唇,把后面危险的字眼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司马仲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耐心等待她把话说完,又像是一位严肃的老师在等待学生的回答。
易倩倩的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拼命组织着合适的语言:“我的意思是……我爸和我后妈,你可能还不够了解他
们……他们这次来,大概率就是……”她顿了一下,心一横,“就是为了你的钱!”
话一出口,易倩倩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她这说的是什么鬼?!这不还是在强调她家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吗?!简
直是越描越黑!她原本是想划清界限,结果却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她现在只祈求司马仲南的智商足够高,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正确理解她这番笨拙解释背后的真实意图。
出乎意料地,司马仲南那薄薄的、弧度完美的嘴唇,竟然微微勾起了一个更明显的笑意。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缓缓说道:“如果一个人女人都不用老公的钱了,那只能说明她老公做得很失败。”
易倩倩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这么理解没错吧?司马仲南的意思其实是……他很乐意给她花钱?甚至
认为丈夫给妻子花钱是天经地义?
这是结婚两年以来,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丈夫应该给妻子花钱”的明确表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带
着些许酸涩,更多的是欣慰。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同意父亲和后妈也能理所当然地花司马仲南的钱。
在这个问题上,易倩倩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同意!这并非她不孝顺,而是她太了解父亲了,每次在后妈黄梅兰的怂恿下拿到钱后,根本不是用在正道上,而是挥霍一空。
车子很快驶入了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出站口。
易倩倩知道列车晚点,父亲他们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她怕司马仲南等得无聊,便鼓起勇气提议:“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在广场上走走?” 说完她就后悔了,就算散步,她跟他能聊什么?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小学生,而他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教授。
司马仲南抬腕看了看时间,微微颔首:“好。”
提议是自己提出的,易倩倩只好硬着头皮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话题。她像个好奇宝宝,开始打探自家老公的“商业帝国”:“那
个……湘江农投,是不是你投资的?” 这问题问得,好像她在查户口似的。
幸好,司马仲南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语气平淡地回答:“准确来说,我只是股东之一。”
“那……黄梦是你提议开除的?”她继续求证。
司马仲南坦然点头。
易倩倩心里一动,带着点小忐忑追问:“那我进公司……你是不是也打招呼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工作也是靠关系得来的。
司马仲南没有继续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的模式,反而挑眉反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不会觉得自己进不了
吧?”
易倩倩仿佛从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嘲笑!她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我还不至于对
自己这点信心都没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易倩倩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司马仲南身边,心里还在纠结着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她突然鼓
起勇气抬起头,恰好撞进司马仲南正凝视着她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易倩倩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再次被他一眼看穿。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被旁边广告牌吸
引。
司马仲南线条优美的下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沉:“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此刻的她,竟有种初次与心仪对象约会时,那种既紧张又渴望了解更多的小女生心态。
没错,结婚两年,他们每次见面几乎都是为了应付家人,扮演恩爱夫妻。
等家人一走,便各自回到冰冷的、毫无交集的两个世界。可今天,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车站广场上,她竟然诡异地感受到了一丝……恋爱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他。他似乎极有耐心,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提问。
易倩倩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你结婚以前……谈过几个女……”
“朋友”二字还没说出口,异变突生!
一辆站内巡逻的电动车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快速擦过!
“小心!”
司马仲南反应极快,低喝一声,长臂一伸,猛地揽住易倩倩纤细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易倩倩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
人瞬间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啊!”她惊呼一声,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司马仲南近在咫尺的脸庞。他那双仿佛能洞穿前世今生所有忧愁的耀眼黑眸正
紧紧锁住她,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平时极少显露情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错辨的紧张与关切。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结实的手臂,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如大理石雕刻般坚硬而充满力量的胸膛。周围喧嚣的人声、
车流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在这一刻为他们而定格。
她瞪大着眼睛,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要看路。”司马仲南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责备?
这声呼唤像解除魔法的咒语,易倩倩猛地回过神,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心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
湖面,澎湃汹涌,她极力想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悸动,然而那滚烫的脸颊却将她内心的波澜出卖得彻彻底底。
两人对视着,忽然间,不约而同地微微弯起了嘴角。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暖流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周围的嘈杂仿佛真的如潮水般退去,世界只剩下彼此。
易倩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似乎不仅仅是那一纸冰冷的契约。
在紧张与慌乱交织的心跳声中,易倩倩瞥了一眼手表,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残留的颤抖:“时间……我爸和阿姨,
应该快出来了。”她始终没有称呼黄梅兰为“妈”,只肯叫她“阿姨”。
司马仲南眸中的暖意稍稍收敛,也从刚才那暧昧不明的氛围中抽身,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两人并肩朝着出站口走去。
刚走到出口,正好看到易建国和黄梅兰刷卡出站。
黄梅兰的目光直接越过易倩倩,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得近乎夸张的笑容,冲着司马仲南一口一个“好
女婿”,那亲热劲儿,仿佛司马仲南才是她亲生的。
易倩倩早已习惯这种忽视,她默默地走上前,接过父亲手里那个看起来不算轻的行李包。
就在这时,司马仲南脚步一顿,声音不容置疑:“我来提。”
黄梅兰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拦,同时扭头狠狠剜了易倩倩一眼,转回头对着司马仲南时又是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夸张
的心疼:“哎哟,好女婿,这哪能让你提啊!不重不重,就让倩倩提着吧,她力气大,提得动!” 那变脸的速度,堪称一
绝。
司马仲南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径直伸长手臂,绕过黄梅兰阻拦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易倩倩,示意她把包给自己。
易倩倩微微仰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司马仲南左手利落地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行李包,紧接着,在易倩倩和黃梅兰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坚定
地牵住了易倩倩的左手!
易倩倩只觉得手上一暖,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紧挨着司马仲南站定。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黄梅兰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眼神里充满了对易倩倩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她强压着火气,再次伸手想去勾行李包的提手,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对着司马仲南谄媚道:“仲南,你还是让倩倩提吧!女孩子家不能太娇气,得多做事,不然以后什么都不会做,像什么样子!”
易倩倩心里一股无名火窜起。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一样!
司马仲南左手提着包,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黄梅兰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阿姨,我提一样的。”
三个人,为了一个行李包,竟然在出站口僵持住了。
易建国看着这尴尬的局面,终于出声打圆场,带着些许无奈:“梅兰,你就让仲南提着吧!这有什么好抢的!”
黄梅兰碰了一鼻子灰,脸色彻底黑沉下来,比锅底还难看。
她不敢对司马仲南发作,只好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易倩倩身上,对着她就是一通数落:“我看你就是没用!提个这么轻的东西都怕累着你?我看你这个研究生真是白读了!白白浪费了家里那么多钱!” 她故意把“家里那么多钱”几个字咬得很重,意有所指。
易倩倩早已对黄梅兰的刻□□以为常,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她只是更紧地挨着司马仲南,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全。
她悄悄抬眼,看着身旁这个有着流畅下颌线和挺拔身姿的男人,觉得他此刻无比高大、帅气,浑身都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威猛气场。
司马仲南显然看不下去黄梅兰这般咄咄逼人。他用力握紧了易倩倩的手,牵着她径直往前走去,声线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阿姨,你这句话就扯得太远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周身散发着低压气场。
易倩倩心里明白,他这是在为她出头。她表现得更加温顺乖巧,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黄梅兰一眼。
黄梅兰似乎也感受到了司马仲南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心里一慌,赶紧迈着小碎步追上来,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也软
了下来:“好女婿,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她书读多了,变成书呆子,做起事来不灵光。我这也是为她好啊!”
看,又来了。“为她好”永远是她践踏别人自尊时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司马仲南抿着唇,没有作声,显然不想接她这话。
黄梅兰见状,更加卖力地谄媚赔笑,语气又压低了几分,不敢再解释,转而开始猛夸司马仲南,试图转移话题:“好女婿,主
要是你太能干、太优秀了!所以啊,年纪轻轻就能掌管那么大的集团,当上董事长!真是了不起!”
她保持着对司马仲南的笑脸,但话题一转,立刻又习惯性地想贬低易倩倩来找回点优越感:“可是我们家倩倩就……”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车,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司马仲南的脸色,生怕再次触怒他。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改口,说得冠冕堂皇:“我是希望倩倩能多向你学习!近朱者赤嘛!这样她才能进步,以后也能成为一个对家庭、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易倩倩在一旁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黄梅兰这套在对她的冷脸和对司马仲南的笑脸之间无缝切换的功夫,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堪称变脸界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