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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只能在看似 ...


  •   柯南注视着夹在那几张报告里的照片,很难将“她”和小兰口中那位“柔和又体贴、敏锐又坚毅”的“内田学姐”联系起来。让他觉得更加愤怒的,不只是这些发生在日常中的背叛,而是还有更多的“内田友利”“高林都司”正在、或者已经被潮崎久世那样的人拽向深渊。

      “我会和她谈谈...”柯南呢喃似地说。但赤井秀一把照片和报道重新折叠起来:“现在还不是你冲到前面的时候,我会找时间和潮崎聊一聊——通过那个女孩。别太担心,她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朱蒂会很温柔的。”

      初夏的季节有一种非常明亮的惬意。朱蒂记得小时候和姨妈去度假的情形——她站在一片田野上,一条小溪穿过面前的小径,黄色和紫色的鸢尾花长在大片的绿色灯芯草中间。溪水在平石上欢快地流淌着。那时年纪还小的她,只要一想到转过弯后就看不见它,就会有一团雾气轻轻地覆盖在这段明媚的记忆上。

      很多年后的同一个季节,她在东京街头无所事事地眺望,近乎白色的阳光拍打着地面,摇曳的树木瑟瑟有声。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走过路口,一个女孩手里揽着包左顾右盼,她的同伴追上来,嬉笑着一起离开...这些充满生息的个体一个个从她面前掠过,很难想象有的人不存在其中。

      她回过头,在街道的那头,内田友利缓缓走过来。

      她穿着淡绿色的衬衣、白色粗布半身裙,挎着深蓝色的斜挎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大一点。朱蒂看过她整容前的照片——潮崎久世对内田友利从前的信息进行过清理,但总有些合照还留在其他人手中。他们从紧紧簇拥在一起的人群里辨认出这个女孩——她努力在微笑,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说“yes”。和那时相比她有了一些变化,但那种紧张感还是没有消失,仿佛只要“砰”的一声,就会吓得跳起来。

      朱蒂对青少年犯罪并不陌生。在她离开纽约前刚刚有一桩青少年犯罪新闻登上头版:十七岁的约翰森跟随□□毒贩前往伯特豪斯大道要债,在交涉过程中约翰森举起英格拉姆Mac-11380机枪把欠债人和自己本应保护的大哥射得稀巴烂。

      熟练的警察一看就知道这完全是一个青少年强迫性的拙劣行为,他想为这场谈判增加点威慑气氛,却把整个事情都搞砸了。在逮捕归案后,约翰森经过上诉,最终接手了二级谋杀罪名,并被判入狱二十五年。

      比起那种满脑子靠着坏名声在街道上作恶、拿着枪把街头当做客厅的“坏小孩”来说,内田友利所做的事情实在太轻微、太无害。如果不是她背后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没有谁会想搭理她。

      “内田酱——”朱蒂挥着手迎上去,她喊得甜蜜又亲切,仿佛她们之间当真有什么深情厚谊。

      内田友利感到自己的双腿完全僵硬了,她被迫跟着朱蒂走进咖啡厅,越靠近那扇棕色的门就越恐慌,似乎是在被拽着向某个地狱走去。她很想抓住什么:摆放在门口的黑板牌、在微风里摇摆着叶片的装饰植物、面带微笑从咖啡厅走出来的路人...她想要放声大哭,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紧紧扼着她的喉咙。

      朱蒂回过头,她脸上带着笑,仿佛能看见对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听说这里的鸡蛋三明治非常不错,我一直很期待和内田酱来试试看。”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来,店里一直播放着轻柔的乐曲。朱蒂用一种客气而不容置疑的态度点了三明治与气泡水。她把手肘搁在桌面上,手指搭在一起,漂亮的眼睛隔着镜片看过来,微笑着说:“没想到在我离开帝丹高中后还能见到内田酱,真的非常让人惊喜。”

      她的亲切,让内田友利想起了很多年前和母亲从家乡逃走的时候,在父亲下落不明后,自称为律师的男人也是用这样温和而善解人意的态度,要求被抛下的母女俩马上支付二千五百万的欠款。

      “如果欠款无法还清的话,也可以选择用工作来还债,我们可以为这位太太介绍合适的工作,女儿虽然比较普通,但也会有喜欢母女一起的有钱人”——那个时候,那个人也是这么微笑着提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建议。

      五年前的噩梦,又重新回来了。

      内田友利靠在沙发上,冷气大得让人想要发抖,她想说什么,或许是想哀求,或许是想据理力争。但舌头就像喝了太多的酒,声音糊成一团。

      她想起两天前由母亲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声称转院手续已经由她的代理人全部办理好。随后,她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很高兴,向友利描述着新疗养院的环境:草地在初夏的阳光里发出热辣的气息,可以看见远处白色的海浪拍打沙滩,一艘船从港口离开了,桅杆的一抹尖端直刺长空。

      一种失血似的虚弱突然占据了身体,她不是对暴力和阴谋一无所知的小女孩,她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她很想冷静,想要快点想想办法,但耳朵里一直隆隆响着,精神逃遁到另一个莫名平和的地方。她不由自主地听着其他人的说话声,汽车的颠簸声,近处女孩们的说话声,成年男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人行道上,擦着她身边经过。

      她应该转过身去面对他们,伸出手去拉住他们,只要片刻的稍作停留,只要有瞬间的善意注视,她溢满内心的疼痛,就会像决堤的水流一样汹涌而出。但她只是站在原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车辆依然在不断往来,人流不息,整个城市的嗡嗡声还在响,最终它们汇聚成一个欲望,由对面女人那张漂亮的嘴唇说出来——我们,想和潮崎先生见一面。

      夏季的白昼漫长到你浪费了很长的时间,晴朗的天光还是岿然不动。鸽子站在电线上,依序排列成钢琴的键盘。从建筑夹缝中露出的蓝天流云如泻,令人疑惑余生是否都将寄于这样空无的边城中。

      朱蒂走过了一条街,店铺的屋檐下悬挂着小巧的玻璃风铃,每当清风经过就会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铃音。这家叫做“小野陶苑Ono-toen”的店铺很符合电影里对老店的描述——小巧、简洁、古老,以及只要踏进店铺就会把慈祥又温柔的笑脸转过来的老奶奶。

      她稍微停步,注视了一会那些堆在屋檐下的灭蚊小猪陶器,以及靠墙一直摞到房顶的园艺用品,还在想着刚刚在咖啡厅的谈话。

      老实说她不太喜欢自己之前扮演的角色——一个勒索犯、敲诈者或者其他什么名词。她可以无所畏惧地直面那些连环杀人犯,可以忍住全部愤怒与贝尔摩德周旋,但内田友利久违地让她生出一丝恻隐——她不是纽约那些习以为常的少年嫌疑犯,也不是在毒/品的侵蚀下让人生不断毁掉的愚蠢高中生。她的罪行其实来自于一种隐秘的压迫,让她最终只能在看似自由的选择中,去选择最坏的那一个。

      在父亲被谋杀后,朱蒂被送往马里兰州由姨妈抚养,生活很普通也乏善可陈。每年夏天,小镇的私人游泳池就会对外开放,人们穿过街道去A&W快餐店买热狗和根汁汽水,在泳池旁边的草坪上铺上浴巾享受日光浴。等到午夜的时候泳池舞会就开始了,一对对情侣手拉手绕着泳池、草地、野餐区、篮球场和儿童游乐场散步,很快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初吻。

      在来到纽约很多年后,朱蒂依然会梦见那些浸透了氯/气、防晒霜和炸薯条味道的夏天。它们依然冰凉、清澈、柔软,在突然惊醒的夜晚像涌起的池水顺着皮肤流淌过去。

      女性版本的联邦探员生活并不好过,尽管在过去十几年里陆陆续续有一些女性加入这个行列,她们中的有一些甚至出类拔萃。但有些人依然会把她们视作“配枪的秘书”。每个分局都流传着各种关于女探员的故事,并且一个比一个恶毒。

      朱蒂的室友在第六个月就离开了,而她还在继续。一直以来她都在这么干——如果她还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想要抓住那个在父亲尸体旁竖起手指向她微笑、说“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的女人,就只能在看似自由的选择中,去选择那个唯一的选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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