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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百鬼夜行 ...

  •   人的灵魂天然对判官的目光有畏惧,赵景诚屁股不自在地往外侧挪了一下,握着搪瓷水杯的手收紧。

      何江华的视线也随之移来,令人毛骨悚然。

      赵景诚斜眼,没好气:“看什么?”

      何江华眉微挑,从上到下打量全程棺材脸的赵景诚:“我在想,你到底有什么卖点?”

      “劳烦何大人费心了”赵景诚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只怕我烂泥扶不上墙,鬼见鬼愁,辜负了大人一片心思。”

      “脸勉勉强强过得去。”何江华似笑非笑,“把你毒哑了,兴许能卖上个好价。”

      赵景诚呛声道:“大人不如把我手脚也砍了,免得往后家庭不和,我家暴鬼夫,坏了您在媒婆行业的好名声。”

      赵景诚浅浅打了个哈欠,脸上有凉凉的东西滑过,他伸手一摸,指腹沾着几滴泪。困意袭上眼皮,他抬头一看,何江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幽绿的眸浓稠如墨。

      “那种人不配娶你。”何江华冷寂。

      赵景诚闻声一怔,心莫名像被一块石头堵住,闷胀得发慌。他揉了揉胸口,何江华说得好像很替他着想一样,可分明是他在强迫他嫁人。

      何江华岔开了话题,声音低沉中带一点沙哑:“困就睡吧。”

      何江华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般,赵景诚肩膀忽然一松,神情恍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卧室走去,鞋底仿佛踩着一团轻飘飘的云。

      那抹影子消失在拐角处。

      阴湿的鬼气骤然挣脱无形枷锁,顺着墙壁横梁攀附,漫过泛黄的窗纸,如墨汁般浓稠黏腻地滴落,结出一层霜花。

      鬼气蔓延至卧室房门,倏然顿住,小心翼翼地盘桓于门口,似是在守护着柔软的东西。

      眨眼间,整间屋子坠入刺骨寒冷的黑夜,与窗帘外的艳阳形成强烈割裂感。

      黑暗中,何江华缓缓捡起染血的纸巾,攥入掌心,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翻涌。

      冰冷的眼底掠过一道懊悔。

      *

      赵景诚从睡梦中苏醒时,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

      淋一遭僵尸的毒液雨,没睡上个三天三夜就已经算好的了。

      赵景诚叹息,检查全身是否有被毒液侵蚀的地方。抚摸过手臂时,他一怔,肌肤上不知被抹了什么,黏腻腻的,微带苦涩。

      看来在他睡梦中时,有人已经替他解了毒了。
      肩头的伤口也愈合了,光滑平整。

      赵景诚面色复杂,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给何江华下定义。
      老同学?媒婆?还是阴魂不散的恶魔?

      黑暗的屋子里,他轻轻咬唇。

      应该还是恶魔吧,若非是何江华背地里谋划,他也不至于受这苦。

      给何江华定了罪,赵景诚心绪也宁静下来,也许是地府的上乘解药太给力了,他不仅浑身轻松,甚至一天未进食也不觉饥饿。

      他继续心安理得地躺下,睡个舒服觉。

      良久,裹着被子的赵景诚脚一蹬,满面森冷地坐起来开灯。

      一团黑雾笼罩着卧室门,分明已顺着门缝漫入,还佯装客气徘徊于门口,掩耳盗铃地强调“我没跟进来,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景诚赤着半身,自衣柜里取件短袖套上,他从房间里出来,黑雾鬼气顷刻退避他三尺远。

      “嘿咻,嘿咻,嘿咻——”
      白面短打的鬼抬着一个个家具,从他眼前路过。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

      他家有鬼。
      不,是百鬼夜行!

      六十平的上世纪怀旧风小屋荡然无存,被法术拓宽了虚幻空间,成了现代化的大平层。

      客厅装潢简雅,米白色的墙纸与大片地砖温馨暖人,沙发中心是由三丛极具雕塑感的天然大理石撑起玻璃板构成茶几,模拟海浪抚慰岸边的岩石,茶几上摆着彩色的文心兰和冷水瓶。

      室内功能完善,门上挂着标识牌,书房,茶室,衣帽间,主卧,次卧……

      书生气的鬼把钢琴摆放在客厅,钢琴自动弹奏悦耳曲目。

      忽然,一只清癯的鬼扫着落尘,抬眼看见赵景诚出来:“醒了?赶紧让让。”而后招呼鬼兄弟们搬着家具进卧室。

      赵景诚脑子混沌,下意识侧了身子让行。

      卧室乒里乓啷一阵响,唯一的书桌散架,一群鬼又扛着锄头往衣柜飘去。

      赵景诚扶额,大抵是体内余毒未清干净,出现幻觉了,他得赶紧烧碗符水喝。

      “赵先生留步。”从书房内飘来一白衣男子,他目若星辰,皓齿轻笑。

      赵景诚脑子突然变得清明起来,此人是管辖附近一带的白无常。每逢鬼节,他们这群靠过阴为生的人便要烧一大摞纸钱给这些官老爷,以求在碰上棘手之事时,黑白无常能快点派遣底下的小鬼卒前来勾魂。

      这两位黑白无常极贪,常因赵景诚烧来的纸钱是从地摊淘来的货色,质量不佳,故而总是姗姗来迟,有时他都把鬼收入囊中了,两位大人才让小鬼卒找上门来领鬼,偶尔还会碰上他在洗澡,非常不便。

      但把收来的鬼交给地府,地府就会在人鬼共建的玄机榜上记一笔,等月末了,他便可以凭此在阳间领的奖金。所以赵景诚即使心有不满,为了钱,也回回都把收来的鬼上交,没有私藏小鬼修炼他阴山派的养鬼邪术。

      黑无常冷面:“奉地承运判官,诏曰。”

      黑无常凝眸一顿,悄悄地和白无常交谈。
      “他怎么不跪?”
      “鬼知道。”
      “要不施个法让他跪?”
      “何大人好像很看中他,特意嘱咐我们要好生伺候,跪坏了怎么办?”
      “不跪就不跪吧。”

      白无常轻咳一声,全体小鬼跪下聆听,独留侧倚着墙的赵景诚。

      “赵景诚,邋遢,堕落,萎靡,令人发指。本官人美心善,派遣黑白无常及众鬼助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成为鬼界颂声载道的贤妻,望珍之。”

      他什么时候邋遢,堕落,萎靡,令人发指了?!
      赵景诚眼角抽搐。

      黑无常冷着脸“诏”完。
      白无常嗔怪他一眼:“你看,我就说得我来读吧,你都没读出大人字里行间充沛的感情。”
      黑无常转身飘走:“你只是没见过何大人。”那种人,怎么可能有感情。

      白无常神神秘秘凑近赵景诚,手肘捅了捅失魂落魄的赵景诚:“虽然你……嗯,但也无需气馁,何大人智慧神通,定能让你成为众鬼心尖的朱砂痣,到时候,貌美鬼夫犹如过江之鲫,随手可钓。”

      “喏,何大人让你仔细研读此本秘籍。”

      一本《扫地叔高嫁豪门,教你读懂男人的心》递上。

      “我……不需要。”赵景诚慢慢往后挪。

      白无常飘近:“难道你很会勾引男人?”

      赵景诚:“不……”

      白无常:“难道你虽貌不惊人,也不会媚术,但拥有奶油般的肌肤,会打奶嗝,有奶香味,每个有胃病的男人都为你发狠了,眼红了,没命了,要把你永远锁在床上,不让别人抢走?”

      赵景诚:“不……”

      “那你有什么理由拒绝?”白无常步步紧逼。

      赵景诚:“何江华是妈妈桑吗?”

      这一嗓子吼出来,全屋的鬼都看向了他,白无常满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室内死寂,死了差不多两分钟。

      赵景诚肩膀抖动,垂落两侧的拳头紧紧泛白。

      “全都给我滚——!!!”

      空气寂静片刻,倏然人去楼空。

      始终与他保持两米距离的黑雾,缓缓吞没钢琴,弹奏舒缓的音乐让他消气。

      赵景诚:“你也滚。”

      黑雾一团黑气皱巴巴,竟然让人看出几分委屈。它磨蹭到入户门前,扒着门框顾盼流连,见那人冷漠无情不挽留,它垂头丧气地溜进楼梯间。

      赵景诚茫然地站了会儿,等脸上火辣辣感褪下,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凭记忆走到一扇门前,咔哒,开了门。

      窗帘紧合,落满灰尘的双人床掀起一角,保持着主人匆忙临走时,未来得及叠被的模样。桌上一支断墨的钢笔,压着纸条,漂亮的书法字写着——明日送去李记笔行修。

      还在。
      他父母的房间还在。

      赵景诚像刚回家的小孩,抱膝蹲着,下颌轻搭着膝盖,身体一前一后摇晃。

      入户门的猫眼里,黑雾好似被他的情绪感染,落寞地陪伴着那孤独的影子。

      世上真正能通灵的人少得可怜,这群人行走江湖久了,自然而然就便编织成了一张情报网。古时候,这群人以灵鸟通信,随着现代科技发展,几大通灵家族以法力联通网线,打造了一个暗网。

      暗网的进入方式都是师门传承下来的,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在暗网上发帖,可以自爆修炼秘籍,也能拜师收徒,当然,最主要的功能还是发布任务贴,碰上处理不了的恶灵,就能在这上面悬赏摇人。

      暗网上有一张玄机榜,根据每年功德值排名。
      玄机榜前百名长期被十大家所垄断,大家都习以为常,还戏谑其为“百贤”。

      突然,一个帖子悄没声息地发了出来:
      “百贤”最后一名是怎么回事?

      此贴一经发布,立即被顶上了热门搜索。
      众人都忍不住点开玄机榜,发现“百贤”的最末尾,一个陌生的名字杵在那儿。

      ——赵景诚?有谁认识吗?
      ——不是十大家的人。
      ——玄机榜是抽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到前排了。
      ——你们十大家的人气疯了开始咬人了是吧?地府跟人间共同建立的榜,玄机榜连接着判官的功德簿。人会出错,你觉得判官会有错吗?
      ——我排第2307名,他原先在我上面一名,功德项11件,他加了一项功德,就跑到第一百名了!而且,这人好像是一年前才出现在玄机榜上的。

      所有人沉默了,心里都清楚,能让排名像坐火箭一样飙升到前一百名,只能是解决了个有百年道行的大恶灵。

      这种人放在十大家里,都是凤毛麟角。

      更震惊的是,这人入行才一年。

      *

      赵景诚并不知道暗网上的事。
      他正在忙活一件大事。

      浴室里,柔光给大理石墙面覆上了一层暖黄。

      他扣下花洒水柄,搜索起浴缸使用教程。

      半天之前,他的浴室只有不到5㎡,堆着加水后重复使用的洗浴用品,一条破布挂钩子上,人蹲在小角落里,用瓢舀着热水洗澡。

      他活了二十年,没见过浴缸,更别说会用了。

      水流从水龙头中喷薄而出,薄扁圆形嵌入式浴缸中,绵密的泡沫随水位慢慢上浮,弥散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特调花香。

      赵景诚慢悠悠地沉入满池花香中,上臂肌肉随着动作略鼓起,莹润的肌肤上凝聚成数不清的小溪流,流淌入没有一丝赘肉的精瘦腰腹。

      周身的疲惫之感顷刻间被洗去,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化作一条欢快的鱼打了个滚儿。

      目光转了几圈,落在小圆桌上,几张纸遇水不湿。

      他夹了两张过来,上头都是给他过目的相亲对象,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死相惨烈。

      赵景诚年少丧失双亲,邻里亲人不来往,也没有朋友。他偶尔也有忧心,后来拜了师,师傅给他算了一卦,说他把心放狗肚子里,他这辈子就是个孤寡命,别指望情感方面有收获。

      从小到大,他没动过心,对男人女人的欲.望都很寡淡,不清楚自己的性向。

      他把下巴埋进水里,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何江华倒好,发来的这批相亲对象都是男的,把他当gay了。

      手机突然弹出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五点,舍云街林云记等你。]

      是陌生手机号发来的。

      赵景诚指腹揩去水渍,这就开始相亲了?他都还没心理准备。
      灵契一旦签订,就没有回头路了,赵景诚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去会一会这位相亲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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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厚脸皮推荐《冲喜》 [娇纵废物大少爷X冷艳美人] 白天他是不可一世的豪门总裁,晚上却必须披麻戴孝,守着灵堂里一具褐皮老朽的尸体。 听家里老人说,他家以前是“家生子”,祖辈皆在一大户人家当差,而棺材里躺着的那位,便是那家的家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