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归来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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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伊太利斯。
星海深处，天之尽头，物质界与以太界的分界线趋于模糊。
【快……再快些……】
正如江流奔向大海，海中升起雨云，雨露又会回归大地，在星球最深处的星海，是承载生命轮回之地。
被分离的欢欣聚首，曾失去的悉数弥平，因为奇妙的命运安排，完成了自身使命的两位古代人，哈迪斯与希斯拉德，灵魂尚未彻底融入生命之海，而是在星海中保持着清醒的自我意识——这是他们与海德林无言的默契，等待着为星球命运而战的光之战士，在陷入绝境时向他们发起召唤。
【……请救他……救他！】
千百道银色光流裹挟着归家游子，突破世界壁垒，如流星般瞬息划破无垠星空，在引起寻因星晶镜观测学者的极大不安后，一头扎进星海深处。绚烂夺目的光华迸射耀现，令灵魂状态的哈迪斯与希斯拉德也产生了短暂的[失明]错觉，但是等他们恢复感知后发现，接下来的冲击似乎更为震撼。
银发青年跪倒在地，臂弯紧紧搂着垂死的同伴，两人身上均是伤痕累累，大片金红交织的血迹触目惊心。察觉到有陌生气息，他勉强睁开被鲜血浸得失去大半视力的眼睛，本能地侧身挡在前面，把怀里的同伴抱得更紧。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但只要有人敢恶意进犯一步，这个看起来狼狈虚弱、连手都在发抖的青年，必定会让敌人尝到什么是玉石俱焚。
“……阿尔文？”
希斯拉德觉得自己在做梦，眼前这个灵魂的颜色是如此熟悉，他几乎是呓语般念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遥远的过去，那个理想和平的社会中，他们也曾共同养育过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在他身上倾注了美好的祝福和期待，可惜……小家伙在毕业前夕失踪，除了一张语焉不详的便条再无其他线索，无数次寻找失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要是连星海都没有留下痕迹，那确实如便条所言，他去到了另外的世界。又过了很久很久，灾厄降临亚伊太利斯，希斯拉德与阿谢姆先后离去，只留下哈迪斯一人在残缺的新世界挣扎。于黑暗的时空夹缝短暂休憩时，背负孤念的无影也会忍不住想，虽然没有与阿尔文好好告别，不过能逃过灾厄在另外一个世界平安生活，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啊啊！
希斯拉德好像听到哈迪斯骂了一声，直接冲上去按住人：“希斯拉德！你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曾任创造管理局局长一职的希斯拉德，有着可以看穿事物本质真相的独特天赋，对[概念]和[创造]相关的能力甚至还胜过了哈迪斯，脑子里虽然乱糟糟的，但挚友的怒吼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进入到工作状态——
身上是皮肉伤问题不大，拿星海里到处都是的充沛以太补补就行；经历过转世的灵魂并不完整，那个咽喉处的空洞委实恶意满满，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头，好歹比灵魂裂成十四瓣又勉强黏回大半的阿谢姆转世强，哈哈真是被现实反复践踏底线后要求越来越低了……
检查完青年的状态，希斯拉德顺便往青年怀里的同伴身上看了一眼，就一眼。
……虽然不知道是谁，反正总有个人死定了。
被青年全力相护的这位同伴虽然拥有人形，但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人类，身上伤口流出的是黄金般的血液，其存在[概念]异常复杂，抛去各种拟态表象，最接近本质的应是某种由贵金属构成的小型天体。造成这位性命垂危的原因自然也不会是普通攻击，应该有什么更高位格的存在给予了规则层面的全力攻击，导致星体由内而外自发裂解，光辉黯淡，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玻璃杯，能维持到现在还没彻底碎裂消亡，纯粹是因为有一小块古代人的灵魂被强行塞进胸腔充作临时黏合剂，不断创造着生的希望。
——看颜色正是青年缺失的那块。
不是，谁教他这么消耗自己的灵魂……
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希斯拉德的长袍——就像那么多年前，阿尔文从阿谢姆的背后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样，所有的恳求都被写在了这双眼睛里。
希斯拉德叹了口气。
引用[概念]、维持生机、修补缺口……巨量的以太流以他们为中心吞吐运转，万幸现在身处星海深处，现实与想象边界模糊，古代人引以为傲的创造魔法尚可施展奇迹，等这个漫长繁琐的施救过程结束时，青年早已神智溃散，或者说，以他目前遭受重创的身躯和精神，能坚持到同伴脱离生命危险才放松心神，也可以称赞一句意志坚韧了。
“……到底是谁，居然能把阿尔文逼迫到这个地步。”
即使失踪时还未从学院正式毕业，但被他们悉心养大的孩子，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从容应对任何环境——哈迪斯就是有这个自信，所以现在脸色也特别糟糕。
“我想你得看看这个，哈迪斯。”
希斯拉德从青年怀里掏出一块带着特殊印记的水晶读取记录，看完第一封信后已大概猜到了什么，第二封信是给哈迪斯的，他没有越过收信人擅自翻阅，只是将水晶递了过去。哈迪斯捏着水晶面色变幻不定，忧虑与骄傲轮流上脸，最后又盯着第三封信的收信人开始习惯性的阴阳怪气。
“阿谢姆……那家伙早就忘记阿尔文了。”
“看吧，阿谢姆不会介意的。”
希斯拉德把挚友的嘲讽翻译成征求意见并给予肯定回复，现在矫情毫无必要，赶紧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应对。
哈迪斯开始读信。
……怎么办，有人气得快要显露真身了。
牧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那一场诸神齐聚的鏖战极为惨烈，[天理]维系者最后释放所有权能的垂死一击，被金色的玉璋护盾尽数挡下，摩拉克斯也因此……摩拉克斯？摩拉克斯！
“放心，你的同伴还活着。”有人按住他的挣扎，在耳边说道。
牧星努力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口尽数修复，精神上的疲惫尚未退去，有个高大的白发男子正低头看着他。
“我是哈迪斯，你带来的那家伙是摩拉克斯？很幸运，你们掉进星海还遇到了我们，他已脱离生命危险，希斯拉德正在为他弥补灵魂上的慢性损伤，大概再过会也结束了。”自称哈迪斯的男子满脸都是想要宰了谁的愠意，“先回答我，所谓的[天理]还存在吗？”
尚处于应激状态的牧星茫然摇了摇头，虽是初次相见，但潜意识中他不想对眼前的人说谎，下一秒头顶传来疼痛，比起战斗中所受的伤害，轻得简直像是蚊虫叮咬。
“谁教你这么挥霍灵魂，不行——为了救朋友也不行，这种歪门邪道不许再有下次。”
严厉的教训中蕴含着长辈的关心，牧星睁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他遇到了谁。
“教育时间结束，你们要看看我的成果吗？”希斯拉德抱着一只看上去毛茸茸的小动物走了过来，“头一次遇到这么稀有的存在，有点棘手，稍微多花了点功夫。”
棕色的小动物有着祥云尾巴，头顶的小角微微泛金，在希斯拉德怀里陷入沉眠，圆润的小肚子有规律地起伏着。
等等，那么大一只摩拉克斯怎么……
牧星僵硬得像是吃了记天动万象，希斯拉德看到他的表情就笑了。
“你朋友受的伤有些重，这个拟态没那么消耗力量，等你们回去把他放进……在另一边应该被称为[地脉]里面，再来点信众的愿力，恢复一阵就没事了。”
天空岛上，最后挡在所有人身前承受攻击的摩拉克斯差点当场陨落，这种伤害不是提瓦特世界规则内可以挽回的，牧星唯有带着挚友穿越世界寻求他法，没想到还会遇上暮星的长辈，得到毫无保留的帮助……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牧星接过小龙，动作轻柔地躬身抱住，在战斗中即使流血受伤也不曾示弱的青年这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任由喜悦的泪水从眼角隐蔽滚落——
谢天谢地，摩拉克斯还活着。
他正要想办法表达感谢，又被哈迪斯制止。
“[谢谢]应该说出来。”
这句话实在不讲道理，怎么有让哑巴开口说……嗯？
细小的气流通过被长久禁锢的声带，产生微不可查的震动，[天理]维系者消亡后，曾被永久剥夺的灵魂碎片与发声能力在创造魔法的引导下回归正主。
数个流萤般的光点从星海中浮起，萦绕在抱着小龙尝试发声的青年周身，希斯拉德和哈迪斯都认出了其所代表的灵魂，心下止不住地叹息。
特弥斯。
连形体都无法凝聚的灵魂飘荡在星海之中，感受到故友到来，居然还强撑着前来相聚，可惜经历过死亡的孩子早已忘却了过去……算了，这样也罢。
古代人已是这个星球的过去了。
“活人不适合在星海里久留，正好有个还在为星球奋战的大英雄在呼唤我们。”哈迪斯脚下浮现召唤阵法，向着牧星伸手，“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归来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