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老婆》谨严

52、直播互动（中） 弹幕的

　　弹幕的滚动速度已经快到了重影。

　　【等等，要求随机，不能指定。说好了是全网狂欢，要是玩不起，暗箱操作，那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前面的，指定不太可能，但总要过滤一下吧？谁知道会不会冒出什么牛鬼蛇神的，把个直播间闹得乌烟瘴气。】

　　【怎么不可能？过滤可不保险！你怎么证明连线之后的那个人不是某对家派来砸场的黑粉？】

　　【如果全是指定的，那还看个屁！全是某某家职业粉丝在演戏。】

　　直播间里，火药味已经顺着光缆溢出了屏幕。粉丝、路人、黑粉、营销号，几百万人挤在《铁血尖兵》剧组的直播间里，盯着正中央那张属于影帝顾白城的脸。

　　镜头死角处，宁导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那双常年审视剧本的眼睛，此刻正阴沉地盯着手机屏上的风向。

　　这种事情，向来是台面下的潜规则。剧组宣传直播，连线名单早该在半个月前就“筛选”完毕。这次都算是超级赶时间的了，才半天！十个名额，顾白城这种咖位拿三个，剩下的由其他主演瓜分。这是圈子里的潜规矩，也是为了“防爆”——毕竟对家为了搞垮这部大制作，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要是连到个语出惊人的疯子，明天的头条就是“某剧组直播翻车”。

　　可现在，显然有人在暗中带节奏，把“不随机就是虚假直播”的高帽扣了下来。

　　顾白城余光瞥见了导演紧绷的下颌线，但他嘴角依旧挂着那种从容的、带点痞气的笑。他推了推麦克风，声音清朗：“行，一如剧名，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不指定，不过滤。连到谁就是谁，咱们今天，全凭运气。”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警示：“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现脏话、谩骂等不文明行为，工作人员会直接掐断。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顾哥大气！】

　　【那是必须的，素质第一！】

　　宁导在镜头后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顾白城，真是艺高人胆大。他的小心脏呦！怎么就忘了准备救心丸呢？

　　“那么好，现在让我们接通第一位网友。”顾白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啊啊啊啊啊！！顾白城我爱你啊啊啊！！”

　　高分贝的尖叫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播室里，包括老戏骨乔石在内的所有人，都本能地做了一个“战术性后仰”。镜头后的收音师手一抖，差点没把耳机给甩了。

　　“啪”的一声，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键掐断。

　　直播间空屏了整整三秒。随后，被铺天盖地的“哈哈哈哈”占满。

　　【乐极生悲，这位姐妹，你的爱太沉重，服务器承受不住。】

　　【笑死我了，工作人员那是本能求生。】

　　顾白城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各位兄弟姐妹，连线是缘分，但请各位爱护自己的嗓子，同时也请爱护一下我们收音老师的耳膜。吸气……吐气……咱们，再来一次。”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次逗乐了一众网友。第二位连线接通。

　　“咦？帅哥？你好。”

　　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场合的冷静声音传了出来。屏幕另一端的人脸被厚重的雾化模糊处理了，这是平台对未成年人的强制保护。

　　【小姑娘有眼光！第一反应是喊帅哥。】

　　【等一下，这小朋友不认识顾哥吗？没喊顾白城？】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路人连线？全网先拜拜这锦鲤吧！】

　　弹幕里开始刷起了“拜神”，但也混入了一些质疑。

　　【太假了吧？不知道顾白城，说明根本没关注娱乐圈。既然不关注，怎么可能进《铁血尖兵》这种专业剧组的直播间？指定，绝对是指定的。】

　　“小朋友，你好。我叫顾白城。”顾白城温和地引导着，“我们这个直播间正在宣传即将拍摄的连续剧《铁血尖兵》，我在剧中扮演一名特种兵。你平时爱看什么类型的片子？”

　　“顾白城……白城帝？”对面的小女孩口齿有些生硬，仿佛在努力从大脑里搜寻对应的词汇。

　　顾白城愣住了。白城帝？这算什么称呼？

　　一直坐在侧边、几乎把自己当成背景板的学弟薛子墨，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身体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秒。他无奈地扶额，把头凑近了麦克风：“不是白城帝，是白帝城。”

　　【哈哈哈哈，白帝城可还行？李白听了想打人。】

　　【我，我，我，我就是那个经常反着说的人，白城帝听着还挺霸气。】

　　“不是视帝吗？视帝是什么？”对面的罗塞丽娅显然对这个词感到困惑。

　　【小姑娘应该不住在国内吧？华语说得虽然流畅，但听着还是有点口音。】

　　【这解释起来可就费劲了。】

　　“Bester Schauspieler einer Fernsehserie.” 薛子墨突然开口，一串纯正流畅的高地D语脱口而出。

　　弹幕瞬间炸了：

　　【薛子墨说的是啥鸟语？】

　　【懵圈.jpg】

　　【那是德语吧？我学过一点，发音好苏啊！】

　　【卧槽，薛子墨居然深藏不露？没听说过他懂D语啊。】

　　“那不是白城帝更合适吗？”罗塞丽娅在那端理直气壮地强辩，还带上了几分小大人的教条，“而且我记得有那么一句，怎么说来着……‘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君王、天子和帝的意思都是?hnlich（相似）的吧？”

　　薛子墨嘴角噙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顺着她点头：“对，你逻辑满分。”

　　“那不就刚刚好，还契合你们拍的这种特种兵剧。守护国门，白城帝，多帅。”

　　“说得对。完全正确。”薛子墨那副“你说的都对”的狗腿口气，把整个直播间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顾白城转头，挑眉看向自家学弟，眼神里写满了探究：“你小子，D文不错啊？”

　　“在学。”薛子墨淡淡回应。

　　【白城帝，我觉得这个新绰号可以安排上！】

　　【等等，只有我关注薛子墨为什么认识这个小姑娘吗？】

　　【对啊，他怎么知道对方说D语？这要是没剧本我倒立洗头！】

　　风向再次逆转，宁导在镜头后打手势，示意顾白城赶紧切断，连线下一位。顾白城正准备圆场……

　　“咦，您是……乔石？演过潘哥儿的乔石吗？”罗塞丽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透着一种寻到宝藏的惊喜。

　　顾白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转机，立刻起身往旁边让了让，把镜头让给了坐在侧座的老戏骨乔石。

　　乔石整个人都惊住了。他如今年过五十，在《铁血尖兵》这部剧里演的是一位严厉的教官。

　　“你知道我？知道潘哥儿？”乔石的眼里闪着光。那是他十七岁出道时的角色，一部三十年前的老电影，他相信现在的年轻人应该连片名都叫不全了。

　　“知道！你是我妈咪十七岁之前的初恋偶像。她说当年就是看了你演的潘哥儿入坑的。”罗塞丽娅的声音轻快极了，“所以我特意找了那部电影看。虽然……呃，我完全看不懂，理解不了那个时代。但有一幕我印象很深，就是你最后那一幕，你很悲伤，没有流泪，没有说话，可我感觉整个空间在那一刻都凝固了，被那种悲伤填得满满的，动弹不得。那种感觉我不喜欢，太压抑了。”

　　乔石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是他三十年来少有的失态。他身边的演员们都发现，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戏骨，此时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

　　“潘哥儿啊……”乔石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时候还没横店，拍戏要在荒山野岭里蹲三个月，那时候的胶片贵得要死，每一秒沉默都要经过反复琢磨。他没想到，在这个节奏快到让人窒息的短视频时代，竟然还有人隔着大半个地球，从泛黄的底片里读懂了他的压抑。

　　【老戏骨的春天来了！这小路人也太懂了吧！】

　　【我这就去搜《潘哥儿》，哪怕为了这一份跨时空的知音情结！】

　　“嗯，那能不能给我一张你的亲笔签名照？”罗塞丽娅顺杆爬，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俏皮。

　　“当然可以，等一下你别挂断，地址留给工作人员。”乔石答应得极其痛快，甚至想自费寄个顺丰国际快递。

　　“不用TO签。”罗塞丽娅话音一转，狡黠得像只小狐狸，“你签完名，把照片给你旁边那位（故意停顿一秒）就可以了。就当是我的……封口费。”

　　“哈？”乔石茫然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顾白城，直接看向坐在最角落、一直试图隐身的薛子墨。

　　“封口费！你不想你的Honey、甜心、亲爱的……”

　　“停停停停停！”

　　薛子墨一把抹在脸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败给你了”的颓丧感。他忍受着全剧组和几百万网友探究的目光，对着麦克风求饶：“姑奶奶，说吧，要我干嘛？只要你把那些称呼咽回去，什么都好说。”

　　直播间全员看傻了。随后，是比刚才尖叫更猛烈的爆笑。

　　【Honey？甜心？薛子墨你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封口费！这小姑娘手里绝对有薛子墨的绝版黑料！】

　　“为了节省公共资源，也为了儿童福利。”罗塞丽娅的声音正经了一些，“你上次录的那个床前故事，我放给了医院儿童部其他小孩子听，效果很不错，好些个小孩都能好好睡个安稳觉了。所以，有几个小朋友的妈咪托我问问，能不能再录一点？不用多，你录完一个传一个给我，别集中在一起。不然等人家康复出院了还没听到新故事，那就尴尬了。”

　　“……我的D语不行，刚才不是说了吗？”薛子墨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他可不想在剧组特训期间还得每天晚上对着录音机纠正D语发音。

　　“没关系，用你的母语，他们反正听不懂。主要听你的语调和那种能把人催眠的磁性节奏。听不懂说不定反而更催眠。”

　　“行，我录。只要你别再乱叫那些词。”薛子墨答应得极其干脆，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瞬间让他原本有些冷峻的人设变得鲜活且充满喜感。

　　坐在乔石旁边的童文石一直没说话。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薛子墨和连线画面之间扫视。他突然抬手，捂住了领口话筒的开关，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乔石：“这小姑娘……是在住院？”

　　“听那意思，应该是。”乔石有些感慨，“而且应该挺严重的，不然不会对这种床前故事这么依赖。”

　　童文石摸了摸下巴。作为一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资历演员，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直播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薛子墨“洗白”。之前的“特训重伤同僚”事件，把薛子墨顶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宁导在镜头后面已经偷偷松了口气。罗塞丽娅的意外闯入，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个会给生病孩子录催眠故事的温柔大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个在特训中故意伤人的暴力狂？这公关效果，比发一万张律师函都管用。

　　可就在宁导准备示意顾白城收尾、完美落幕，接通下一位网友的时候，童文石突然打开了麦克风。

　　他没有按照剧本里的“兄弟情深”去提问，反而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正直、实则满是试探的笑容：

　　“小可爱，既然你跟子墨这么熟悉，他还给你录睡前故事了。那有关于前两天薛子墨在特训里对同僚出手太重，导致对方受伤住院的新闻你怎么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镜头后的宁导直接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对讲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副导演吓得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领子里。

　　【卧槽！！！童文石疯了？】

　　【这是什么自杀式提问？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但我好想听答案啊！这才是真正的‘随机不指定’该有的节目效果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波动。

　　顾白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锐利地扫向童文石，然后陷入思考。而坐在角落里的薛子墨，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背脊，再次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原本已经被温情脉脉化解了大半的负面危机，被童文石这看似好奇、实则刁钻的一记直球，硬生生地从“公关奇迹”拽回了“处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