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而已，习惯了》从0

32、地下六层 一枚胸针

　　电光石火间，褚真一把抓住阮博士后背的衣服将他甩开，同时脚下一蹬，身体向后斜斜掠开两米。

　　下一瞬，实验体“咚”的落地，四肢在坚固的地砖上砸开一片裂痕，带着尖刺的前肢几乎就擦着褚真的脚尖。

　　那张恶心的脸就在她头顶悬着，长满獠牙的大嘴喷出浓郁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来不及经过大脑，褚真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行动，当场就地一滚，从实验体两条前肢中间滚过，拔出腰后的军刀，“噗呲”一声插入了它柔软的腹部！

　　同一时间，卫斯已经拽起浑身发软的阮博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卫斯的力气可比褚真大得多，这一脚下去硬生生将博士踹飞老远，一下子就滑到了安全地带去。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卫斯回头去看时，正好看见褚真划开实验体的肚皮。

　　实验体虽然外形丑陋可怖，但总体与人类相近，皮肤也像人类般柔软细腻，锋利的军刀轻而易举就划进了它的腹腔，下一秒“哗啦啦”的流出一大团腥臭的内脏！

　　褚真正位于下方，虽然第一时间翻滚闪躲，却还是被淋了半身的血污。

　　在实验体痛苦的嘶吼声中，卫斯迅速伸手将褚真拉开，接着一扭身，趁机一刀扎进了实验体硕大的猩红眼睛里。

　　它嘶声大吼着，疯狂挣扎起来，走廊里在几秒之内就布满了甩飞的血点。

　　褚真和卫斯退到阮博士身边的时候，博士才刚刚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实验体已经没了攻击他们的能力，在走廊中惨叫着满地打滚，腹部流出的内脏黏糊糊的散了一地。

　　它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很快就变得奄奄一息，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只睁着仅剩的一只血红大眼，远远盯着三人。

　　褚真等人沉默地看着它，每张脸上的神情都无比复杂。

　　……这所谓的怪物，原本该是个健康人类的。

　　而ta被变成这副模样，却连一个痛快死都没有得到。

　　“037号……”

　　实验体的眼神渐渐暗淡，身体也不再抽搐，四肢僵硬地伸直，在一片血泊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阮博士轻轻叹了口气，垂眼道：“我记得他，他第一次被注射药剂的时候，求我杀了他……”

　　“这些实验体都很惨，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每隔三天才会被投喂一点儿生肉。”

　　他扯了扯嘴角：“要不是这样，我们今天也没这么容易杀死它。”

　　褚真擦了把脸颊上的血，不想再听这些于事无补的废话：“别说了，接下来怎么办？”

　　“……穿过走廊，开门进去。”阮博士目光越过实验体，望向那惨不忍睹的同伴身体：“东西还在小杨身上，实验体不可能吃那些东西。”

　　“轰隆隆——”
　　不知什么地方，又有建筑垮塌的声音响起。

　　褚真皱了皱眉：“我们再往下走，不会被埋在底下吗？”

　　阮博士摆摆手：“这座基地大部分区域都用金属建造而成，更何况，越是核心的部分就越是牢不可破——别忘了，这种军事基地可是为了应对核打击而建的，这点动静实在不算什么。你应该考虑的是，我们怎么才能尽快找到总司令、拿到基地大门的权限。”

　　打不开大门，那他们就只能等着军队消灭实验体之后，再像碾死蚂蚁一样弄死他们。

　　说话间，三人绕开地上的巨大实验体，来到了小杨尸体旁。

　　这时阮博士才终于看清尸体的样子，喉咙里瞬间溢出变了调的低泣。

　　——小杨临死之前，把那只装满东西的包压在了自己身下。

　　他的头颅不见了，脖子处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腹腔几乎被掏空，一只手却还探在腰后，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

　　卫斯轻轻推开尸体，捡起地上染血的包递给阮博士：“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不要辜负他的遗志。”

　　阮博士摘下眼镜，抹了把眼泪，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从包里拿出一管液体，走到金属大门前，将液体尽数灌进了锁孔里：“等三分钟就好。”

　　不知是如何制成的化学品，竟然逐渐腐蚀了锁孔，并迅速朝四周蔓延，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洞。

　　锁头彻底被破坏了，用力一推，大门便应声而开。

　　偌大的房间被机器的轰鸣声填满，褚真刚走进门就忍不住揉了下耳朵。

　　阮博士拿出一瓶药剂，倒在口罩上分给二人：“这是解药，戴好了不要摘口罩。”

　　三人准备好后，他将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全部倒进了机器里。

　　几分钟过去，褚真走出房间、越过尸体，侧耳细听。

　　原本密集的枪弹声、嘶喊声都消失了，周围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活人。

　　阮博士说：“应该差不多了，走吧，去门口和我的同事们会合。”

　　半途中，褚真又看见了之前那只脑袋巨大的实验体。

　　只不过如今它已经倒在走廊里昏迷过去了，安安静静的躺着，从远处乍一看就像个普通的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褚真下意识的想多看它几眼，在从旁边经过时总忍不住回头去看。

　　数据线般粗黑的大量长发挡住了那张巨大的脸，连五官都难以辨认。

　　“怎么了？”

　　褚真又一次转头去看的时候，卫斯疑惑地低声问了一句。

　　她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事。”

　　话音未落，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咔哒”一声轻响。

　　卫斯和她一起低头看去，下一刻挑眉道：“……你的胸针怎么掉在这里了？”

　　褚真却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爬上脊梁，转眼间袭遍全身，冷得她狠狠一抖！

　　她脸色惨白地转过头，盯着卫斯的眼睛：“我的胸针……在房间里从没有带出来过。”

　　刚到陆地，与船上几人分别的时候，张今曾送了褚真一枚别致漂亮的胸针当作纪念。

　　而如今……与它一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里。

　　是巧合吗？一定是吧？否则还能是什么？

　　张今当时明明是和船长等人一起去找家人了，连方向都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比褚真卫斯还更早来基地？

　　不……有可能。
　　卫斯受伤的时候，他们原地休息了好几天。

　　而在双方分开之前，张今和船长都看过那张标注了基地位置的地图。

　　褚真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乱糟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始终提不起勇气朝那张巨大的面孔再看一眼。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一次次看它。

　　因为——即使看不清脸，也觉得熟悉。

　　身体莫名一软，褚真趔趄地倒退了半步，幸好卫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阮博士很是聪明，从他们的对话和表情就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他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我知道她的信息……你们要听吗？”

　　卫斯一手扶着褚真，一手拔出刀来：“不必了，我送她走。”

　　“我想听。”褚真声音发哑：“我要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至少要让她死个明白。”

　　卫斯动作一顿：“那……”

　　褚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曾经与张今相处的画面一下子全都蹦到了眼前。

　　那个温柔的姐姐……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模样。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艰难地说：“动手吧。如果是她，一定会希望我们这么做。”

　　那么漂亮又善良的人，怎么会愿意用这种样子活着？

　　卫斯沉默地走过去，绕过那颗巨大的头颅，找到了与之完全不相符的身体，对准心脏位置，一刀刺了下去。

　　“她……叫张今。”

　　阮博士的第一句话，便彻底打碎了褚真仅存的一丝幻想。

　　她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遍全身，不得不将左肩靠在墙壁上支撑身体，沉默的往下听着。

　　“有一段时间，基地派出过军队去外面寻找幸存者——说辞你应该能想到。她好像是和几个人一起被带过来的，具体怎么样我不清楚，只知道她被送到科研所来的时候说过有个弟弟，希望我们别伤害他。”

　　阮博士尽量说得平淡简洁，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满脸涕泪横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包括阮博士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其他人那样求饶，但她开口时却说：要对她如何都可以，她愿意全力配合，只求他们放过那个叫小八的弟弟，那还是个孩子……

　　那一天实验室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因为所有人都想起了他们的家人——

　　为什么要违背良知、助纣为虐，为什么明知道现在的疫苗不会成功，毫无把握，偏要一次次地做人体实验呢？

　　因为他们的家人，也都在基地。

　　他们和手术台上的女人，本质上都一样。

　　“可是我没有见过其他人。”褚真看向卫斯：“我在平民区的时候，没有见过船长、小八，或者那个船员。”

　　卫斯深深看她一眼，问博士：“你们一共用多少人做过实验？”

　　“共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一大半都死了，活着的都有编号，现在的编号到056。”

　　一百多人……那么跟张今一起来的，恐怕早就没了。

　　褚真长叹一声，问：“有小孩？”

　　“……有。”

　　“畜生！”卫斯破口骂道。

　　阮博士苦涩一笑：“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不过，我们现在能接着赶路了吗？有什么话边走边说。”

　　褚真捡起地上的胸针别在身上，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那位安静的故人。
　　沉默地向前走去。

　　在慢慢靠近楼梯间的途中，地上昏迷的军人越来越多，还有几只死在枪林弹雨中的实验体。

　　这些变异生物其实没有给军方造成多大的伤亡，它们的力量在武器面前并不强大，只是制造了一场混乱而已。

　　拐过一个墙角，褚真随即看见了站在楼梯间外的几个陌生人。

　　他们全都戴着口罩，很明显是阮博士的同伴们。

　　其中一个挥了挥手，喊道：“博士！你没事就好！”

　　原本堵在楼梯间的金属墙已经不见了，大门敞开着，只要避开满地昏迷的军人就能随意行走。

　　一行人没有耽搁，当即便朝六楼去了。

　　这里是指挥部和控制中心的所在，至于还有没有更核心更隐秘的区域，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知道的了。

　　“我是偶然听巡逻队的人说的——开启基地大门需要总司令的声纹密码，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他才行。”

　　这一行人各个都戴着厚眼镜和口罩，除了两个女性之外，其他人真是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就像现在说话的这个，褚真就分不清是小张还是小王。

　　“应该还有别的方式，”长发的女人说：“否则万一总司令突然猝死，大家岂不都得关在这里陪葬？”

　　另一个男人说：“先看看情况吧，能抓到人最好，如果抓不到，就先绑几个核心成员，总能逼问出来的。”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到了第六层。

　　卫斯始终走在第一个，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自己一人小心翼翼出去观察了一下情况，才让他们跟上。

　　这一层不像上面几层那样全是房间和几乎能把人绕晕的走廊，反而分成了一眼就能看见的三大块区域。

　　它们很像倒扣的碗，却是银亮的金属色，在一整片广阔的楼层里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或声音。

　　阮博士拿出解药又给大家的口罩喷了一次，众人才悄悄走向距离最近的建筑。

　　一扇双开大门敞开着，里面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

　　大约是没人想到会有人对空气做手脚，在发现空气有问题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短发女人说：“这里是指挥部。真难为他们了，这么晚还加班。”

　　室内有多达上百个监控画面，其中大约二十个都是第四层的，现在正被放大在最中央。

　　很显然他们终于在今晚发现了监控早就被替换的事，画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正常，几乎每条走廊里都倒着昏迷不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