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先生试图拯救世界》Ynnnnn

150、信徒 我想要赢。

　　“怎么，碰壁了？”

　　和雷娅的谈话不欢而散，对此，奎斯特一副“我早料到了”的表情，依旧笑嘻嘻地：“没关系，一个小小的传教士，自然是得不到重视的。只要展现你的威能....”

　　安第斯没理会他的怂恿，而是看向伊诺森。对方显得同样沉默，几次张口欲说些什么，最后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我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我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在神权集中的光明帝国长大，本身又是光明神的忠实信徒，伊诺森从来没有考虑过“神明会被拒绝”的可能性。
　　对此，安第斯则是叹息：“我们都太习惯神灵的存在了。”作为北大陆的神眷者，他们完全忽视了在这片神明缺席的土地上，人们的观念会有怎样的差异。

　　然而安第斯却又明白，奎斯特说的是对的。如果他现在拿着战争的那团火出去走一圈，让所有人都感受一下什么叫‘权柄’的威严，那么，所有所谓的信念、传统，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得乖乖重新考虑。
　　可用力量强迫来的信仰，毫无意义。如果他真的以神明的姿态降临，强行改变他们的生存方式，那么和殖民有何区别呢。

　　奎斯特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可却依旧笑吟吟的：“别急，雷娅代表的只是一个部落的态度。查罗这么大，还有其他部落，他们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
　　“而且，这种‘不需要神明’的文化，真的是查罗人自己形成的吗？还是有其他原因？比如，战神残留的意志、地底巨树的影响，甚至是，某些阴谋....”

　　他意味深长。

　　这倒是有道理。
　　安第斯思考片刻，看向奎斯特：“也许，我应该去其他部落看一看，以及‘曙光’那边的人，也需要接触。”
　　看出了他要问什么，奎斯特笑嘻嘻地摆摆手：“放心，我们还有时间，先让那暴脾气的地底巨树等一会儿吧。”

　　至于哪些部落应该拜访，安第斯找到了萨卡。这位战斗了一整晚的男孩此刻相当疲惫，但依然强撑着，抱着短矛依靠在篱笆边，困得眼皮不住地打架，等到几人靠近，才抬起头：“啊，是你们...”

　　他忽地看向伊诺森，眼神亮晶晶的：“你是‘曙光’部落的，呃，那个叫什么...‘光明法师’？”
　　伊诺森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昨晚的战斗中，他的魔法在黑夜中的确很显眼，被注意到了也正常。

　　“真厉害啊....”萨卡感慨一句。安第斯意识到这个男孩对于力量似乎和雷娅有着不同的看法，因此，试探着问道：“我有问题想问问你。”

　　“说吧！”萨卡显得慷慨，昨晚的并肩作战足以让他对几人产生信任。
　　于是安第斯问：“在查罗，最强大的部落是哪几个？”

　　“强大的....”
　　萨卡陷入思考：“东边有‘铁砧’部落，他们的武器最好；南边的是‘裂颅’部落，他们最擅长狩猎大型野兽；西边临海的有‘怒涛’部落，他们有时候能和乘船来的外乡人交易；还有中央高原最大的‘磐石’部落……”

　　“知道的不少嘛。”奎斯特夸奖。

　　“我想成为最厉害的狂战士，当然要知道查罗所有厉害部落的名字！”萨卡挺起胸膛，但随即又泄了气，“……虽然这次没选上。”
　　“没选上？”伊诺森问。
　　“每次月潮过后，酋长都会选出最英勇的那几个，授勋他们为‘狂战士’。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次还是没有我....”

　　“小豆丁选不上也是正常的。”奎斯特嬉笑着比划了一下萨卡的身高，惹来他的怒目而视：“我还在长身体！所以，所以拿不动更厉害的武器，才比不过他们...肯定是这样！”

　　安第斯想了想，问道：“如果我说，能让你获得更大的力气.....”
　　闻言，萨卡的双眸瞬间亮了：“什么什么，你有方法吗？快告诉我，我可以再去给你们找那种亮亮的宝石！”

　　“...但代价是，你要信仰一位神明。”犹豫后，安第斯还是这样说。

　　萨卡眨了眨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伊诺森一眼：“像‘曙光’的人，那些‘光明法师’一样吗？”
　　伊诺森深吸一口气：“对。信仰一位神灵，从祂的...眷顾，获取力量。”

　　“那如果有一天，祂不想眷顾我了呢？”萨卡一针见血。
　　“...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至少，我现在可以给你这个承诺。”安第斯道。

　　萨卡想了一会儿。
　　忽地，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脸上突然展露一个狡黠的笑：“所以，你们是在向我传教？嘿嘿，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就很好骗？哼哼，要不是看在我们已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份上，我早就把大家都叫过来，把你们都赶出去了！”

　　安第斯讪讪地笑了笑：“抱歉....”
　　“不过...”萨卡话锋一转，“如果信仰神灵可以给我举起武器的力量，那也不错。前提是，这个信仰不会给我、我的族人同伴带来危害，且可以随时停止。信仰不会改变我的信念，神明也不能主宰我的行为，也不能像‘曙光’部落的那些人一样，强迫着每天祷告.....”

　　要不是他就是神灵本人，这样讨价还价的举动估计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吧...安第斯哭笑不得，最终，却是正色：“可以。”

　　“不过，这位神灵...此刻还在探索自己存在的方式。因此，未来也许会有许多改变，但我能给你的承诺便是，绝不会以信仰的名义，危害你、扭曲你、强迫你。”
　　“如果祂这么做了呢？”萨卡问。
　　安第斯深呼一口气：“那就去反对祂。”

　　萨卡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安第斯一会：“那么，告诉我祂的名字吧。呃，我从曙光部落那边的人知道的，信仰就是诵念全称吧？”

　　最简单的倒的确是这样，但真正的信仰要比这复杂得多。不过，对于目前的安第斯来说，仅仅是诵念名字便已经可以建立联系，他也需要一个尝试：“是。”

　　“祂的名为...”
　　“斗争的火焰，赴义的刀锋，血与泪的终结者，战争之神。”

　　烈日当空，将炽热的光芒投向大地上，月亮隐没在遥远的另一边。褴褛的部落，年轻的战士，和初生的生命一同，低声诵念着，复述着，一字一句：

　　“——我祈求您的注视。”

　　萨卡睁开眼睛。他忽地打断安第斯：“一定要‘祈求’吗？”
　　安第斯从善如流：“那就‘寻求’。”

　　“——我寻求您的护佑。”

　　“我寻求您给予我抗争的力量，以举起武器，守卫家人、同伴或荣耀。”

　　“——请您聆听我的愿望。”

　　神与人，初次对话。

　　安第斯闭上眼睛。
　　他感到胸膛中那团火焰正在微微跳动，也许这愿望对于神明来说的确渺小。然而就是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色的流光，从天地涌入他的躯壳，却带给他强烈的震颤，那种震颤不来自属于神的权柄，而来自属于人的心脏。

　　一瞬间他仿佛化身为旁观者，在云端俯瞰大地；可另一瞬间，他又借由萨卡的眼睛，看到周围简陋的营地、带血的篱笆，看到远处人们的走动和摩擦兵器，看到百年不熄的篝火。
　　他听到心跳声，从萨卡的胸膛中传来，又逐渐与他同频。那个瞬间，他仿佛和信徒化为一体，感受到从年少的战士心中传来的，一种人类最原始的愿望——

　　那是向往。

　　安第斯睁开眼睛。

　　他彻底明白了神明为何需要信徒。信仰能够短暂地让神明和人类产生共鸣，从而让被神性侵蚀的灵魂忆起身为人时的情绪，也许是恨、也许是爱，或者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对某种事物的渴求。
　　而随着萨卡的话音落下，无形的联系也在他们之间建立。安第斯意识到自己可以将力量、声音甚至意志顺着这联系给予到萨卡身上，于是便指尖微动，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投入男孩眉心。

　　萨卡猛地睁开眼睛。

　　战斗整夜的疲惫在他身上一扫而空，他惊喜万分地站直了身子：“我，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气！”
　　他求证般看向安第斯，安第斯点点头：“我...神灵给予了你力量，这是战争领域的‘力量魔法’，可以让你的力气和速度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

　　他话音未落，就见萨卡已经窜了出去，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姿势抬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引得众人惊讶侧目：“我感受到了——我觉得现在的我比酋长还强！”

　　他冒失的行为令安第斯扶额。总感觉自己的第一个信徒不太聪明的样子...另一边奎斯特饶有兴致：“幸好，不像守卫那样，会变成筋肉虬结的样子，依旧是小豆丁，呵呵，难怪三百年前的查罗是出了名的美人之国....”

　　伊诺森则看向安第斯，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
　　安第斯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目前看来，只要诵念了神名，或者具有强烈指向性的意念，便能和权柄建立联系。是否回应，取决于对方的意念强度是否能和权柄共鸣，这个过程神明、也就是权柄的拥有者可以干预；此外，权柄是否回应，也取决于...”安第斯犹豫了一下，“承受力。”

　　“承受力？”
　　“也就是‘天赋’。我能感觉到，每个灵魂对于每种魔法的承受力都是不同的，所以注定了有些人能使用魔法，有些不能。萨卡很幸运的是拥有天赋的那一类...可我能感受到，这个部落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天赋的。”

　　他看向岩山部落，心中思绪万重。

　　伊诺森回想起幼年的一些经历，有些恍然：“也就是说，天赋决定了上限和命运，就像我之前以为自己永远局限于四阶一样...这...”
　　这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奎斯特倒是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笑道：“看来安第斯你适应得很不错嘛，没错，很多时候，神明不眷顾有些人，只是因为做不到而已。所以，即使有移山倒海的伟力，也不可能真正如太阳一样普照到每个角落——黑暗总是如影随形的。哈哈，别误会，我可没有隐喻谁。”

　　他们说话间，兴奋的萨卡已经回来了，还带着表情严肃的酋长雷娅：“酋长，你看，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雷娅表情说不上好看。她的视线不断地在萨卡和安第斯身上来回移动，最终，缓缓开口：“萨卡。”

　　萨卡顿时一激灵，立刻站直：“我在！”

　　“你既然信仰了神明....”
　　在她说话之前，安第斯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马上会离开。”

　　知晓雷娅心中的顾忌，安第斯语速很快：“萨卡身上的力量并没有任何危害，即使他不再信仰，也不会消失。我们很快就要启程离开这里，他依旧是您的族人。”

　　雷娅沉默了。
　　在这种沉默中，萨卡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激动神色淡下了些许。他想了想，忽地站到雷娅面前，大声道：

　　“酋长，既然这样，让我和他们走吧！”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十岁的孩子。萨卡并不畏惧，只是继续道：“酋长，非常感谢你把我从野兽堆里捡回来，部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很喜欢这里......可是，我不想再看到有谁，像爸爸妈妈那样，因为弱小而被野兽杀掉了。”

　　他的语气低了下去：“我知道，安逸会让我们遗忘战斗，死亡也并不可怕...可是，我还是想要变强。如果那时候的我足够强大，就能打赢更强大的敌人，就能不挨饿，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并肩作战。”

　　“酋长，我不畏惧战斗，也不怕死......可我还是想要赢。”

　　雷娅沉默着。半晌，她点了点头。

　　萨卡顿时充满斗志：“放心吧，酋长，等我长到你这么高，就会回来，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我们要把岩山变成最强的部落！”
　　雷娅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松动。她最终低低地说了一句：

　　“好。”

　　“等你回来，”她顿了一下，“我就授勋你为‘狂战士’。”

　　萨卡顿时喜笑颜开，蓝眼睛亮如星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