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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醒来。 ...

  •   血参已经煎好,樾禾端着碗坐到纳兰汜的塌边,他手上的伤已经变黑,没想到天雷之刑带来的伤口会恶化的如此之快。

      樾禾细细查看了纳兰汜的手,又列了几味药材,相岚和相巧领了命前去采摘。

      樾禾又说,“想必城中不少人在问无忧教的事,偌大的观不能这样没了,你出去散播消息,将无忧教的罪行公之于众,再补一句,说是司马烬恶行昭昭,天理难容,所以九天神雷降下天罚,将这观劈了个干净。顺便安抚他们,天道显灵,西域必得众神庇佑。”

      “是。”相匀领命退下。

      主屋只剩下樾禾和纳兰汜,她摘下面具,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俯身吻住纳兰汜的嘴唇,将药渡给了他。
      他重伤昏迷全无意识,这是唯一能让他将药喝干净的法子。

      纳兰汜无意识吮吸着她,药喝尽了,樾禾仍旧没有放开他。
      虽然纳兰汜爱的不是她,可樾禾是真的对他动了心,她很想念他。

      顶着原主的躯壳占着原主的姻缘,就当她是卑鄙吧,她这辈子也就卑鄙这么一回。
      樾禾松开纳兰汜,泪眼盈盈的看着他苍白的脸,气鼓鼓地说:“我替她受了这么多苦,亲你两下又怎么了?我就亲!”

      几日不见而已,纳兰汜仿佛憔悴了不少。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梨涡浅浅的,只可惜他不爱笑,总是冷着一张脸,本就凌厉的五官看起来压迫感更足,现在又变瘦了些,看起来更是凶巴巴的。

      樾禾摸摸他的脸颊,嘟囔着,“你可太凶了,明明就是来救我,还说要找我算账,胆子小一点的人准要被你吓死了。”
      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口,难得能这样和他无所顾忌地相处,樾禾轻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沉香香气,又觉得有些困,可她又不舍得睡,只好稀里糊涂的说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樾禾睁开眼睛,恋恋不舍的轻轻亲了下他的脸,“再亲一下吧,马上你就要醒了,我就不能亲你了。”
      她戴上面具,轻呼了口气。相岚和相巧进了门,“殿主,草药已采好捣碎。”

      “再去准备些布条、剪子、蜡烛和酒精,我要给他包扎。”樾禾吩咐。

      相岚领了命令告退,相巧则立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她隐匿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很快,相岚取了樾禾需要的物件,樾禾暂时没了灵力,她吩咐她们帮忙施法,为纳兰汜除尘。

      相岚应了声,又问:“殿主可需一起?”

      “不用,”樾禾说,“等下辛苦你们帮我准备木桶和洗澡水。”
      她算了算,自从离开魔域后,自己再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等下帮纳兰汜上好药,她也该好好泡个澡,再睡个踏踏实实的好觉才行。

      相岚与相巧二人为纳兰汜除尘,樾禾坐在榻边先在他手上敷了麻药,而后将被天雷烧焦的腐肉都剪掉,再用酒精进行清洗,最后敷上了捣碎的草药,再用纱布将伤口缠了起来。

      事实上,樾禾从来没有处理过这般骇人的伤口,清理腐肉如同手术,血肉翻飞看起来可怕,而那血腥气更是让人头痛,虽然看着只是手上不算大的伤口,但是樾禾处理好这些也足足消耗了两个时辰。
      做好这些,樾禾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长呼了一口气。

      “这些可以收了,”樾禾说,“每四个时辰提醒我换一次药,若是他醒了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只管通知我便好。”
      “可是他若看到殿主——”相岚担忧。
      “无妨,”樾禾看了眼纳兰汜熟睡的脸,轻声道,“他不会知道我是谁。”

      相岚顿了顿,应了下来,“是。”
      “洗澡水已为您备好,殿主可要在东厢房沐浴?”

      “嗯。”
      樾禾起身,相岚赶忙去扶。

      正巧相匀进门,见到樾禾立刻行礼,“禀告殿主,一切已办妥当。”

      樾禾点点头,“辛苦了。”

      东厢房本是泽月的住所,南星原本住在西厢房,眼下他们二人离去,樾禾便住了泽月那间,西厢房则成了三名青衣女的居处。

      樾禾不习惯被人伺候更衣,于是将她们三人遣了出去。
      她关上门,宽了衣,月白长袍已经不见了血迹,想来是在她晕厥之时,南星早已为她除了尘,只是除尘是清洁手段,泡澡是放松手段。
      樾禾躺进温热的水桶中,整个人都舒服起来,像是懒倦的猫,舒坦的伸了个懒腰。

      浮生殿的人办事格外讲究,温热的水上还漂浮着玫瑰花,闻起来清香扑鼻,樾禾靠在木桶边缘,心情好了许多。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应接不暇,都没有时间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停下来思考,自己究竟是谁,要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那串导致她闯祸的佛珠安静的躺在桌角,樾禾忽然想起,千愿佛的幻境之中,和她一道被救出还有纳兰汜。
      所以当时是他在幻境中救了她,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撒谎说自己也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串骨珠是纳兰汜送给她的,他母亲筹谋许久用一国之性命换来的骨珠,他就这样拱手相让。

      这骨珠既然可以修复神器诛天镜,定然应当不是邪物,怎会突然如此。
      樾禾想不通,于是扬声道:“相匀可在?”

      “属下在。”门外人影模糊,恭敬答话。

      “至善骨珠既然可以修复诛天镜,为何又忽然会令人走火入魔?”

      相匀回答,“已命浮生殿同门查过,千年前由至善国师所炼化的骨珠确实是至纯法器,然而千年间千愿佛受贪欲滋养,逐渐走火入魔,已入魔道,临死之时更是恨意滔天,所以至善之物中掺杂了千愿佛本体的恨意。这至善骨珠平日里仍是至纯法器,但若佩戴者心存恨意,这恨与千愿佛之恨相共鸣,便会被无限放大,继而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
      樾禾:“我知道了。”

      这世间便是不存在永久的恨和永久的善,活人如此,死物亦是如此。
      她在和司马烬对峙之时确实恨意滔天,即便起先还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冷眼分析司马烬与这具身体与泽月的关系,可到后来她已经完全身在此山之中,也不知是否是穿越而来的日子越来越久,她对这具身体的遭遇和羁绊越来越深有共鸣。

      樾禾很害怕。
      她怕自己会就此被这具身体同化,直到原本的自己被完全吞噬,她再也分不清她是从哪个世界而来,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可她就算记得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话,她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就像是一个游离于此的异乡人,格格不入却又不能归家。

      樾禾觉得悲伤。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其实她早已经面目全非。

      她这双手竟然杀了那样多的人,甚至将司马烬极其残忍的虐杀。
      她没有后悔。
      即便被至善骨珠催动,她仍旧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

      她是对的。
      可她不想卷入这些纠纷。
      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一滴眼泪砸在漂浮的花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屏住呼吸沉入水底,企图洗去脑袋里杂乱繁密的记忆。
      樾禾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溺水身亡,是不是就有可能回到自己原本的时代。

      濒临窒息前,她脑海中闪过无数身影。
      纳兰汜、泽月、令仪,最重要的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药王樾柠。

      樾禾回不去了。
      即便人回到现代,她的心也回不去了。

      快要窒息时,樾禾浮出水面,她大口呼吸着。
      这一刻在广袤的时光长河中相当平凡,樾禾决定,既然摆脱不掉这个身份,那便以她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不是模仿或取代樾禾,而是成为她自己,为了她自己的喜好和责任。

      那串骨珠在樾禾看来仍旧不是邪物,最多算是放大器,邪念善念都可放大,那么邪恶的不是骨珠,而是带骨珠的人。

      月色下,她安静的躺在床上,估摸着纳兰汜再要一日便会醒来,她已经交代过相匀她们,待人醒过来她们便可以离去。
      只是被天雷灼伤的伤处有些麻烦,樾禾要待到他的伤口痊愈时,方才会离开。

      或者纳兰汜自会离开。
      樾禾已经服了荀草,可变换容貌,外人眼里,她现在只是一个半张脸满是胎记的丑女。
      如此一来,纳兰汜醒过来便会礼貌地向她道谢,然后急匆匆地回到梧丘,堂堂魔尊怎会安心在这荒野之处栖身,他自有其他要事需要回魔域处理。

      打定主意,樾禾安心许多,虽然心里不舍,但关于和纳兰汜的关系,她仍旧没有想好。
      她可以接受原主延续下来的亲情或友情,因为樾禾不排斥那些人,也不对对方的回馈过多期待,他们于她而言是重要的,但不是必须的。
      可爱情不同,就当樾禾是理想主义吧,她一定要她爱的人眼里全部都是她,不是别人的影子,不是别人的替身,而是命运反复共振下我们清晰的看到对方不同于其他人的独特。

      她要清晰的爱一个人。
      也要清晰的被人爱着。

      在樾禾解开这个心结之前,她还不想以真面目面对纳兰汜。

      这一觉樾禾睡得很好,再睁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懒倦的打了个哈欠。
      外头的人听到声音,试探着轻声询问,“殿主可醒了?”

      樾禾应了声,“何事?”

      “是主屋的人醒了。”
      相匀的声音有些为难,“他、他看起来,仿佛并未痊愈。”

      樾禾坐起身来,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血参已经足够恢复精血,更何况这株生于万年以前,不仅不会药力不够,反而应当更加增进修为才是。

      难道过期啦?

      樾禾戴上面具,匆匆忙忙推开门,“我去看看。”
      “是。”相匀跟上樾禾。

      主屋里,瓷器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相岚和相巧隐在暗处,不敢露面,相匀也只送樾禾到门口,浮生殿之人不可示众。

      樾禾脚步放缓吃惊的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枕头,这并未痊愈的意思大概不是指身体上的,她抬眼朝榻上望去,纳兰汜正叉着腰与她怒目而视。

      轮廓容貌丝毫未变,但又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樾禾打量一瞬,觉得仿佛是眼神的问题。
      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清澈了。

      樾禾对他的满地杰作有些不悦,鉴于她此刻是个助人为乐的丑女,于是怒道,“你发什么疯?”

      大概是从未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纳兰汜惊住了,错愕一瞬才有些生气的质问她。
      “我母亲今日怎么还没来接我?”

      “……”
      这是阿尔茨海默症吗。
      樾禾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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