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差取证 模拟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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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智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他靠在朱永贤胸膛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发梢，娇声道：“老公，明天帮我个忙吧。”
朱永贤被这一声“老公”叫得身子都软了半边，义无反顾地应道：“没问题，你说吧。就是要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裘智捏了捏朱永贤的下巴，软绵绵道：“后天可能也得要你帮忙。”
朱永贤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天天都给你帮忙。”
裘智在朱永贤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道：“你真好。”
朱永贤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等着裘智发号施令。
裘智道：“明儿一早，咱们先去金家，找伺候过海氏的老仆，让他们口述海氏的相貌特征，你帮我画一幅模拟画像。我去和县太爷告假，后天咱们去涿州，把金、柳、海、张四家走访一遍。”
朱永贤上辈子是美院油画系的高材生，这辈子不仅没有丢下从前练出来的童子功，还下过苦工练习水墨画。虽不是专业的模拟画像师，但论中西画法的结合，整个卫朝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裘智觉得，如果连朱永贤都不能凭借旁人的描述，画出金夫人的相貌，那这世上大概没人能画出来了。
朱永贤立刻点头，问道：“你们县衙用不用出人跟着？”
在朱永贤看来，最好只带王府的人。这样一路上他还能时不时找机会和裘智亲亲抱抱举高高。
裘智心道：肯定得带啊，这里面就我品级最低，不带上衙役，我哪个都指使不动。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朱永贤也会一起去，自己只要使唤男友去干活，朱永贤手下的人自然会替他把事情办妥。
但书吏还是得带，毕竟这是出公差，多少也得带几个衙署里的人，也算有个见证。
裘智沉吟片刻：“不带衙役了，就带两个书吏。李霄刚回来，让他歇几天。还有一个姓秦的和姓王的书吏，就带他们二人去。县衙里的马脚力太差，让他们骑王府的马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朱永贤收拾好画画的工具，和裘智一起出了门。
裘智先在县丞衙里晃了一圈，见没什么重要的事，便找到当值的郝捕头，准备带他一起去金府。
宛平县的衙役轮值以五日为一班，前几日正好是张捕头那班当值，是以郝捕头还从未拜见过这位新来的县丞。今日头一回见面，立刻行了个大礼。
裘智赶忙伸手将人扶起来，指着身旁的朱永贤介绍道：“这是我师兄，姓陈，今日特意请他来帮个忙。”
郝捕头干了十几年的捕快，颇有几分眼力。
只见朱永贤唇红齿白，通身锦绣绫罗、绸缎华服，脚踩一双云头履，满帮绣花，一身装扮尽显富贵。再看他身后跟着的侍从，一个个精壮干练，显然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下人。
郝捕头纳头一拜：“见过陈爷。”
众人来到金府后，郝捕头将当年见过金夫人的老仆都召集了过来。
裘智对他们道：“今日找你们过来，是要给金夫人画像。你们好好配合，等事情结束，每人发一百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仆人们一听不是白干，立刻精神焕发，纷纷凑到朱永贤身边，七嘴八舌地回忆起金夫人的容貌来。
朱永贤之前从未画过模拟画像，不过他估计，至少得花上一上午的时间。
他担心耽误裘智去找周讷，不理会那几个老仆，转头看向裘智，道：“要不你先去县衙？说不定等你回来，我这边还没忙完呢。”
说完，他又朝文勉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裘智。
裘智哪敢带着文勉去县衙？就对方那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再给县太爷吓出个好歹来。
他刚要开口拒绝，朱永贤却又道：“文勉就在县衙门口等你。”
文勉觉得自己和裘智真是八字不合。前几天大晚上的，裘智非要让他去看验尸，害得他接连好几天都没胃口。如今大热的天，还得站在县衙门口等他。
裘智本来不想再加深双方的矛盾，可朱永贤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尴尬地冲文勉笑了一下：“走吧。”
裘智来到县衙，请门子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黄师爷便亲自出来迎接，满脸堆笑道：“不知裘大人过来，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裘智拱手道：“岂敢，劳师爷带路了。”
裘智已经上岗好几日，对县里的工作流程也有了大致了解。
按照他的估计，周讷每天的工作量不会太大。毕竟自己主管刑名、兵马，程主簿管着税收、户口以及农业，而周讷只负责县学，再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
反正他们这些佐官，做出成绩来都是县令领导有方，若是出了差错，还能替县令背锅。裘智觉得，周讷这个县令当得十分清闲，应该有时间接待自己。
来到三堂，周讷果然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
裘智行礼道：“见过太爷。”
周讷虚扶了一把，捻须道：“裘贤弟前来，是有什么难事吗？”
他估摸着裘智今日过来，多半是为了金老爷的案子。
宛平县本就鲜有命案，金老爷出殡那日又怪事不断，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后，早已传得神乎其神，什么说法都有。
这些事周讷自然早有耳闻，私下里也和黄师爷嘀咕过几次。新来的县丞年纪轻轻，又是初出茅庐，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桩案子破了。
裘智将金老爷的案子简单讲了一遍，随后递上公文，说明自己准备去涿州出差，调查案情，请县太爷批准。
周讷迟疑道：“柳管家既已认罪，你把十五年前杀害海氏的口供删了，直接结案便是，何必再折腾？”
听完裘智的汇报，周讷隐约猜到了这桩案子的隐情。柳管家既然已经认罪，若不是裘智非要刨根问底，他根本不会攀扯十五年前海氏的命案。
只要裘智肯点头结案，柳管家多半也愿意改口，日后不会再翻供。
周讷主要求一个“稳”字。
裘智不过离开两日，县里没什么必须对方亲自处理不可的公务。可他担心裘智年轻气盛，去了涿州之后万一真的查出些什么，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裘智看着周讷的神色，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于是诚恳道：“太爷放心，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我这次去涿州，只是核实一些细节，回来之后，肯定能结案。若真是捅了娄子，我一人承担。”
周讷还想再劝几句，却见黄师爷忽然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二人相处多年，早已十分默契。
周讷立刻会意，笑道：“如此，那就辛苦裘贤弟跑一趟涿州了。”说完，便拿起公文，替裘智签字盖章。
裘智见周讷终于放行，不由喜笑颜开，连忙谢道：“多谢太爷信任。”
裘智本就不是个坐得住的人，这几日在衙门里办公，已经憋得有些烦躁，十分怀念上辈子经常出现场的日子。
如今总算能出去查案，他心情自然大好。
等裘智走后，周讷问黄师爷：“怎么回事？”
黄师爷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去县衙外迎裘县丞，见他身边跟着一个私人护卫。”
周讷一怔，自己这个县令出门，还得靠衙役开路，薅着国家的羊毛。怎么裘智出门办事，竟然都用上私人护卫了？
黄师爷顿了一下，又道：“我看那护卫眼眸锐利，面带寒光，背宽腰细，体格健硕，似是行伍出身。他身上虽没带兵刃，可袖口露出了护腕。我仔细看了一眼，袖子里似乎还揣着一把攮子。”
周讷听完，半晌没说出话来。
本朝不禁弓箭、刀剑、短矛之类的兵器私有，可一般人请护卫，尤其是在城里活动，很少会让护卫随身携带兵器，多用拳脚功夫解决问题。就是怕动刀动枪，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此人随身带着利刃，想来裘智行事十分有底气。更何况，听黄师爷的描述，这个护卫颇有本事。这样的人，不是单单有钱就能请得到的。
周讷回过神来，低叹一声：“裘智究竟什么来路啊？”
他本来以为来了个帮手。现在看来，没准是个麻烦啊。
黄师爷苦笑一声，好言劝道：“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裘县丞的来路，先顺着他来吧。”
另一边，裘智想到明天总算不用坐衙了，一路哼着小曲回了金家。
他这一来一回，前后花了一个多时辰。等他回到金家时，朱永贤才刚刚画好脸部轮廓。
裘智看着老公辛苦了半天，连忙凑过去讨好道：“累不累啊？肩膀酸不酸？渴不渴？想吃点什么吗？”
朱永贤见裘智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哪里舍得让爱人伺候自己。
他连连摇头，道：“都不用。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儿有白承奉他们。”
裘智点点头：“我四处逛逛。上次来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也没仔细看。”
他心里十分好奇，金老爷作为宛平县第一暴发户，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审美。
金家占地颇大，又没人给裘智带路，他在里面转了没一会儿，就迷路了。也不知怎么绕的，一路走到了书房。
裘智想着，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有什么闲书，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他推门进去，只见金佑谦正在屋里看书。
金佑谦见到裘智，忙起身行礼。
裘智看他捧着一本《论语》，笑着问道：“可是在准备今年的乡试？”
乡试历来在子、午、卯、酉年的八月举行，今年正好是甲子年。
金佑谦微微一怔，挑眉道：“我父亲刚刚去世，还要守孝三年，不能参加科举。”
裘智这才想起来，孝期之内不能赴试。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嘲一笑：“我记性不好，嘿嘿。”
金佑谦性格温和，并不以为意，只是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道：“无所谓，反正考不上。”
裘智不免好奇，追问道：“还没考呢，怎么就知道考不上啊？”
金佑谦用手摩挲着书本，淡淡道：“学堂里的老师说，我叫金佑谦，谐音‘金有钱’。又是金，又是钱的，名字太过市侩，恐怕入不了主考官的眼。”
裘智虽然是走后门考上的榜眼，但该考的试一个不落，全都考了一遍，对科举制度也颇为了解，当即疑惑道：“考卷由弥封官糊名，再由誊录官抄写，谁会知道考生叫什么？”
金佑谦摇了摇头：“等揭开弥封的时候，不就看到名字了？主考官自然会把我刷下去。”
前朝有过先例，有个考生名叫孙日恭（注1.），本是状元之才，只因“日恭为暴”，犯了皇帝的忌讳，便被改成了榜眼。孙日恭痛失第一名，此后也再无出头之日，碌碌无为地过完了一生。
自此以后，开科取士时，考官们便会审核考生的名字，确认没有问题，才会录取。
裘智也想到了这个典故，脱口而出：“那你改个名字呗。”
金佑谦略有些呆气，从没想过改名一事，听了裘智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即，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确实如此！我怎么这么笨，之前竟然没想到，改个名字不就好了。”
说完，又连连向裘智道谢。
另一边，朱永贤画了一上午，也只画好了轮廓，打算下午继续。
裘智看着那张画像，觉得照朱永贤这么精细地画下去，只怕没有两三天根本画不完，正想劝他不用画得那么细致。
朱永贤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截住了他的话头：“我已经把金夫人的样貌特征都记下来了，轮廓也已经画出好了，不需要再来金府。不过慢工出细活，估计两天就能画完。”
裘智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外行，不好指挥朱永贤这个内行，反正破案的期限十分充足。
朱永贤收拾好画画的工具，准备和裘智一起回家吃饭。
二人刚走出金府，便见骆典膳迎面走来。
朱永贤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骆典膳一见到自家主子，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凑到朱永贤耳边，献宝似地小声道：“方才宫里来人了，送了十颗荔枝。我想着二爷喜欢吃荔枝，又快到饭点了，就过来请您回府用膳，顺便尝尝荔枝。”
王府里的下人虽然不喜欢裘智，可奈何如今府里裘智说话最管用。想要升官发财，讨好裘智最有用。
裘智站在朱永贤身边，一听到“荔枝”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上辈子最喜欢吃热带水果，芒果、荔枝、火龙果之类的，都是他的心头好。
可惜到了卫朝，物流不发达，想吃上一口荔枝都不容易。也就是托朱永贤的福，他每年才能尝上那么几颗，哪像现代，想吃就吃。
裘智连忙和郝捕头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恨不得立刻赶回家吃荔枝。
裘智中午吃了不少碳水，又摄入了糖分，下午回衙门没多久便开始犯困，不停地打哈欠。好在宛平县民风淳朴，恶性案件不多，他这边倒也不算忙，不像程主簿那边，整日忙得脚打后脑勺。
没什么要紧公务可处理，裘智索性趴在案桌上打起了盹。
朱永贤看着爱人睡得香甜，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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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裘智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里感慨：想当个好官，确实不容易。
广闻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裘智担心自己出差，乔师爷一个人留在衙署里，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让广闻留下来，每天都去县丞衙里盯着乔师爷。
朱永贤倒觉得，只要自己在，照顾裘智的事情自然应该由自己来做。广闻跟着去了，只会和自己抢伺候裘智的机会。
如今知道广闻不去，他心里舒坦了不少，暗道：算他有眼色，年底多给他发个红包。
小吏们原本每日卯初一刻（05:15）便要到衙署点卯，秦、王二人倒不觉得起床有什么困难。
他们不敢让上官等自己，差一刻卯时，便早早来到西门附近等候。
裘智颇有时间观念，赴约只会提前，从不迟到。
二人没等多久，便见裘智骑马而来，身旁跟着他的师兄，后面还跟着七八名护卫。一个个腰胯宝刀，瞧着好不威风。
这几日，县丞衙里的众人已经把裘智的来历打听得差不多了。知道他家世并不显赫，不过是读书厉害了些。身后这些护卫，八成都是陈安乐的人。
秦、王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陈爷什么来历，居然这么有钱？
这个年代没有GPS，出门只能靠罗盘、地图，以及沿途向路人打听，判断自己的行进路线是否正确。一行人走走停停，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了柳管家的老家大石村。
大石村就如柳管家自己说的那样，穷得只剩下石头了。
村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人惦记，白天只要家中有人，连门都不关了。
众人进了村，纷纷下马。
裘智牵着马往前走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个老大爷正在院子里扫地，便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虚掩的院门，客气道：“大爷您好，我是从别的县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大爷见裘智容貌俊俏，衣着整洁，说话又十分客气，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裘智怕外面乌泱泱一大群人一起进门，把老人吓着，便让众人在外面等候，自己带一个书吏进去问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差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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