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的痕迹 ...
-
日头高照，笼罩着空桑山脚下集市的薄雾已然散去，离开留月坊后，岳青山独自走在略显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耳边是吆喝叫卖的市井喧嚣，鼻尖萦绕着各类灵草灵石的气息
她看似闲庭信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周遭，面前的「浮生绘」已然显形，灵识悄然流转，将周身那些若有若无、属于孟星辰“破界金瞳”的淡金色监视灵光，一帧帧记录在册。
她清楚看见自己与游步青深情拥吻时，身上的金光格外炙热耀眼。
这个死偷窥狂！
岳青山撇撇嘴，愤怒地手一拂收起了「浮生绘」。
与游步青的一番缠绵与深谈，并未让她感到丝毫放松，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深思熟虑。
巴兰若、噬心术、易红尘……这些线索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隐隐约约指向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谋。
她正思忖间，一个略显急促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来到了她面前。
“师姐！”夏长赢唤了一声，笑容灿烂热烈，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又显而易见的犹豫。
岳青山停下脚步，看向他：“怎么了？灵石都采购齐备了？”
“嗯，都按师姐吩咐，挑的品质最好的。”夏长赢将手中储物袋递给岳青山。
后者检索一番后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识货，买的几块上品灵石都是岳青山趁手的，于是她毫不吝啬地夸道：“不错不错，长赢挑的都颇合师姐的眼缘，今晚师姐便雕一个防御效果最好的‘结界玉’给你。”
“师姐对我可真好，那就先谢过师姐啦！”夏长赢笑嘻嘻地给岳青山揉肩捶背，随即眼神游移，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姐……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岳青山言简意赅，她方才就看出这小子心里有事，如今终于肯说了。
夏长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眼眶竟微微泛红，“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万仞山了，虽然有师尊和师姐护着，但也不知何时能归……我想……我想趁今日有空回一趟老家，祭拜一下父母。当年他们走得突然，我也很久没有回去看望他们了……”
他说着，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那悲伤与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岳青山也有几分动容。
可夏长赢似乎有些太紧张了，下意识地避开了岳青山的视线，拳头握得极紧，指骨都微微泛白。
岳青山轻叹一声：“孝道为重，理应回去，”她话音一顿，伸手揉了揉夏长赢柔软的发丝，“此去路途不近，你独自一人务必小心。”
接着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蕴含灵气的结界玉，递了过去：“这个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早去早回，我们在万仞山外围的‘枯荣镇’汇合。”
夏长赢看着那结界玉，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隐隐还有些许泪光，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下。
原来师姐早就为他雕好了结界玉。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十分珍重地紧攥在手心，声音哽咽：“多谢师姐！师姐对我真好……我、我祭拜完父母，一定尽快赶到，绝不会耽误行程！”
岳青山看着他这幅惦记父母的孝子模样，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与云鹤雪之间那扭曲而隐秘的关系。
师尊、师父。
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云鹤雪与她之间本就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可她对他却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悖逆的执念。
一丝混杂着愧疚与迷茫的烦躁感悄然升起，她挥了挥手，似要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去吧，路上小心。”
“是！师姐保重！”夏长赢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几乎是跑着融入了熙攘的人流，身影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岳青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良久，集市上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她独自立于这烟火人间，却感到一种置身事外的孤寂。
夏长赢的孝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那片无法见光的荒芜之地。
——
夜幕降临，璇玑峰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遗落的星辰，点缀在苍茫的山峦间。
流云居外，竹影婆娑，夜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给夜色更添几分幽寂。
岳青山踏月而行，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窗外往里看，只有清冷的月辉勾勒出帷帐朦胧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门内有一股熟悉而又冰冷的气息存在，只是那气息比平日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死寂。
她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门扉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环。
“师尊，弟子岳青山，前来汇报明日出发万仞山的具体准备事宜。”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一片沉默，仿佛空无一人。
过了好几息，就在岳青山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次开口时，一道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传音，递到她耳边。
“既已定你为主导，一切事务，自行决断即可，无需禀报。”
那声音，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她记忆中那夜，混乱交织的喘息和无意识唤出的模糊呓语，只是一场幻梦。
岳青山的手缓缓垂落，接着又紧握成拳。
她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她看不到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寒冰之下，有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与之纠缠在一起，是她为除诡毒留下的纯阳之力。
此刻，这股力量正被云鹤雪以自身醇厚灵力死死压制，试图将其彻底驱除或湮灭。
然而，纯阳元力何其霸道，岂是轻易能够抹去的？
岳青山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定然是盘腿枯坐在蒲团上，脸色冰冷，薄唇紧抿，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长睫因无法压制纯阳之力而微微颤抖……
他正在抹杀那一夜发生的一切痕迹，包括她留在他身体里的印记，似乎觉得与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都感到羞耻与难安。
那一夜的秘密，成了两人之间一道耿耿于怀却又紧密连接的绳索，他越是想要逃离，就越是被捆绑得窒息。
可是师尊，无论你如何抗拒，我的气息已经留在了你的体内，甚至与你产生了无法分割的联系，若我不主动收回，你又怎能轻易散去。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伴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扭曲快意，她蓦地开口道：“师尊，我来收回纯阳之力吧。”
云鹤雪没有丝毫的思索，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必，退下吧。”
“弟子明白了，”岳青山亦没有坚持，只对着紧闭的门扉轻声说道，“师尊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莫名有几分轻快。
而流云居内，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那强行维持的冰冷气息骤然紊乱了一瞬，随即是压抑的一声闷哼。
他捏着眉心平复胸膛下猛烈的心跳，他这是怎么了，为何听到岳青山的声音会不自觉紧张，一股浓烈的心虚不断摧残他摇摇欲坠的心。
而且……
他伸手抚在小腹上，眉蹙得更深了些。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
翌日，辰时。
白玉石阶直插云霄，晨光洒落在台阶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小队成员陆续抵达空桑山门前。
云鹤雪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色道袍，流云广袖，玉簪将乌发束得一丝不苟，神情淡漠，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冰雪，他只是静立在那里，便自成一方隔绝的世界。
司婉换回了执行任务的日升云纹道袍，却依旧难掩其清丽姿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云师叔。”她先是向云鹤雪行礼，随后又向陆续到来的岳青山和裴令仪一一见礼。
裴令仪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玄色劲装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墨发高束，背着那散发着煞气的玄铁重剑，她向二人微微颔首，便沉默地抱剑立于一旁，仿佛要与山石融为一体。
岳青山是最后一个赶到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明亮的眼眸，望向几人时，又不自觉眯起眼，展现出惯常的惫懒与漫不经心。
她忽然留意到站在云鹤雪身后的司婉，他二人站在一处，画面甚是融洽，后者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岳青山目光交接时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得意。
岳青山心底生出莫名的烦躁，心中冷嗤，不过是站在他身边罢了，是什么荣幸之事么？
“人都到齐了，长赢师弟因私事暂离，会在万仞山外围与我们会合，”岳青山开口，略显冷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目的，诸位已然清楚，万仞山凶险异常，非比寻常历练，需时刻警惕。司婉师姐精于医道，却不擅战斗，裴师姐实战经验丰富，一路上还请多多关照司婉师姐。”
裴令仪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好。”
司婉柔声应道：“岳师妹放心，我定当竭尽所能，不拖累大家。”
岳青山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我对巴兰若有所了解，如遇傀儡，我会第一时间做出决策，届时请大家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云鹤雪，补充道：“当然，若遇我等无法抗衡之力，再劳烦师尊出手。”
云鹤雪眼帘微垂，“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她的安排，众人也皆无异议。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岳青山不再多言，率先召出那卷刃铁剑，空气中还留有飞剑符的余烬，她身化流光，向着万仞山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紧随其后，云鹤雪深邃的目光掠过岳青山远去的背影。
今日的她对他很是冷淡，一向尊师重道的她竟连见礼都十分敷衍……
云鹤雪心底忍不住闪过那一晚的画面，想起岳青山伏在他身上执拗地说：
「您离不开我的，师尊……无论是解毒，还是……」
手指倏忽间捏紧成拳，他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这般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波动，接着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的痕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