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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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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翊于府中四角方位布下阵法,行驱邪仪式,暂且将婴灵情绪安抚下来,并留一张符咒镇宅。
种孽果得孽报,至于后续方员外能否平安渡过此劫,便要看他自身造化。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若他能幡然醒悟,自然无事,倘若执迷不悟,便是自食恶果。
至此,方府事暂且算告一段落,转眼到该回道观的时候。
三人也该就此分别。
宋续雪要去蓬莱,赵寻翊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未想会如此突然。他本欲再多留徐溪行几日,好尽地主之谊,可眼下既然要走,他也不便多留。
一路将二人送至码头,拱手作别:“师妹,徐兄,一路顺风。”
蚺城与蓬莱相隔千里,路途不便,乘船走水路最为稳妥。
“师兄,师父那边我已写信说明了情况,我去去就回,这段时间排了我的巡值就拜托你啦!”宋续雪站在船舱上,探身朝他挥手,“等我回来再替你巡!”
赵寻翊颔首,示意她安心去便是。
船缓缓离岸向北驶去。
雨后的天穹仿佛水洗过,蓝得通透明净。宋续雪在甲板上吹着风,心情都觉明媚。
“你很开心?”徐溪行问。风迎面将他微长的额发拂开,他乏味地眺望着江水,眼眸漆深而无情绪。
幼时离家,这样的景色他已看过千遍万遍。他不明白,她是为这样的景感到开心,还是为了别的?
“我当然开心。”宋续雪兴致勃勃,“道观一年也难得放几次假,我连家都很少回,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她此番会答应与他同行,除去看在徐溪行失忆的份上,她好人做到底,干脆送他回蓬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自己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徐溪行:“你或许该庆幸,有时去过的地方多,人倒不见得会开心。”
宋续雪疑惑,转头问他:“你难道去过很多地方?”
“不算多,但绝不算少。”
天尊信徒广布,却苦于没有肉身,只得终日寄宿在泥塑神像中,无法行动自如。若要传教,需有人代为行事。
徐溪行为蓬莱大师兄,是天尊收的第一位弟子,此事自然落到他身上。
宋续雪眨眨眼:“那你才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这世上有很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生活的地方,没有见识过天地广阔,琐事缠身,忙碌一生。”
“倘若能有机会四处走走,会发现人生原来还有全然不同的一番风景,身心得到了放松,人自然会感觉幸福开心。”
徐溪行默然不语。
人若见识越多,便越会催发心底的不平衡,渐渐不满于生活现状,从而埋怨世道不公。
是以人性本恶,他见过许多这般愚昧的人,但也正是有这样的人存在,才令蓬莱日益壮大。
想到此处,徐溪行扯唇似笑非笑,看向她说:“你说如此,那便是如此吧。”
“……”宋续雪头一回说赢了他,却觉哪里怪怪的。
她干脆转了话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徐溪行:“嗯?”
“你们蓬莱应该是……”邪教二字在口中绕了一圈,宋续雪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是那种密教吧?”
她在鬼界听徐溪行提起蓬莱教义,只觉十分吊诡。又细细将方府事回想一遍,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徐溪行但笑不语,似是默认她的说法。
宋续雪此刻望着他,忽然间便觉得,书中那个“徐溪行”的形象已然十分陌生遥远了。
她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过去她认知中的徐溪行与真正的他相差甚远。可她起初喜欢的是“徐溪行”,如今发觉他不同,为何还愿意与他同行……
宋续雪沉默看他,心下百转,莫名有些酸涩和委屈。
甲板风凉,她身上穿得单薄,默了须臾,拢了拢衣袖往船舱走。
徐溪行上前来,白衣又占据她视野:“怎么了?”
宋续雪摇头:“没什么。”
一路进了屋,宋续雪坐在每间房皆配备的榆木小几旁,倒了杯热茶暖身。
徐溪行十分自然随她进屋,站定她面前,俯首莞尔道;“又生我的气?”
什么叫“又”。
她难道是很小心眼的人吗。
宋续雪恼他一眼:“你干嘛要叫我陪你去蓬莱。”
徐溪行抬眉,他好像只问她认不认路,并未开口让她作陪。
不过,他倒也并无纠正她的意思,只说:“有你在,路上会有趣些。”
宋续雪听后更气恼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说:“你难道把我当成取乐的吗?”
徐溪行没说话,似乎没懂她的意思。
宋续雪气得站起来,毫不客气踩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往屋外走。才走两步,却又想起这明明是她的房间,便返身回来,又踩徐溪行一脚,没好气说:“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徐溪行没说话,他面上没了笑,只垂眸望着她。
他眼眸极黑,却因没有情绪,显出冷冷沉寂,看人时便如一口深潭,望不见底,叫人心里发寒。
“你看我干嘛……”
宋续雪叫他看得心里无端忐忑,心想莫非难道方才把他踩生气了?但她好像也没多用力……
正想着,徐溪行忽然倾身朝她凑近,宋续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她懵然抬首,徐溪行的脸近在咫尺,几乎只与她相隔了一痕呼吸的距离。
他他他要干什么干什么!
宋续雪心怦怦直跳,眼睫颤了颤,正要开口问,忽闻一声轻笑。
徐溪行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笑说:“水渍没擦干净。”
宋续雪:“?”
不可能,她明明——
一瞬冰凉的触感落下,玉白修长的指扶着她侧脸,指腹轻柔擦蹭过唇角。
宋续雪怔然,仿佛在这一瞬间忘却了呼吸,一动不动。
他手分明是冷的,指腹擦过的一小片皮肤却好似被烘得发热。
徐溪行退开身,掌心轻拍了拍她脑袋,轻笑了:“发呆?想什么呢。”
“……”宋续雪迟愣一会儿,反应过来,抬脚要踢他,“你想什么,我才没有想什么!”
徐溪行没躲,被她踢了也不觉生气。
心暗想,他说得确实不错,有她在果然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