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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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青山眼帘低垂，鸦羽般的睫毛下，眸光凛冽如霜，执事弟子们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屏息，那几个仅有黄境修为的散修更是如临深渊。
天地玄黄，四重境界，每进一步皆如登天，玄境五品的岳青山在宗门长老们面前不够看，但要压制这群人，不过翻掌之间。
为首的巡值弟子认得岳青山，见是她在此不由得蹙了蹙眉，仍是上前拱手道：“岳师姐。”
岳青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依旧锁定在那几个闹事者身上不曾移开。
“明明就是游步青卖假药，难道有空桑的道长护着，我们就活该受这冤屈？”另一尖嘴猴腮的散修犹自不甘心地叫道，试图混淆视听。
岳青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将视线转向那人。
“烈阳诀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修炼不当，最易引火毒入体，一旦火毒侵入经脉，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她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寻常之法，需以药性温和的寒性丹药，辅以特殊功法徐徐化解，寒髓丹性属极寒，确能瞬间压制火毒，但药力迅猛，极寒与极热在体内冲撞，若修为不足、灵力不济，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略作停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面色骤变的闹事者，指向地上碎裂的丹药：“游坊主医者仁心，早洞察先机，将寒髓丹换成药性更为温和、宜于疏导的寒水丹，正是为避免你们同伴落得爆体而亡、或经脉尽断的下场！尔等不念救命之恩，反因同伴无知引发的痛苦迁怒于他，更打砸店铺、毁他清誉！你们说，这笔账该如何算？店铺损失、游坊主伤势，又该如何赔？”
她每说一句，那几个散修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寒髓丹与寒水丹，他们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先前被贪念蒙蔽，又欺游步青一个弱男势单力薄，想借机讹诈，此刻被岳青山当众揭穿，几人顿时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赔……我们赔！”那为首的健壮女子再承受不住岳青山的威压与巡值弟子冰冷的目光，颤抖着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哆哆嗦嗦递来，“这些灵石……够、够不够？”
岳青山看也不看那储物袋一眼，只冷冷道：“赔偿店铺损失本就是天经地义，除此之外，你们还需当众向游坊主赔罪，澄清污蔑、还他清白。”
“凭什么！”尖嘴猴腮的忍不住叫道，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愤，“他不过是个……”
“执事师弟”岳青山忽然转向为首的巡值弟子，声音平静无波，“这几人行迹诡异，身形似乎与上月东市劫案的嫌犯颇为相似……”
巡值弟子立即会意，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接话道：“回岳师姐，确实如此，此番他们又在西市闹事，正好带回去仔细查验。”
此言一出，那几个散修霎时面无人色，他们虽不是那劫案匪徒，但平日确实常在集市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若真被带回空桑审问，只怕不止今日之事，连旧账也要一并清算。
“不、不必了！”健壮女人急忙摆手，“我们认错，我们赔罪！”
岳青山抱着胳膊冷嗤：“哦？方才不是还挺硬气？”
“是我们有眼无珠！”几个散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游步青连连磕头，“游坊主，是我们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游坊主医术高明，是我们污蔑您！我们再也不敢了！”
游步青见状一声不吭，只等岳青山发落，后者冷眼看着他们磕头如捣蒜，直至几人额头见血，才缓缓收起威压。
“既然认错，就按规矩办，”她转向巡值弟子，“劳烦师弟监督他们赔偿损失，立下字据，若日后再敢来留月坊生事……”
“不敢不敢！”几人连连保证，抖着手掏出所有灵石，又立下字据，这才连滚爬爬地逃出店去，生怕慢了一步真被带回空桑审问。
待闹事者散去，巡值弟子也安抚了周遭看热闹的人群后离去，留月坊内终归宁静，只余满地狼藉，仍在无声诉说方才的混乱。
岳青山再次转身，看向仍倚着药柜，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游步青，她伸出手，稳稳扶住他微微发颤的手臂。
“还能自己走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游步青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她的搀扶，手臂微微用力，却被她更固执地扶住，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长睫低垂，敛住眸中晦暗难明的情绪，声音低哑得几乎微不可闻：“……多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这些人既已立下字据，日后再来闹事，你可去空桑执事堂报案……也可直接去找我。”岳青山扶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朝着店铺后方的内室走去。
她眸子不经意扫过游步青微微泛红的眼尾，道：“方才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混账话，你不必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游步青的脚步顿了顿，长睫轻颤，唇瓣抿得更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内室布置得清雅素净，靠墙立着直达屋顶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醇厚的药香，仿佛已经浸润了这里的每一寸木头和空气，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散放着一些未写完的药方和几卷摊开的古籍。
岳青山扶着游步青在书案旁的圈椅中坐下，让他能舒适地靠着，她则端来凳子坐在他身侧，用沾了药粉的绢帕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脸上的外伤。
“……多谢。”游步青再次低声道，目光游移，始终不肯与她对视。
“说了不必谢，跟我还客气什么？”岳青山擦过他唇角的血迹，将染血的绢帕收起，“我不过是下山除祟几日，你我之间的关系有这般生疏么？”
游步青侧过脸，声音淡得似一片羽毛拂过眉梢：“岳道长的话，我听不明白。”
岳青山丝毫不恼，只觉得游步青这会儿受了委屈，正等她来哄。
于是她又挤到他面前做了个鬼脸：“游坊主，方才我若不来，你早被那群匪徒生吃了！——啊呜！”说罢，还扮了个虎扑的表情，试图逗游步青开心。
游步青脸色稍霁，下意识反唇相讥：“你又不是没吃过。”
“嗳？……”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岳青山被噎得干咳，心虚嘟囔：“……说话这般糙，小心以后找不到道侣，没人要～”
游步青冷睨着她，指尖掠过自己空无一物的喉结，声音清冽微磁，尾音勾人：“没人要，不也被要过多回了。”
岳青山心头莫名一酥，竟无言以对，她蓦地想到，在苍梧大陆男子一旦与女子发生关系，他与生俱来的、喉结处的处子纹印便会转移到女子的手臂上，在有些地方，女子常常以手臂上的纹印数量来彰显实力。
游步青的脖颈空空如也，平日里也不爱拿项帕遮掩，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这才引来诸多闲言碎语，街头巷尾尽是编排他的流言……
“手给我。”游步青忽然开口。
岳青山茫然回神，见他伸手探向她袖口，下意识一缩。
他凤眸倏地眯起，审视地打量她，似要穿透皮囊看尽她心思。
“怎、怎么了？”岳青山莫名紧张。
“该我问你，躲什么？”
他固执地抓过她的手，用干净软布细细擦拭她掌心，原是觉得刚才打人脏了她的手。
岳青山心下微暖，柔声安抚：“以后再遇上泼皮无赖，你就别作声，当她们不存在。若起口舌之争激怒了他们，你也敌不过，被打了，我会心疼的……”
话未说完，游步青指尖骤然发力，按上她手上某处穴位。
“疼吗？”他问。
岳青山疼得眼皮直跳，却咬牙道：“不疼！”
他又加重力道，揉开淤堵，“这里疼？呵呵，肾虚之兆，岳道长该禁欲了。”不知是否错觉，他好像翻了个极小的白眼。
游步青这话原是为了调侃岳青山，可此刻他脑中忍不住闪过某些颠鸾倒凤的旧忆，倒让自己耳尖微微泛红。
岳青山垂眸深思，咦？不是说脚心会有穴位对应器官，手上莫非也有吗？
不对！……
“哎哟轻点轻点！”岳青山似乎刚想明白，佯装痛呼欲抽回手去，却被他死死攥住，衣袖已然被撩起。
一股寒意自他指尖传来，冻得她浑身一僵。
抬头只见游步青面覆寒霜，眉宇戾气弥漫，眸光冷得能将人寸寸冻结，就差把杀意写实成刀，劈砍在岳青山的身上了！
“我说呢，怎如此心虚。”
他指尖死死抵在她小臂内侧，将一道新鲜的、泛着银月光泽的处子纹印递到她眼前。
岳青山倏忽间想起，那是昨夜云鹤雪留下的印记。
声音一字一顿，仿佛袭来一阵隆冬岁暮的风，“这也是岳道长新交的……‘好道友’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友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