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辞天》闻道苍

4、前尘旧梦

　　“路辜，路辜你醒醒。”梅不换咬牙切齿的仰头看向树上的藏衣身影，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从乾坤袋中拿出长弓，玄黑色的箭尾搭在弓弦上轻颤，他不带分毫犹豫的拉弓上弦，下一刻箭身疾如闪电般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树上的人。

　　树上的身形一动，疾驰的箭羽擦着她垂下的衣摆没有阻拦的向前飞去。玉手轻扬，修长的指骨稍一用力便夹住了箭身。

　　那人将盖在脸上的书向下移了几寸，漏出一双不带半分困意的眼睛。

　　“梅小元，我不记得我哪里惹到你了吧？让我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她吊儿郎当的说着话，声线夹杂着丝丝低哑，嗓音清冷带着分明的笑意，如碎玉掷地。
　　树上的身形纵身一跃来到梅不换身前。

　　十七八岁的少年，藏青色的外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腰间是云纹银缎，长发高束漏出左耳的青眼琉璃。

　　她眉宇清冷淬着几分寒凉，孤高的像是一捧天上雪。偏生狭长的眼角上挑带着几分柔意，眸光浮沉潋滟。
　　路辜站在那漫不经心的笑着，多情又风流。

　　仙人玉骨，不见凡尘

　　梅不换看着路辜这副放荡不羁的样子，额间的青筋跳了跳，怒声道:“路辜！不准叫那个名字！”
　　自从他幼时的乳名被路辜知道后，这个混不吝的家伙总是有意无意的拿它来挑衅自己。

　　梅不换控制住想要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冲动，急急说道:“你大师兄让你速去战武台，九阳宗的灵渡带着他的弟子来挑事了。”

　　“挑事？”路辜挑了挑眉，毫不在意的抓了抓从发带里散落的头发:“那老东西还没死心呢？上一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九阳宗和景昭宗为了争夺仙门第一的位置用尽手段，上到掌门长老明争暗斗下到宗门弟子剑拔弩张甚至私下约斗都是常有的事。

　　真不是路辜无所谓，景昭宗能稳坐仙门第一把交椅并非徒有虚表。区别其他门派用内外门划分优劣，能入景昭宗的本就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所以仙门众人总称景昭一宗全皆天才。

　　梅不换拧眉“啧”了一声，语气带着轻蔑道：“九阳那个老头记恨之前选宗仪式的事，这一次专门来找微虚长老的麻烦。”

　　路辜挑了挑眉，脸上褪去方才的懒散问道：“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人早就是微虚师叔的徒弟了他还能耍什么招数？”

　　仙门每十年一次招生，修真者报名门派前都要爬登云路到凤脊榜前验明天赋。

　　凤脊榜相传是在八百年前由青云大帝灭凤一族时，抽取全族脊骨所铸，上面附着着因果能力，能够窥平生，断天能，识禀赋。因而在凤脊榜上的排名往往关系着修真者和宗门的相互选择。

　　路辜想起当年微虚和灵渡同时看中了师兄元知，虽说最终元知入了微虚门下，可那灵渡心眼实在太小，城府极深，自此就记恨上了他，不知道给景昭暗中使了多少次绊子。

　　梅不换神情凝重说道：“灵渡不知道从哪里收了个天生剑骨的徒弟，那人已经修炼出剑魂，灵渡带他来向微虚长老下了战帖。”

　　“我记得元知师兄也是天生剑骨？”

　　“灵渡那个徒弟就是对他下的战帖。”

　　路辜猛地睁大眼，眼底闪过一丝凶光：“该死，那个老东西不安好心。”她记得大师兄跟他提过元知师兄参与灵境试炼的时候受了伤，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其心可彰。

　　梅不换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只看见藏青色的身影向山前奔去。

　　“路辜，你的枪！”梅不换瞥了眼静静靠在桃树旁的金色长枪，连忙喊道。

　　“它会自己来的！”话音刚落，身影消失阵法亮起的符文里。

　　“你倒是带我一程啊。”他抱怨道。有阵符了不起啊，改天让他师兄也去学学，给他造上百八十个。

　　师兄：希望你还记得我是剑修。

　　梅不换正打算起身追上去，突然头顶发麻下意识的低头，金枪像离弦之箭直直从他的头顶飞去。

　　“不臣生！”他浑身颤抖的吼道。该死的主人，该死的枪灵，他早晚要暴揍他们俩一顿。

　　战武台。

　　路辜眼前一阵眩晕，呕，必须让二师兄改进一下这个符阵。

　　鼻尖弥漫着一股血气，路辜皱了皱眉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战台。她看见元知已经浑身鲜血，凭借着剑身支撑勉强的站在战台边缘。他面前的青年轻蔑地看着他，每一招剑式都毫不留情的往命门攻去。

　　“你来了。”来人说话不急不缓，声音冷淡低沉，不辨情绪。

　　“大师兄，他们这是耍诈！”路辜咬了咬牙，她修习念术对任何灵力的波动都十分敏感，自然看出那个青年手里的剑不寻常。

　　她仰头看见高台上灵渡正得意洋洋的朝微虚说着什么，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谢重山一身玄衣来到路辜身边：“九阳宗下的是凌霄帖，赌注是这次新灵境里发现的药田。”

　　凌霄帖，约定既成，除非认输接受仙门战榜替名，否则死生不论任何人不得干涉。

　　路辜气极反笑，好大的一张脸。师叔的弟子就是因为发现这灵境药田受的伤，没想到反让九阳乘虚而入将算盘打在了药田的头上。

　　宗门比试之间自然不可出人命，所以倘若元知自己无法赢下这场决斗只能选择认输。

　　谢重山仍是嗓音淡淡的说：“灵药田算是两宗一起发现的，只是景昭宗在斩杀妖兽的时候占了大头，九阳宗不满意分配于是灵渡便提出弟子比试，”他顿了顿停下看着路辜的反应接着说道：“你说好巧不巧他同样收了个天生剑骨的徒弟，那个徒弟又刚好选中了天生剑骨的元知。”

　　路辜冷笑着从牙间挤出几个字：“不要脸。”没出多少力的反而想要更多的好处听起来不合理，但是修真界本身就是物竞天择的世界，只要足够强，没什么不可以的。

　　路辜真正生气的是灵渡选了元知开刀。倘若他的弟子赢了元知，就证明同样的天生剑骨灵渡的选择比微虚正确。既可以洗刷当年选师之耻还能得到灵田压景昭宗一头。

　　同为剑骨天赋还是灵渡针对的对象，为了宗门名誉元知不能拒绝，可本身他就身受重伤，在对方耍手段的情况下结局必输无疑。

　　出力出血的宝贝最终落到对手手中，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羞辱回去的吗？

　　路辜看着战台上的少年，血水已经渗透了他的衣襟，他手几乎已经提不起剑，可他仍是一声不吭的硬撑在台上。

　　元知看着眼前狠厉的青年，剑剑都往命门上攻击，招式狠辣不带的留情的置他于死地。他抬剑挡下攻击，剑身的摩擦震的他手臂发麻，剑几乎都要掉下来。

　　灵渡远远看见元知落魄的模样满意的摸了摸胡子:“苏巡这孩子天赋属实不错，就是有点偏激，我倒真没想到他会向元知下凌霄帖，等回宗我一定好生惩戒他。”
　　灵渡嘴里说着狠话，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微虚厌恶的皱起头：“灵渡长老，弟子间的比试而已点到为止。”

　　“微虚老兄言重，苏巡有分寸。”灵渡假模假样的回道

　　“师兄，认输吧，你的伤很重，再下去你的手要废了！”他的师妹在台下红着眼哀求道。

　　元知扯着嘴脸笑了笑，不能认输，他不能给师傅蒙羞。

　　对面的青年仰着头，傲慢的看着眼前挣扎的青年，讽刺道：“认输吧，你打不赢我。”说完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元知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剑向前方劈去，被苏巡一招打落在地，剑光宛若雷霆般狠狠的刺向元知的手臂。

　　元知捂住手臂飞速的向后退去，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这一剑能断他一臂。

　　“元知，不如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便饶你一命如何？”苏巡像是料定了元知困兽之斗无人敢帮，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元知提起一口气刚想反驳，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师兄认输。”他顺着直觉向旁边看去，少女站在玄衣青年身边朝他露出一抹笑，那道声音随即说道：“师兄认输，信我。”

　　元知知道那是谁，凤脊榜首，景昭宗的小师妹，三界无一不知的百年天才路辜。

　　苏巡不悦的看着元知陷入沉默，心中有些不安，立刻扬剑向元知的伤臂刺去。如果让这家伙再也提不起剑，师傅应该会更高兴吧。

　　“铮”金枪破空而来横在元知面前挡下一击，苏巡一愣，就在下一刻看见少年仰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认输。”

　　苏巡僵硬在原地，被他这一招打了个措手不及。

　　凌霄帖从空中无风自燃，捆绑在二人身上的因果法则逐渐消失。

　　战武台前的战榜上属于元知的名字被苏巡两个字覆盖，未等苏巡得意，藏衣的身影踏风而来，乌发飘扬在空中，明亮的凤眼里是熊熊的战意。

　　金红的凌霄帖重新出现在空中，鎏金的字体张扬的勾画出“路辜”两个字。

　　少女勾唇轻笑，单手行了景昭的宗门礼，朗声道：“在下景昭路辜，请师兄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