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西域。 ...
-
“泽月?”南星惊诧,不过只一瞬他便又觉得这个解释也算合理。
浮生殿搜寻泽月许久,京云十六州皆无其踪迹,倒是只有幽冥,他们不曾踏足。
燃起油灯,樾禾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方才开口:“幽冥族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幽冥族的来历,起先还是樾禾探查到的,只可惜她已然全忘了,南星隐去眼中情绪,学着她当年的样子解释:“虽叫幽冥族,但他们却不是庞大的族群,而是复姓司马氏一族,掌西域无忧教,教众无数,祭祀之法以血祭为主,并非善教。”
“血祭。”
樾禾喃喃道,“我方才闻到他身上有种怪异的血腥味,很香,很刺鼻,是与血祭有关吗?”
南星摇头,“并非血祭。殿主可知司马氏幽冥族的来历?”
“不知,”樾禾问,“是何来历?”
“诛天镜为南诏巫族至宝,天下皆知,相传那诛天镜是女娲补天之石锻造而成,而巫族便是女娲之后,有诛天镜庇佑可保巫族遗世孤立,人仙魔三界皆不敢扰。司马氏祖先乃是江洋大盗出身,受魔族小贩欺骗学了些魔族邪功,险些走火入魔,不知从哪听说得了巫族诛天镜便可永生不死,回归正道。”
樾禾凝眉,人心不足。
“所以司马氏便想要潜入巫族偷盗,结果没能成功,反倒被人捉了个现行?”
“正是,”南星笑,“巫族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对偷盗者自有惩处。于是在月圆之夜将司马氏绑在祭台上,借月光之力驱动诛天镜进行诅咒,在其血脉中植入幽冥花种,幽冥花剧毒且极其畏光,可使司马氏及其后人长至二十岁时即刻毒发身亡,且终身不得见光,神仙难救。”
原来那股令人作呕的异香,便是幽冥花香。
樾禾扶额,又想起那哑女的话,哑女之言会不会是在说泽月身上的药草气与她相同?总之药王血和幽冥血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们的血脉并不相同。
她喃喃地问:“南星,你可查得到我的父亲是谁?”
南星眼波微动,犹豫一瞬才开口,“殿主此前已经查过。”
樾禾抬起头,原主与她怀疑过一件事,这样的默契令她脊背发寒。
樾禾问:“查到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没有查到什么,但是,”南星说,“放弃追查生父身份之后,殿主便开始动了抢夺诛天镜的心思。”
又是诛天镜。
一个一个谜团都绕不开诛天镜,樾禾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世所罕见的好东西,由它引发了一桩又一桩的悬案。
“我想知道,我是怎样抢夺诛天镜的。”
南星凝眉,回想起风浪前那段平静的日子。
彼时仙门繁盛,琼华门因有药王坐镇而名扬京云十六州,天道院院长在药王面前也要矮上半截,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药王的身子日益衰败,外人只觉得药王尝尽百草,定是以身试毒导致的积年病症,只有樾禾不这样认为。
“殿主身上同样流着药王之血,寻常草药之毒不过瞬息之间便可化解,药王血如何解百毒,殿主再清楚不过,所以殿主怀疑,药王是被奸人所害。”
那段时间里,樾禾几乎查遍了所有与药王有接触的人,药王深居简出,每逢月圆之夜便要闭关,几乎不与外人接触,根本没有被投毒的可能。
樾禾觉得奇怪,“所以我其实什么都没查到,母亲的生活起居一切正常,但就是莫名其妙中毒了,没有理由,她自己也不觉得奇怪,”樾禾越说越觉得离谱,“这对吗?”
“属下也想不通,但是平时起居殿主确实都查过了,没有问题。”南星老实说。
“那母亲闭关的时候呢?”樾禾胡乱猜测着,“可有外人偷偷进入,没准会有人借花粉或者什么瘴气之类的毒害母亲,毕竟闭关时毫无防备,被吸收进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南星歪头想了想,“殿主确实也这样猜测过,后来殿主也悄悄观察过药王闭关,回来之后亲口说毫无异常。”
樾禾似乎发现什么,问道:“所以你没有和我一起?”
“自然没有,药王闭关事关重大,不可随意近身。”
按照南星说的,原主是个做什么都要他来打下手的性子,唯独闭关这事独自行动,莫不是怕药王有什么秘密不好告诉别人,又或者,她早就已经发现了什么,而这事事关药王声誉不能被人知晓。
当然了,南星说的也不无道理,药王闭关不得与外人随意窥视,本是常理。
可樾禾总觉得哪里奇怪。
“关于我父亲的身份,母亲没有提起过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南星回忆一会儿才开口,“药王只说先夫是个普通凡人,早早亡故,没什么特别。殿下在跟踪药王闭关后几日便开始查找令尊的身份,但是查到的结果仿佛与药王说的无异。此后殿主消失了几日,再出现时便决定要抢夺诛天镜,恰好彼时老魔尊动了一统天下之念,殿主便顺势透露得诛天镜者得天下。”
司马氏抢诛天镜从而得了诅咒,可老魔尊得诛天镜却如此顺利,樾禾觉得奇怪,“老魔尊与巫族可有什么渊源?”
南星沉了沉,“当今魔尊纳兰汜之生母,便是巫族圣女,鬼方朔。”
樾禾嘴唇翕动几下,喃喃道:“你说什么?”
所以是樾禾亲自怂恿了纳兰汜的父亲灭了纳兰汜母亲全族性命……
他们之间竟是这样的血海深仇。
樾禾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主动选择放弃纳兰汜和被动承受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是两回事。
幸而纳兰汜还不知道她就是浮生殿殿主,若是知道,只怕不需要她逃跑,纳兰汜也会弃她如敝履。
不,如此深仇,非将她挫骨扬灰不可,那可真是站在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巫族遗世孤立,圣女世世代代守护诛天镜,不得外出,偏偏鬼方朔是个不听话的,二十岁时偷溜出巫族,意外结识了当时刚刚即位的老魔尊,二人一见倾心,但彼此隐瞒身份,”南星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讥诮,“虽然是谎言编织的爱情,但一开始确实是情深似海。”
“过不多时,鬼方朔意外怀孕,她担心族中长老知道此事会祸及九族,于是——”南星笑了声,“她便亲手割碎诛天镜一角只为即刻生出健康平安的孩子。”
“那诛天镜岂非……”
南星摇头,“殿主可还记得千愿佛?”
樾禾回答:“自然。”
“千愿佛乃是千百年前古兰溪国无数枉死冤魂的化身,主导者是当时兰溪国的炼药仙人,而用处最大的则是亡魂中最至纯至善的国师,彼时鬼方朔生产之后便将那婴孩扔给了老魔尊,老魔尊被她施了法,因有诛天镜加持,老魔尊对她知无不言,由此鬼方朔知道了老魔尊的身份,并根据老魔尊的指示潜入魔族禁地偷取禁书,这禁书里写的便是一百零八颗至善骨珠的炼化之法,需以整个兰溪国的血肉之躯为引,炼化至纯至善之人的善骨,若是炼成,便可修复诛天镜。”
至善骨珠。
樾禾下意识摸了摸腕间冰凉的佛珠,这东西竟是这样的来历。
“所以千愿佛是由鬼方朔一手促成,只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樾禾不能理解,“她刚生下的孩子都可以丢弃给旁人,她并不爱那孩子,为何当初非要生下,若是不生岂非少了许多麻烦?”
南星笑了,“圣女之所以为圣女,当是这世间最正统纯正之人,如此身份,怎可杀生?”
是啊,圣女杀生必遭反噬。
樾禾只觉得讽刺,原来堂堂圣女也不过是为一己私利罔顾他人性命之人。
南星说:“经此一事,圣女觉得七情六欲乃是祸根,于是她帮助炼药仙人炼化至善骨珠之后,便把自己的七情六欲换给了他,助那千愿佛修成人形,千愿佛为表谢意,便如约送给她一颗至善骨珠,用以修复诛天镜。”
没有了七情六欲的圣女自然会更加尽职尽责守护诛天镜和巫族,可千年前她还是上了老魔尊的当,交付诛天镜,导致了巫族覆灭。
南星知道樾禾想要问什么,他遗憾道:“与老魔尊的交易,是殿主独自前往的,无人知晓期间发生了何事。”
樾禾思量一番,明白了原主的意思。
诛天镜牵连甚广,兹事体大,恐怕原主是用了些非常手段,自然不方便与他人相伴。
“我抢夺诛天镜,可是为了医治母亲?”樾禾问。
“正是。”
樾禾继续问:“可我为何笃定诛天镜一定可以解母亲的毒,据我所知诛天镜并不具有解毒之力——”
除非是它亲自种下的毒。
樾禾心中的疑团逐渐显影,可这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荒谬,她没有说出口。
南星不疑有他,“诛天镜是京云十六州皆放在心尖上的至宝,得到它即便不能解毒,也定能对药王所有助益,总是不会有坏处的。”
不是的,绝不是这样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图。
樾禾猜测,泽月自小与樾禾一同长大,若他本就是幽冥族人,恐怕药王老早便知晓,所以一直以自己的血换泽月的血来救人,而这一秘法必定要在月圆之夜进行,因为当年司马氏遭受诅咒时便是在月圆之夜,那是司马氏族人的毒发之日。
可这为什么不能告诉南星。
樾禾搞不清楚。
这一切的疑团大概要在无忧教才能得以解释。
“这里到西域有多远?”樾禾问。
南星明白了她的意图,答道,“属下可御剑,快些半日可到。”
“今夜好好休息,明早出发。”樾禾吩咐道。
这一瞬间,南星仿佛看到千年前的樾禾又回来了,高兴的单膝跪地行礼,“是!”
这一夜樾禾几乎没睡,她脑袋里有太多存疑的碎片,七零八落散在各处,等待拼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无忧教创办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洗去司马氏一族的幽冥之血,与药王换血给泽月是同样的方法,只不过药王血可解百毒,而普通人族的血祭之法于司马氏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才有了无忧教,吸引源源不断的教众甘愿献身。
真是无耻。
看到泽月分身的模样,恐怕药王血也无法根除幽冥血的毒性,毕竟那还有来自巫族的诅咒之力,药王即便想救泽月恐怕也要费上不少力气。
可眼下看来,药王多年的努力早已付之一炬,性情纯良的泽月如今已经不知吸食多少婴孩的精纯血脉,短短几个月而已,他竟已变得面目全非。
樾禾想起他痛苦的模样,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如果是这样清醒的看着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想必泽月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樾禾难过不已,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算久,却已深深感受到了沧海桑田的悲怆。
隔天卯时破晓,樾禾与南星一道出发。
御剑速度极快,樾禾有些害怕,忍不住悄悄抓紧南星的衣角。
南星察觉到她的紧张,笑道:“殿主还是和以前一般怕高!”
樾禾扬眉,修仙世家出身的孩子竟然也怕高,御剑飞行对原主来说难道不是寻常便饭吗?
樾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该不会……原主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其实最开始真正的樾禾老早就死了,然后原主穿过来也死了,又变成她穿过来了。
……
樾禾觉得自己真是要被逼出精神病了,脑袋里想的东西都开始变得不正常。
樾禾干笑两声,“恐高这东西,天生的。”
南星惊奇地看她一眼,忍不住笑,“这话您和原来说的一模一样,后来浮生殿的暗卫们为殿下制了可以由飞马牵引的云辇,速度不输御剑,殿下很是受用。”
“?”
原主该不会真是穿越来的吧?
樾禾觉得这世界上的荒诞之事实在是太多了,敷衍道,“那改日牵过来我试试。”
“好!”
约莫刚至未时,二人便抵达了西域。
黄土制城墙,黄沙满天飞,路过的马蹄快步些便卷起一阵厚厚的尘沙,稍不留神便迷了眼。
樾禾被呛得干咳了几下,忍不住眼泛泪花,谁说富贵才迷人眼,这穷苦之地更是迷人眼。
南星抬手帮她扇了扇,建议道:“前头就是客栈,我们不妨先去歇歇脚。”
樾禾咳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含泪点点头。
入了客栈,南星叫小二打了盆水来,樾禾清洗一番才好了些。
她去看镜子,发现眼睛都红了一圈。
樾禾有些不好意思,她状似无意地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仙魔大战受的伤还是没恢复,我似乎比千年前脆弱了许多。”
南星闻言一顿,抿抿唇,斟酌一番还是如实说:“其实殿主千年前也挺…脆弱的。”
樾禾:?
“真的假的?”
南星老实的点点头。
“我堂堂殿主竟然武力值不高吗?”樾禾觉得不可思议。
“浮生殿以贩卖情报为生,说白了是靠动脑得天下的,殿主一向是在智慧上比较擅长,”南星嘿嘿一笑,“至于动武的话,还是交给暗卫比较合适。”
樾禾觉得以后还是不要打听原主是什么人了,越听越不着调,基本和她差不多不着调。
“去打探打探怎么样才能加入无忧教吧。”樾禾吩咐。
“殿中已有人送来情报。”
南星念动咒语,望着窗外飞来的白鸽伸出手,白鸽抖了抖肩膀掉下一片羽毛,又飞了回去。
南星对着羽毛施法,金色的小篆在半空中显影。
无忧教,子时启。
入教者,梦将显,保无忧。
为显心诚,以血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