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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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H的余热随着盛夏一同褪去，兵库的秋天带着澄澈高远的天空和微凉的风到来。
登校、训练、上课、下课、加练，循环往复。
……没有正式比赛的日子跟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毫无记忆点啊。
“好——无——聊！”宫侑仰头灌着运动饮料，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抱怨。
宫治从他身边走过，闻言脚步未停，对同胞兄弟没精打采的话语置若罔闻：“你什么时候不无聊过。”
这家伙，最近状态明明不错，也没受伤，抱怨无聊……是第一次谈恋爱的新鲜劲儿过了开始嫌烦？
还是因为对方最近忙着别的事，没那么多时间搭理他，所以在这儿闹别扭？
不管是哪种，在宫治看来都挺幼稚的。
他懒得深究，只是用一贯平淡无波的语气，送上最直接的、精准命中靶心的吐槽——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引坂吗。”他侧眸瞥了一眼宫侑瞬间僵住的侧脸，补上最后一刀，“怎么，人家已经认清你的本性，懒得理你了吗。”
宫侑：“……”
知侑者莫若治。
既点出他被冷落的不爽，又质疑了他的人品。一石二鸟。
照理说，以他的本性，就应该立刻抓住这话，回敬一句“阿治你就是嫉妒！”，但他此刻竟奇异地没有斗嘴的力气。
——毕竟，阿治的前半句，其实也没错。
至于后半句嘛。
雫才没有懒得理他好吗！只是……
因为，午休时雫看书的侧脸，和那些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那种被完全认真地对待，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比下去了一点点的感觉，
以及最后被反将一军，哑口无言的憋屈和尴尬……
烦死了！
*
上一个午休。
宫侑皱着眉头，盯着雫手边那本厚得吓人、写满奇怪英文与数字的书，
同时恶狠狠地咀嚼从她早已清空的饭盒里叉过来的、最后一块煮南瓜。
“你最近咋这么忙？”他语气不满，“饭也不好好吃。”
这一两周，她连午休这点空隙都要见缝插针地看书，笔记本上写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手指还会在桌面轻轻虚敲，像在练习打字。
引坂雫抬起头，轻轻推了一下无框防蓝光眼镜。
“嗯，是有点忙。”她简短应道，目光又落回去。
眼镜……
宫侑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阿兰那个偶像宅，之前碎碎念过一堆怪话——
“眼镜就是神器啊！平时是本体的一部分，但在特定场合下就是最强buff！
“一戴上，知性、认真、甚至有点难搞的气场直接就出来了！
“尤其是那种‘优等生’、‘老师’、‘研究员’设定，眼镜简直就是灵魂，魅力值疯狂up up！”
……之类的。
角名伦太郎在旁边拉伸，闻言抬了抬眉，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兴致：“细说‘特定场合’。”
阿兰立刻来了精神：“就是那种感觉「只有我知道」的瞬间啊！比如直播时意外被要求测视力，不得不摘下眼镜露出真容；或者握手会时，专门为了来的粉丝戴上平时特别款式的眼镜……那种「看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这份特别是为我准备的」的感觉，就是绝杀！懂的都懂！”
角名懒洋洋地继续搭腔，戳穿真相：“你只是最近入坑了眼镜娘吧。”
宫侑不屑：“碍事又看不清，哪里萌了。”
宫治：“人家讨论的是观赏性，你非扯实用性。”
宫侑：“就算观赏也搞不懂萌点啊！”连眼睛这个心灵的窗户都看不清楚，到底萌在哪？
尾白阿兰痛心疾首：“侑，你根本不懂！”
大耳练慢悠悠一句总结：“喜欢的话，看什么都是萌点吧。”
北信介则平静地结束话题：“到此为止。该集合了。”
当时宫侑只觉得这群人训练间隙的莫名其妙（且毫无建设性）的废话真多（他拒不承认自己的废话也多）。
可现在……
引坂雫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午后被窗框切割的光恰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握笔的手指，以及那副薄薄的眼镜上。
镜片后的视线低垂，长久地、一动不动地凝在某个复杂的段落。
眉头因为全神贯注而轻轻拧着，连他故意弄出的餐具声响都没能让她分神。
下唇无意识地被她用牙齿轻轻咬住又放开，留下一点浅浅的、泛白的印子。
——挡住了吗？
那个“心灵的窗户”？
……好像没有。
啧，认真的样子……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冷静！别想起阿兰那堆怪话。
心底却有个微弱又清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和大耳练那句总结微妙地重合了——
“喜欢的话，看什么都是萌点吧。”
……烦死了！
所以啊！他都…他都觉得她这副样子……啧，烦死了，找不到词形容——总之，他都这么觉得了，她怎么还能那么平静地说“是有点忙”，目光黏在书上都不肯分他一点？！
“……有点？你管这叫有点？”
宫侑故意拔高声音，试图盖过心里突如其来的委屈。
他戳了戳自己还没吃完的米饭，又指了指她那本天书。
质问脱口而出，比本人预想的还要直白和不讲理。
“你怎么能把我晾在一边？！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引坂雫这才被他的声音从深海般的思绪里拽出来。
她合上书，露出封面。
『Python によるデータ分析入門』
但宫侑的视线根本没在那花哨的标题上停留，他只紧紧盯着对方的脸。
引坂雫的目光在他怒气冲冲的脸上和他还剩大半的餐盘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逻辑检索。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完全地注视着他。
——可恶，这也是那个所谓的「特定场合」吧！
“可是，”引坂雫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说出来的话让宫侑一噎，“上次，是侑你自己说，‘吃完了就干点别的，别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还说‘看得人发毛、饭都吃不下了’。”
宫侑：“……？”
有、有吗？！
他大脑飞速倒带，记忆闪回。
好像……某天，他快饿疯了狼吞虎咽的时候，一抬头发现引坂雫就好好坐在对面，眼神一眨不眨地锁着他吃饭的每一个动作，像随时准备冲上来救噎到的小孩。
……搞什么啊！那根本是妈妈看小鬼吃饭的眼神吧！！
当时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好像顺口就……这么抱怨了一句？
“所、所以你就真的不看了啊？！”
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执行得比谁都彻底。
明明知道他不是真的嫌她烦，还故意顺着他的话来，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好玩吗？
可恶，玩弄男心的坏女人。
“那是两码事吧！而且我也没让你去看这、这种玩意儿啊！”
“所以，是我自己想看。”
见他语无伦次还要强撑气势，引坂雫不再继续逗他，认真道：“我想了想，不能只停留在用别人做好的分析软件，得从根源上学起才行。果然，还是得学计算机啊。”
“？你不是要搞体育科学吗？跟电脑有什么关系？”
宫侑对计算机的理解，基本停留在游戏。
“现在好用的数据分析工具，几乎都是用程序写出来的。”
引坂雫语气平稳地解释。
“而且，更重要的是，”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笃定，“就像之前教森本他们一样，只要「工具」推广开，大家就都能很快上手。”
“我果然……不想只当接球、用球的那一方。”
“我想成为能自己做出球、把球送到最合适地方的人。”
宫侑愣住了。
他是不懂编程，但他清清楚楚听懂了对方话里的野心——
不满足于使用现成的一切，而是要亲自创造、分配、主导节奏。
是这个意思吧？
“你…课业已经够重了，还有部活，现在还搞这个……”
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先前那点无理取闹的委屈，在她认真的神情面前，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不累吗？”
秋日午后的光落在她脸侧，下颌线的轮廓似乎比夏天时更清晰了些。
……是不是又瘦了。
“还好。”雫轻声说。
她抬起脸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极浅、极软的光。
“毕竟，阿侑以后会是顶级的二传手嘛。”
宫侑：“……？”
“我不更努力一点、不变得更厉害一点，怎么跟得上呢？”
说完，她就重新打开了那本书，只有耳根透出一层被阳光晒暖般的、薄薄的红晕。
宫侑：“？！！”
这家伙…… 说完这种话就立刻装没事继续看书吗！
是在调戏他吧？绝对的吧？！
周围的喧闹一瞬间被抽离。
“你会是顶级的二传手”这句话，和女生泛红的耳尖和重新专注起来的侧脸，在脑子里反复炸开。
不是“希望你”，不是“如果能”，不是“可能会”。
而是“你会是”。
如此平静而绝对。
像在陈述一条理所当然的自然法则，跟“地球是圆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的、不容置疑的定律。
啧。这副样子，那些嚷嚷着“眼镜娘赛高”的家伙，肯定没见过吧。
阿兰那套“只有我知道”的歪理，好像也不是完全胡说八道。
宫侑一贯对自己抱有近乎狂妄的信心。
但当这份信心，被另一个人用如此笃定、甚至带着“必须追上你”的紧迫感说出来时——
果然，还是……很心动啊！
宫侑张了张嘴，想说“那当然”之类的嚣张话，或者别扭地嘟囔“你也不用太拼”。
但最终，他只是恶狠狠地用力扒了一大口饭，试图压下心里那阵汹涌的发烫。
“……笨蛋。 ”他咕哝着，骂被这句话击得晕头转向的自己。
他闷头吃了好几口，刚觉得平静了一点——
雫忽然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这次没有扫过，而是直直地、带着点探究意味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放下书，稍稍倾身，仔细地看向他下巴附近。
宫侑刚平复的心跳又被这专注的打量弄得漏跳一拍，身体下意识后仰：“……干、干嘛？”
女生退回去一点，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
“侑同学。”
“…嗯？？”
“你长胡子了吗。”
喔，是这样啊。雫心想。难怪之前看他腿部光滑，原来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啊。
而宫侑表情一僵，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下巴。
触手是一片细密、陌生却实实在在的刺挠感。
……真、真的长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愣了半秒才炸毛。
“哈——？！”他猛地放下手，“要、要你管！这个年纪的男生长胡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如说高二才长有点晚吧！
等等、她就是在嘲笑这个吗？觉得太晚了？
不对，重点是——她居然注意到了？！还这么盯着看！
表情虚张声势，眼神都不敢往她那边飘。
引坂雫看着他整个人都炸毛又强撑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破功。
“你笑什么啊——？！”宫侑恼羞成怒，伸手想去捏她的脸，被轻巧地侧身躲开。
“没什么。”女生拿起东西站起身，丝毫不负责任地全身而退，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喂！不准笑！我还没吃完你不许……”
将气急败坏的声音抛在脑后，引坂雫没回头，肩膀微微耸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宫侑瞪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又碰了碰自己的下巴。
脸上热度未退，心里那点甜涩的震动还没散尽，此刻又混进了浓重的羞恼和不甘。
但最深处，却又诡异地冒出一丝隐秘的得意。
……可恶。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独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