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二三事》入于

15、第 15 章 安慰

　　乐琴伝坐在车上，低头望着手中的奖牌，刚刚颁奖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那会面对晏安毫不吝啬的夸奖，她表面上静静地看着台上其余选手的表演，心底早已雀跃不已。

　　她预感自己会夺冠。

　　今天候场拉伸时，她没有往常抻着的感觉，站上台摆出起势时，四肢也轻飘得不像话，每一个动作很自然地伸展。

　　千百次练习的动作在她脑中像定格画面一帧帧过，她重演着每一个动作，沉着冷静，以更完美的姿态展现出动作。

　　起跳、旋转、落地……她稳着重心，笔直到小腿连颤都没打一下。

　　从未有过的完美！

　　她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眷顾。

　　恰到好处的时机，超常发挥的表演，还有……她想分享喜悦的人也正在看着她。

　　晏安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那会她站在台下望向苏晚夏弹奏钢琴时的神情一样，这是种暴力吸引走注意力、打心底臣服的绝对欣赏。

　　可……事与愿违。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命运的眷顾未必是件令人欣喜的好事，它或许是提前预知结果的前兆。

　　银色同样耀眼，再裹上一层夕阳的余晖，同样沉甸甸的份量，好似也有几分金牌的模样。

　　乐琴伝垂下眼，银牌刚放下，下一秒，奖牌上系的带子从她皮肤间“呲溜”滑过。

　　“伝伝姐姐，你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乐琴伝顺着声音看去，晏安脖间挂起奖牌，手拎起奖牌举在脸颊旁的位置，奖牌折射出映出几分光晕打在晏安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接住光辉，宛若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粉。

　　“刚刚领奖的时候，我看到她们都是这样举着奖牌对着VCD拍照……伝伝姐姐？”

　　乐琴伝如梦初醒，她“啊”了声后故作镇定道：“怎么了安安妹妹。”

　　晏安放下奖牌，凑近到乐琴伝面前发出质问，“伝伝姐姐，你刚刚是不是没有听我说话。”

　　乐琴伝轻咳了声，“我在听。”

　　“我不信。”晏安眨着纯净的眼眸，“伝伝姐姐，你说一下我刚刚说的话，我就相信你。”

　　乐琴伝眨眼的频率快上几分，“你刚刚说——”

　　她尽量放慢语速，忽然敛下眸色道：“我觉得举起来挺好看的。”

　　“可是伝伝姐姐你没有举呀。”晏安直白的话道出了她在意的事情。

　　乐琴伝紧抿着唇，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

　　得奖理应是开心的，可偏偏是银牌，站在的地方不需要仰视也能看到那枚挂在别人身上、垂下的金牌。

　　触手可得的距离总会让人生出一分不甘的心理。

　　“明明第二名也很厉害。”晏安自顾自说着，她小心翼翼拿下脖间的奖牌捧在手心，“伝伝姐姐，你是不知道，其他两个拿奖牌的姐姐都快满6岁了，我们才刚刚满4岁。”

　　乐琴伝抬起眼，神情一顿，“安安妹妹，你怎么知道？”

　　“有个好看的女老师给我讲的，哦对了，那个老师还给我东西。”晏安站起来，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坨团得皱巴巴的东西，她一张张展开，捋平后交给乐琴伝，“她让我给你的。”

　　乐琴伝仔细看着纸张上的信息。

　　【第七届“桃李杯”舞蹈比赛录播观摩专场】

　　一共三张票，日期正好是明天，也是在少年宫里。

　　“她还说……”看着晏安一点点靠近，乐琴伝注视着她，看她亲手将奖牌给自己重新戴上，听到晏安说，“第二名已经很棒”时，她心中免不了介怀一番。

　　道理谁都懂，她当然知道自己拿冠军的几率不高，却想着万一呢？

　　曾经认为无缘的比赛她都参与上了，万一这个冠军刚好是她的呢？

　　结果，超常发挥的她才拿下银牌，现在……不过是没了侥幸，自己在和自己较劲。

　　晏安还在继续说，“那老师还说舞蹈的动作很重要，但更重要是的感情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那个老师话，好像是说你……”

　　难以形容的话晏安绞尽脑汁总结成了三个字——“没感情？”

　　她说着说着意识到这句话不像是句好话，连忙找补道：“不是！伝伝姐姐，我……呃……”

　　晏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宕机的大脑重新找回思绪，“伝伝姐姐，你好像不开心，可我觉得第二名真的很厉害了。”

　　“我没有不开心。”乐琴伝声音平淡，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她自认为自己藏好了情绪，连妈妈都没有察觉出来，安安妹妹又怎么真的看出来。

　　况且，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她也要高兴才是。

　　晏安努了努嘴，眼睛在四处乱瞟，最后道：“那好吧，伝伝姐姐，你不开心要和我说，要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哄你开心。”

　　乐琴伝眼睫一颤，“为什么……要哄我开心？”

　　“人不开心就要哄啊，我不开心了妈妈会哄我，伝伝姐姐你也会哄我，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晏安不以为然又一本正经道：“我们吃饭喝水还要上厕所呢，坏情绪也要上厕所。”

　　晏安的话成功逗笑了乐琴伝。

　　乐琴伝定定盯着奖牌，她不懂晏安的执着，但既然是晏安想要看到的画面……

　　她拿起奖牌，举在脸旁，“这样？”

　　“嗯嗯！”晏安如小鸡啄米般猛地点头，“伝伝姐姐你看，太阳照在奖牌上，银牌就变成了金牌。”

　　“安安妹妹……”乐琴伝嘴角无奈勾了勾。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为了“哄”她开心，安安妹妹还真是费尽了脑子。

　　晏安哪知道乐琴伝心里想什么，她歪了歪头，等着乐琴伝的下一句话，结果她等了许久，乐琴伝也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可给她急得——

　　“伝伝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乐琴伝脸上平时就一个表情，她就是想猜都不知道要从何猜起。

　　换做是别人，她早就没耐心等着。

　　乐琴伝摘下戴着的银牌，将它放入锦盒里合上盖子，“我下次会努力拿下金牌的。”

　　晏安眼神下意识撇开，“也，也不用太努力吧。”

　　话里带着迟疑，乐琴伝脸上的表情停滞一瞬，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安安妹妹不是想她这样说的吗？

　　感受到乐琴伝投来的目光，如锥般刺穿她的后脑上，晏安裂开嘴角，对上乐琴伝的眼睛，故作轻松道：“不一定要金牌，伝伝姐姐你拿什么牌我都会在下面给你加油的！”

　　可她心里却在想，万一拿不到金牌她又得哄伝伝姐姐开心，她现在都已经脑子疼了，再来一次，她脑子肯定要爆炸。

　　乐琴伝权当晏安说这番话是为了安慰自己，毕竟哪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她哪会想晏安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着，竟是为了不苦自己半点盼不了她的好。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乐母因医院有事来不了，由晏母带着晏安两人又去了一趟少年宫。

　　昨天进行比赛的场地稍微修改了一下，拉上一块白色的幕布，后面摆上了红凳子，就变成了观摩会的现场。

　　来的人不算多，与昨日相比，偌大的场馆空旷不少。

　　一眼看去好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基本上昨天来的人今天也来了，少掉的多数是些观众，更多的是些路人，炎炎夏日，空调是稀罕物，有人瞧见平日关闭的馆子开了门，里面凉飕飕的冷气直冒出，再加上没人阻拦，不少人走进来纳凉。

　　老师见到晏安一行人进来时，上前打了招呼，晏安认得眼前这个漂亮的老师，发自内心甜甜喊了声“漂酿姐姐好~”。

　　没说一会儿，有人拿起话筒开始指挥起现场的秩序，每个人按照票上的位置一一入了座，随着放映机里的双盘带开始转动，大盘里的黑色条带跑到了小盘上，洁白的画布上也呈现出了画面。

　　幕布上的人身着色彩各异的服饰，她们接二连三站上舞台，跟随着音乐起舞。

　　激昂、舒缓、轻快……不同的音乐对应不同的动作，晏安看着画面中人或旋转、或跳跃，其程度远比她昨天看到的表演要难得多，越是大孩子，她们做出的动作越难以让人相信。

　　晏安睁大着眼睛，眨都没眨，比旁边的乐琴伝看得还要入神。

　　她没想到舞蹈还能跳成这样——极致的柔韧下，带着刚劲，她的身体要是倾斜到那种程度，根本不可能定住身体，再跟着音乐缓慢起身。

　　在她看来不可能的事，实打实通过录像告诉了她，难怪老师总说她练不到位，自己一个学武术没比过人家学舞蹈的，可不就是练不到位吗，换做是古代，她们还能轻功水上漂呢！

　　反观乐琴伝这边，她望着画布里的人，眼中没有太高的兴趣，她学舞蹈、想拿金牌，只是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做与不做，时间都会过去，既然做了，她就要尽自己努力做好，而且……

　　“伝伝姐姐，你以后也会出现在这个白色的布里吗？”晏安突然转过头，打断她的思绪。

　　乐琴伝注视许久，这道看向她，眼里也只有她的目光，她竟然开始享受了起来，“会的。”

　　她当然会如晏安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