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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终于找到你了 ...

  •   接下来的几日里,何江华的身影再未出现。赵景诚乐得清闲,按部就班打着零工,赚取下学期的生活费。

      那些琐事如指间细沙流走,也许还留了一两粒沙砾,但也不再惹人注意。

      自媒体反复炒作的负面新闻,随着容于一纸律师函发出而逐渐消停。何江华亲口保证,恶灵不会再影响容于,但兴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网暴,容于反而温和了许多,不再喊他“死人脸”,甚至会在眼神对视时,保持儒雅的微笑。

      容于也会到火锅店里做客,经常全副武装坐在角落里,望着他发呆。

      一坐便是一整天。

      赵景诚猜想,可能是因为员工的亲朋,享有折扣吧。

      直到这日,一个包裹寄送到火锅店,让赵景诚签收。

      五颜六色的喜糖跃入眼帘,他从喜糖下夹出一封喜帖。

      新郎新娘的名字墨水晕染看不清,只说花钟街222号于七月二十五日举办婚宴,盼望参加。

      没写年份,落款也是他没听过的名字——宁胥。

      赵景诚心一动,何江华又搞什么鬼。

      不多时,他的好知己于律师于秦打来了电话,问他有个两百万报酬的大生意,问赵景诚做不做。

      赵景诚收回对于秦在马家背信弃义的谩骂,颔首答应。

      目的地位于临近省,为表诚意,于秦预先垫付了赵景诚的飞机票。

      花钟街位于该市最繁华的地段,因其留存的民国洋房而小有名气,狭长的步行街沐浴在雨中。

      黑色的轿车在小巷中七拐八绕,驶入巷子尽头。

      湿冷的雨气被玻璃窗隔绝,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于秦清了下嗓子,瞥向副驾驶的赵景诚:“你还在怪我?”

      “什么?”赵景诚说。

      此刻,反倒是于秦更显尴尬:“就……马家那件事。”

      “赚钱而已,手段脏点也无妨。”赵景诚不喜欢车厢味,但看着车窗的雨珠汇聚成小流滑向车后,他烦躁地收回想摇落车窗的手,插入兜里,掏出了只棒棒糖。

      赵景诚剥开糖衣含着,他想了想,说:“我们之间的交情,本就谈不上深厚到让你为我牺牲利益的程度。”

      “你给我介绍大单,我还得感谢你。”赵景诚说着感激的话,面上却是寡淡的死人相。

      于秦被噎住,虚觑一眼:“我给你递过眼神,只是你没领会到。”

      “哦。”赵景诚说。

      车厢内陷入死寂,混着皮革味的空调吹得赵景诚头晕,他侧头靠着窗,忽然听见于秦试探地说:“这两百万我可没隐瞒一分钱,等事成后我们五五分。”

      赵景诚是个开了阴阳眼,能走阴间的术士。

      虽然在外人看来,干他们这行的一般是靠实力说话。其实不然,他们过阴人和明星一样,没了红气,再有实力也没人给你上台子的机会。

      而像赵景诚这种无名小辈,便只能靠掮客帮忙拉生意,才有钱赚。

      赵景诚也接触过一些掮客,他们通常先收顾客介绍费,再从给过阴人洗尘的红包里又掏出七成,最终能落入赵景诚兜里的钱不超过十分之三,当中还得拿一部分答谢掮客。

      于秦这种不虚报价格,五五分钱已经算很良心了。

      不过依于秦那贪婪的性子,估计是不知道圈里的潜规则,才跟他五五分成。

      赵景诚故作沉思了一会儿,见于秦咬死了不肯多给,这才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

      于秦松了口气,他想了想,又说:“你这过阴,一次就有两百万报酬,平常看你穿得寒酸,该不会是隐藏富豪吧?”

      过阴很赚钱,碰上住宅不安宁、桥墩子打不了地基、怨鬼索命等等离奇事件,富商们很乐意花钱消灾。

      可他们这群人,泄露天机、接触阴物多了,气运常不佳,经常这边敛财那边漏财,少有能靠这门手艺发家致富的。

      赵景诚更甚,他五行缺金,留不住财,赚的钱没有流走的多,他只能靠不停赚外快才能维持正常生活水平。
      谁能想到日进斗金的人,几乎逼近乞丐!

      赵景诚为勤劳的自己掬了把泪,这单要是不成,钱兜就要漏财漏空了。

      “你真能看见鬼吗?”于秦自说自话,更加起劲,“他们是保持死时的状态,还是会变成年轻的模样?”

      赵景诚反过头:“你信鬼吗?”

      车厢内笼罩着阴天的郁色,侧方驶来一辆车,炽白的灯光照在男孩背后。逆着刺目的光芒,一双泛着死气的灰眸,仿佛能将于秦的内心刺穿。

      信鬼吗?
      或者说,害怕鬼所象征的那个有神明存在的世界,害怕众生灵对你一生所作所为的清算吗?

      于秦被问住,眼底收敛起八卦,浮现出奸商的精明:“喂,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赚了半辈子黑心钱,若世上有鬼神,我死后不得连第十八层地狱还得托关系才能进?”

      说着,于秦语气又弱了几分:“说来也邪乎,你从马家祠堂消失后,马老爷立即进了医院,我才知道他是个癌症晚期患者,而且医院里的人私下里都在传,马老爷的肺烂得像被狼咬了口,早该死了,是找人买命才活到现在。”

      赵景诚棒棒糖磨过牙齿,在静谧的车厢内投进一阵细微声响。

      花钟街222号。
      红砖墙外立面绿茵盎然,巴洛克雕花与中式出檐完美融合,蔷薇轻柔地羞涩颔首。

      叮咚。

      老洋楼漆黑的复式大门启开,从长长的门后挤出个矮小的身影,她踮起脚,露出的水灵大眼里倒映着方才敲门的客人。

      离得近的那位西装男,头发向后拢,精明干练。
      离得远的那位,撑着黑雨伞,立在雨帘与遮雨棚之间,仅露出半张身子,身姿单薄而高挑。

      宽大的卫衣连帽下,赵景诚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垂眸落在小女孩稚气的小脸上。

      小女孩蓦然缩了回门内,门里尖锐的幼音叫嚷:“人贩子来了,人贩子来了!”

      前方的于秦展示出工作素养,向走来的保姆解释:“您好,我姓于名秦,我们是先生和太太请来的客人,可以麻烦您通报一声吗?”

      保姆粗糙的头发在脑后束作马尾,由于常年劳作,她额间垂下的碎发无时间打理,黝黑的眼眸冷冷地凝在两人身上:“进来。”

      性情古怪。

      从楼下小花园入户,别墅内部装饰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典雅,雕花窗柩框着偌大的落地窗,浅蓝色柚木沙发搭配矮圆桌,瓷瓶里草木繁荣滋生,仿佛能依稀窥见百年前交谈的才子佳人。

      许是雨天缘故,若有若无散发着潮湿的陈味。
      令人呼吸不畅,心情也低落下来。

      赵景诚手扶着木鞋柜,换上干净的拖鞋。
      行李交付给妇人后,他纤密的睫毛垂下,五指摩挲着湿润的掌心,沉思。

      跟随妇人来到客厅,室外的光驱散了一部分潮意。

      赵景诚坐在沙发上,接过青白瓷茶盏,指尖体温逐渐回归正常范畴。趁妇人前去通报屋主人时,于秦说起:“你有没有觉得这间屋子阴气有些重?”

      赵景诚淡淡凝视于秦,抿一口茶水,复述于秦在车上的话语:“世上没鬼。”

      于秦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你不说严重点怎么赚钱?”

      正说着,姜可桉从旋转式楼梯走来,她面容清淡,周身散发着温婉的书香气息。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原来是这幢洋房的小主人。
      赵景诚睨了眼小女孩,她偷看被发现又立马缩到姜可桉背后,只能看见她嘟起老高的小嘴。

      姜可桉温润地微笑:“抱歉,我这女儿总爱看电视剧,说话没个分寸。”她的口音软糯糯的,虽不是标准普通话,却也让人如沐春风。

      于秦与姜可桉寒暄几句后,姜可桉看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赵景诚:“您就是于先生所说的,道法高明的赵先生吧?”

      赵景诚:“嗯。”

      姜可桉看着沙发上男孩瘦削的下颌,病态苍白,白藕般的颈项纤纤挺立,仿佛一折便断。
      看着,像个短命鬼。

      姜可桉眼底流露出不信任,于秦笑着打圆场后,她才领着两人熟悉小洋楼的布局与历史。

      小洋楼是从一位地主手上买来的,已有近百年历史。当初屋主人一家远赴台湾,这座屋子便闲置于此,静候五六十年岁月。
      三年前,法院发来信件,说是洋楼因年久失修,老朽的窗户不慎坠落砸中行人,屋主人才从老照片中翻出来这套小洋楼。
      解决完赔偿事宜后,又请了设计师将小洋楼翻新一遍。去年,屋主人便在大陆定居下来……

      赵景诚微凉的指尖拂过窗隙,珐琅工艺的满洲窗如梦似幻,远处姜可桉窈窕倩影近乎细成一道天线:“屋里有谁?”

      姜可桉沉浸在故事中,蓦然回首,清温的面庞略有恍惚:“家里常住的有我和我女儿,以及两位保姆,一名厨师和住家老师,不过住家老师今日请假了。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问我。”

      流光溢彩的玻璃被狂风骤雨拍打,他斜倚着窗,锐利的像一柄黑刺刀:“我是说,男主人呢?”

      好似突然被他的话语吓到,姜可桉睫毛轻颤一下,低垂着眉眼,淡淡地说出意外的隐情:“他是台湾人,离婚后,我就一直带着女儿生活在老家。”

      赵景诚成功捕获于秦一记眼刀。

      赵景诚从保姆那接过黑皮行李箱,简约利落:“今晚收鬼。”

      旋即,苍白的手腕一扭,身旁古雅木门开启,透过天光看去,殷红布窗帘翻飞,历史尘封的信息在空中弥散,张牙舞爪,吓唬着门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咔哒一声。
      门外,错愕的于秦与欲言又止的姜可桉被隔绝。

      屋内。

      赵景诚双手把凌乱的布窗帘束作一团后,阖上木窗,临窗的地毯蓄积着雨水。

      赵景诚自窗户向下俯视,花钟街有剧组正搭着棚子拍戏。这间房屋就是坠落窗户的房间,当时的路人站在摄影棚的位置,当场头破血流。

      他手指摸过木头纹路,房屋在翻新时尽量还原旧貌,半墙漆绿的木饰面凝着水珠。
      手指屈起,置于鼻尖。
      与鞋柜上的水珠一样,略带腥气的铁锈味。

      晚饭时。

      餐桌上十分安静,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赵景诚倒并未有异常,面色如常地用餐,即使于秦如何朝他挤眉弄眼,都没施舍一个眼神。

      饭后,他嘱咐众人:“今晚早些睡,吃点安眠药,尽量别醒来。”

      赵景诚走入楼梯,背影镀了一层幽深的光影,背后电视机播放至精彩片段,沙发上的小女孩突然鼓掌,稚嫩童声在洋楼内响起:“你要死了,你要死了!哈哈哈!”

      赵景诚脚步稍滞,赓续上楼。

      死?
      那也无所谓。

      夜幕终于刺破了灯火通明的洋楼,仅走廊与楼梯亮着的复古电煤油灯。昏暗的灯光照亮赵景诚所在的房门,开了条细小的门缝,幽幽可窥见室内。
      男孩早早就安逸地入睡,暖黄色小猫睡衣被他睡得凌乱不堪,卸下防备,五官也柔和下来。安静地似一汪春潭,倒映着山茶的影子。

      呲——
      水流声哗哗,似从房屋各个角落渗透,淹透明黄的符纸。

      黄符顷刻间飘然落入赵景诚的掌心,他蓦然从床上坐起,灰霾的眸子扫视室内。
      屋内安静得唯有窗户呼啸着风声。
      他起身上前,阖上窗,楼下的花钟街已看不见人影。

      哗啦啦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
      幽暗中,他步履沉重,缓缓开启洗手间的门。

      血红的水从淋浴喷头洒出,黑色的卫衣汇聚着血水流下,滴答,滴答,渗入地砖缝中。洗漱台的玻璃镜面上,殷红的液体书写:找到我们

      赵景诚:“……”

      如果说方才的赵景诚还有放好鬼一码的良心,在面色铁青地看着被阴气浸润透而报废的卫衣后,此刻赵景诚只想一杀为快。

      走廊的灯已然熄灭,一豆黄符点燃。

      赵景诚罩在黑衣里,宽大的领口滑落,露出净白清晰的锁骨,整个人显得颓废随性。拖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啪嗒,啪嗒……像夺命的亡钟,掐点计时,倒数着世人的寿命。

      四周灰蒙蒙的,屋外狂风骤雨不知停竭。

      他打开一扇扇复古雕花木门,从书房到卧室,全都空无一人。

      屋内之人仿佛在睡梦中潜入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寻不回归家的路。

      突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赵景诚低头,是惊恐地瞪大眼睛的小女孩,她五官逼仄一团,快要哭出来了:“哥哥,我找不到妈妈了。”

      眼泪蓄积在眼眶,隐隐有坠落之势。

      指尖不着痕迹地一动,强忍住去掐一把小脸的冲动。

      赵景诚沉默半晌,高大的身子蹲下,与小女孩平视。
      他低眉敛眸,手指屈起,勾了下小女孩的微翘鼻梁:“先前把我当洪水猛兽,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小女孩脸颊鼓鼓的,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哥哥,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哭唧唧的声音像小猫一样,挠着赵景诚伪装冷硬的心,一下,又一下。

      赵景诚败下阵来,叹息:“好,先说你妈在哪。”

      小女孩吸着鼻子,哽咽含糊:“我,我不知道,我刚刚在睡觉,梦里面妈妈被群奇怪的人掳走,他们说要把妈妈献祭给这幢房子,这样,房子就不会再吃人了。然后,我就惊醒了,我妈妈也不见了。”

      赵景诚昏暗的眸色,深不可测。
      献祭?
      吃人的房子?

      小女孩紧紧搂住赵景诚冰冷精白的脖颈,温烫的眼泪濡湿他的肩袖:“哥哥,我妈妈不会死吧?呜呜呜,哥哥,我妈妈会做裙子,做的很好的,你就救救我妈妈吧,她一定会给你做一件世上最漂亮的嫁衣,呜呜呜……”

      ……这算哪门子救命手艺?

      他是个男的好不好?
      为什么最近总有人想把他嫁了?

      赵景诚阴沉着脸,揉了把小女孩毛茸茸的头,把爱美的小孩弄得乱糟糟的:“你的名字?”
      寄人篱下,小女孩咬着唇软糯糯道:“付淑媛。”

      为了安全起见,赵景诚牵着付淑媛的小手,任由她把自己带入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姜可桉的卧房。
      而后,他手缠着黄符驱邪,摁开了房间的灯光。

      房间亮堂起来,整洁的卧室里,又用屏风隔出一间小型工作室,四脚桌上散乱着图纸,纸上窈窕的倩影姿态各异,彰显出姜可桉高雅的审美。

      术士跋涉人间,唯有修得阴阳眼,乃窥世界真貌。然则进一步为仙,退一步成鬼。
      赵景诚眼底的世界逐渐昏暗下来,这一刻,他看见的是亡灵的世界:纤尘不染的地面缓慢腐朽,鞋印与脚印显现出来,在凌乱中朝着窗户走去,最终消失在窗户底下。

      赵景诚跟随鞋印来到窗前,窗外朦脓中出现露台。他打开窗户,只需翻越围墙,就来到了露台上。

      付淑媛怯生生扯一下他的衣角:“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赵景诚回过头:“鬼界。”

      付淑媛哆嗦一下:“鬼,鬼,哥哥,我们下地狱了?”

      赵景诚开始后悔带了个话痨拖油瓶,面无表情解释:“是鬼生活的世界,但还没到地府。”

      借着昏暗的月光,赵景诚仔细搜查鞋印,先前看着不大的露台,竟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终于,在另一扇窗前,鞋印走入室内。

      窗户上,缓缓出现了几张面庞,很陌生,绝不是现在小洋楼里住着的屋主和佣人。
      昏暗中,他们穿着过时的衣服,用幽绿的蜡烛照亮屋外的赵景诚。

      赵景诚冷道:“找到你们了。”
      可屋里的陌生人也慢吞道:“终于找到你了。”

      赵景诚打开窗户,翻了进去,鞋尖轻然落地。
      屋里人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好像很奇怪他为什么能从那里进来。

      付淑媛轻扯他的衣袖,抖得像个筛子:“哥,哥哥,我们好像是从镜子里进来的。”

      他回眸,当初的窗户,在室内居然是一面镜子:“鬼在生人眼前总是不合常理,同样,生人在鬼眼里也言行怪异。”

      赵景诚挡在付淑媛面前,把她与鬼隔开,指尖轻叩。

      一个,两个……总共四只鬼,看起来还是一家人。

      不想浪费时间,赵景诚双指并拢,自额心划下一道线,指间倏然夹着一道黄符。

      屋里的鬼蓦然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得是谁,瞬间魂都吓淡了,尖叫着夺门而出。
      赵景诚也追了上去,栽入幽暗的走廊!

      无数双浑浊的死人之目点亮,蛰伏于阴暗当中,獠牙间垂落的涎水濡湿地板,一旦枯枝断裂的脆响坠地,顷刻间便会迅猛扑上前,将误入的小白兔绞作齑粉。

      赵景诚扶额。

      他就知道,以他在财神爷那的面子,怎么可能能够活着拿下这两百万的大单。

      先前赵景诚遇上的那一家人也站在走廊里,抖抖索索不敢乱动。他们刚死没多久,与人间还有一段牵挂,尚且保留着生人的情绪与理智。

      而狭长逼仄的走廊里,幽森的木门一座座耸立,木门背后才是鬼楼里的厉鬼,失了理智,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一场血战。

      赵景诚视线扫过一扇扇木门,木门上严谨地挂着门牌号,像是有谁在圈养这群鬼,把他们分类安排。
      再次看向房间被夺而不知所措的四只鬼,他顿了顿,大抵明白了,分类的标准是——家庭。

      可一幢闹市的小洋楼里,为什么会汇聚这么多亡灵?

      四只鬼突然上前抓住他。

      赵景诚神情错愕,一把推开惊恐尖叫的付淑媛,世界极速陷入黑暗,女孩无措的面庞渐渐远离。

      幽长的走廊里,赵景诚趴在地上,被四只鬼拖拽着在走廊招摇撞市。

      鬼洋楼里的厉鬼嗅到生灵的气味,兴奋,激动,战栗,整个灵魂都颤抖起来:
      “是活人,是活人!”
      “好香甜的气味。”
      “多久没有来过活人了?”
      “小弟弟,到姐姐这来,姐姐保护你,哈哈哈哈——”

      这四只鬼确实尚存人性,所以当他们的安全屋被赵景诚碎作齑粉后,选择将唯一的生灵,献祭个这座吃人食鬼的魔窟!

      只可惜,他们抓错了人。

      在众鬼扑上来的前一刻,赵景诚挣脱束缚,数道黄符自空中搓成一条火鞭,以一人之躯御枯魂万鬼,以雷霆之势开辟出一条路来!

      轰轰轰——!!!

      整栋楼都震了下。

      众鬼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有如此骇人的实力,陡然生畏,向后退至安全的距离,却又如饿狼般,踯躅于安全距离线上。

      它们观察着赵景诚的攻势,稍有倾颓态势,便立即压缩赵景诚的范围。

      最终,在如潮水般涌上的鬼群中,体力不济的赵景诚精瘦的背脊抵上木门。

      咯吱。

      身后的门松动了下!

      赵景诚旋即拧开门锁,挤了进去,百鬼被挡在了门外!

      众鬼杵在原地,面面相觑。

      忽然,一只锐利的指甲刮下小片木屑,越来越多的鬼趴在门上,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头里,泛青的指甲盖翻起,血肉模糊。

      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嫁……

      赵景诚稍松一口气,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群鬼遵守着“禁止串门”的法则。

      这间屋子很小。

      仅是作为卧房都嫌小的房间,却被混乱的划分出多个功能分区。

      两张破烂床拼成可供一家子人睡觉的地方,而多年未清洗的灶台则紧挨着床,油渍凝固,无处安放的碗扣在锅里。

      房间里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衣柜旁的小书桌,粉红色,凝聚了这个蹉跎于柴米油盐间的家庭的爱意。

      赵景诚漫步巡视。

      嘭咚!

      忽然,宁静的厨房里传来过瓢盆坠落之声,嘈杂在逼仄的室内无处可藏。

      慌乱中,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的灶台处钻出,弓起身子,如老鼠般朝窗户蹿去。

      什么人?

      “别走!”赵景诚迅即上前抓住黑影,手指却触碰到温热的肌肤。

      赵景诚错愕:活人?

      黑影像是被刺激了,猛然一颤。

      赵景诚把黑影调转一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容,就听见杀猪般的叫声:“我草,赵景诚啊,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身上挂着个人高马大的于秦,赵景诚扶着墙才能站稳,面色铁青:“你先下来。”

      “不下来,不下来,不下来!”于秦哭得不成人形,“赵景诚你不能抛弃我啊!”

      赵景诚身姿高挑,可与一米九的于秦相比,显得颇有学生气。他面无表情地把人剥下来:“我不会抛弃你。”

      于秦挂着眼泪:“真的吗?”

      赵景诚淡淡说道:“五十万。”

      “敲诈啊!”

      “是害命。”

      于秦蹲角落里掰手指数钱,铁公鸡要吐钱,掂量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赵景诚拍了下他的肩膀:“其他人呢?”

      于秦抱头:“我按照你说的一大早就睡了,睡梦中,我感觉到一缕长发垂落,有个女人在说话,我还想是姜可桉晚上害怕,醒来发现,居,居然是舌头,好长好长的舌头!”

      于秦一回想起那副场景就语无伦次,赵景诚蹲坐着安静听,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你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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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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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