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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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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妃一尸两命,国之大丧,京城各处均换下一切彩色装饰,入夜时分,缟素惨白的灯笼点点亮起,光晕绵延不断,好像寒冬久久不化的霜雪。
这件事倒让秦皇后心疼起了一直怀疑的儿子,她下令撤掉了软禁永王的护卫,还亲自去探望了悲恸的永王。先前的事情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番折腾,身边也没了信任的守卫和太医,生来顺风顺水性子倨傲的永王精神大不如前,秦皇后只能让桓王也就是沈确帮忙料理后事。
沈确则一向隐忍稳重,办事也很低调妥帖,表面看起来唯秦皇后马首是瞻,不少皇亲重臣总觉得秦皇后心里的天平在向他倾斜。
七日后落葬,生死彻底两分,沈确也忙完了所有事,他向倒在软榻上半梦半醒的永王行了个大礼,预备回宫复命。
面对这个为侄子披麻戴孝又伏地叩首的弟弟,永王也只是翻了下眼皮,一动未动。
但沈确并不在乎,他抬头含泪道:“皇兄,弟弟知道你与王妃夫妻情深,说这句话也许不合时宜,可还是想劝您务必保重身体,否则娘娘知道心里会更难受的。”
“娘娘?”永王骤然暴怒,拎起只茶盏砸向沈确:“她难受什么?我如今的样子,正是遂了你们的意!”
“当”的一声,沈确额角骤然流下一道鲜血,但他一动未动,只是伤心的摇摇头道:“皇兄,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那件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严小贺而起。他现在还和你在一起,你要我怎么相信?”话毕,永王眼中满是耐心全无的凶煞,提起佩剑架在沈确脖颈上,“也好,要么杀了你,要么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杀了他。”
“皇兄!若是我私联沈峥,让小贺作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怎么还会保下他的命?不应该任由他死了干净吗?”沈确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眸,任由剑锋擦破皮肤,“皇兄,我和小贺,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利用的!”
“被人利用?”永王的剑又近了一寸,“现在我的王妃刚刚出事,身边的太医、奴婢就都被你们杀了个干净!难道还不是你们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吗?!”
沈确大惊失色,但也丝毫不退,眸中泪水混着血花闪过,哭了几滴泪才解释道:“皇兄,太医和奴婢守护王妃不利,是宫里亲自下令处理的啊。”
“滚出去!”永王只觉得气血涌上心头,可也不知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把剑丢下,“滚出去!”
沈确马上仓惶的退了出去。
王妃与孩子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所害?沈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怀疑。
但太医和奴婢确实是宫里下旨杀的,他甚至都没见过这些人,又怎么可能指使他们去害王妃呢?
难道这是沈峥的计划?可沈峥一向自负,怎么可能会对孕妇和胎儿下手。
严嘉和傅景邺更不可能做这种事,那么和永王有深仇大恨,又有能量来作出这种事的人,会是谁呢?
严小贺?是曾经去过一段时间太医院的严小贺吗?
难道严小贺会为了他的“太子”,真的动手去杀人?
沈确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他已行至永王府门口,随行太监开始催促他上车面圣,沈确只能心事重重的过去。
入宫时,秦皇后与皇上正在菩萨像前焚香诵经。
即使沈确已经进来,秦皇后还是视若无睹,念完了最后几句经文。
皇孙去世,皇上看起来老了不少,鬓角添了几分新白,与神情悲悯但风韵依旧的秦皇后坐在一起,感觉像差了辈分似的。
得到秦皇后首肯,沈确方才免礼坐下,和秦皇后叙述了一遍永王的现状。
皇上沉沉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对失去皇孙的绝望,不一会儿就称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
皇上走后,秦皇后却未让沈确离开,反而摈退诸人,让沈确坐在自己身旁。
“皇家还是要开枝散叶,现在皇上只有三个皇子一个皇孙,这远是不够的。”秦皇后轻声劝慰道:“景璨正在伤心处,待过段时日再为他续弦吧,到是你,也该谋个亲事了。”
“母后,可是儿臣……”沈确吓得一愣,马上换了个说法,“现在皇孙和王妃新丧,儿臣怎么敢……”
“他们是晚辈,是臣子,你是皇子,有何不敢。”秦皇后像个慈母般嘱咐,“而且母后对你寄以厚望,当真看不出来吗?皇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太子宫也空了这么多年,是时候立一个德才兼备的候选人了。”
沈确心底一团雾水,只是本能道:“儿臣会尽力辅佐永王的。”
“永王?你真这样想?”秦皇后表情惊诧,“你今日都听到了,在永王心里,都是严小贺害得他落得今日下场,若他一朝得势,你们还有活路吗?”
沈确早知道秦皇后掌握永王的一举一动,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道:“只是一时误会,皇兄他并非如此想……”
秦皇后打断他,“景璨一向说得出做得到。景琰,你要保全自己,还是得自己做主,不能依靠他人。”
沈确知道自己再装傻也没意义了,只是道:“儿臣的生母身份卑微,现在还有皇孙在,如果儿臣做太子,满朝文武和皇上都不会答应。儿臣真的万万不敢。”
“除非你有本事杀了沈峥。”秦皇后冷笑,“否则恐怕等不到皇孙做皇帝,这天下就是沈家的了。”
沈确一时哑然。
他的确不知如何应对,因为他从没有想过有这样一天。
曾经动手杀他的秦皇后,居然要他做太子。
“可叹啊,皇上只有你们三个孩子,而且只有你最实心眼,傅昭麒和傅景璨无论谁做皇帝,本宫可能都没有个善终。”秦皇后忽地拂袖起身,在观音像前拜了拜,“景琰,此事你不必多虑了,你当年也算做是先皇后姐姐的儿子,怎么会身份低微呢?一切母后都会给你安顿好的。咱们呐都要向前看。”
她说的好像恳切有理,可沈确听得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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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风言风语就传到了严濯玉耳朵里,他趁了个机会,将沈确约了出来。
“你有什么打算?”严濯玉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倒真心觉得,皇后说得有理。”
“即使她说的再有理,我也确信她是何等样的人。”沈确摇摇头,“你也疑心过是她想皇帝,那这太子之位必然是个火坑,咱们不能往里跳。更何况她要为我议亲,那小贺绝对性命不保。”
“你怎会如此想?”严濯玉摇摇头,“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成太子总比不成太子好,若你跟皇后推辞,只怕不会有好结果。”
“自然不能推辞,但我也会想法子避开。”沈确笃定道:“这样,我会设法回到辽东去。”
“不可能,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咱们没必要再退让了。”严濯玉并不赞同。
他一直坚信皇后有做女皇的心思,但皇上有三个孩子一个皇孙,她跳过这些人去做皇帝就是名不顺言不顺。
现在,她难得信任沈确是个可以唯她所用的实心眼,这可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你……”
严濯玉忽地又想到什么,一跃而起,直勾勾盯着沈确的眼睛。
“机会千载难逢,你却说现在要躲到辽东,是不是都为了严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