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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引渡人 心无挂碍, ...

  •   宁胥面部一半笑相,一半凶相,阴阳合生。

      他左半脸眼眸轻闭安详入睡,右半脸犹如炽火鬼魅,血肉跳动。

      碧青犹如绿玉髓般的眸透着冷冽寒光,瞳孔诡异地收缩成一粒黑豆,在角膜之下横冲直撞,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跃出来!

      鬼眸上、下、左、右,乱窥,忽然又眯成一道狞笑。

      宁胥缓缓抬起右臂,五指翻过来紧贴手背,弯折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随着他的动作,悬浮于空中的宁胥老爹的鬼魂仿若被偶线控制,抽搐着撞向酆都大帝的神像!

      赵景诚心中一窒。

      蓦然,神像旁伸出一只瓷白的手,隐约可见淡淡的蕴含蓬勃力量的青筋,游刃有余地掐着宁胥老爹的鬼魂,丢还给宁胥。

      古老的神像旁,何江华手捧着燃烧的白蜡烛,冷声说道:“畜生,休得无礼。”

      赵景诚眸中划过一丝恍然,这样的何江华令他陌生畏惧,他低下头,心里倏地一跳。

      地下室冰冷的地板泛起鬼气,如惊涛骇浪一阵阵卷过,碎石飞跳。被压在地下的凄厉鬼魂冲撞,要把这牢笼崩碎!

      赵景诚四只狗爪趴在地上,如同暴风雨里的浮舟,被撞得摇摇晃晃。他一个趔趄,倒进温暖的怀抱中,暖意包裹着他战栗的狗毛,熨烫平心底的惊恐。

      他抬起眼帘,宁胥的鬼眸也垂下看他。

      宁胥血染衣襟,带着婴儿肥的手翻弄他的狗毛。

      忽然,宁胥双手结印,虎口处伸出第三只新芽般的小手,抓住宁胥老爹的鬼魂。

      宁胥老爹踹息粗重,泛白的眼睛却流露出欣慰:“胥儿,就是这样做,我的好胥儿,老爹祝愿你七情决断,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白嫩嫩的小手锁喉,猛然将其扣进地底,铜链瞬间从地底跃出,绞住他的鬼魂,神魂震荡。

      宁胥镇压的第一只鬼,就是他的老爹。

      但他并未停手,越来越多的鬼魂围了上来,他仿若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遍抓住鬼魂,压入地底,神色癫狂,一段段古怪的音节从唇逢中泄出:“心无挂碍,无挂碍故……往生,往生……回魂,回魂……”

      无数鬼魂压在他变形的脊背上,五脏六腑几乎要破碎,鬼眸的色泽愈发鲜艳,兴奋跳动。

      他好累啊,快要被肩上的担子压垮,沉入地底。

      突然,赵景诚挣扎着,从宁胥的怀抱中滚落。

      他四只撑地,对准宁胥脊背上沉重凄厉的众鬼灵,张开狗嘴:“汪!汪!汪!”

      三声狗叫,掷地有声。

      宁胥另一只人眼蓦然睁开。

      血气与鬼气喷涌横飞,宁胥双腿发软,并指捏诀,控制着地基深处的法阵将出逃的鬼魂抓回,压入地底,而后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揽住赵景诚伏倒在地。

      北阴酆都大帝神威凛冽,双目如炬,炯炯有神见此间污秽。神像前凝出一个月华般的身影,挡住了燃烧的蜡烛,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何江华褪去了道士的皮,眸底森森鬼气如冰锥,地下室弥漫一股花朵腐朽之气。

      他身形微躬,掏了下宁胥的肚皮,两指轻轻扯出赵景诚。

      赵景诚心口荡开一阵细碎涟漪,看着宁胥神色痛苦地剧烈喘息,脸部的溃烂滋长出新肉,瘙痒感拨动着宁胥势穷力竭的神经。

      他不由自主地瞄了眼何江华,后者打了个响指,白布垂落在宁胥身上。

      何江华慢条斯理地蹲下:“先前本官就在奇怪,为何闹市中藏了座鬼窟,地府里竟无人上报。”

      何江华撩开白布,藏着的人身子扭曲,双手疯狂摩挲着血肉模糊的皮肤,稍稍缓解皮肉生长时的瘙痒。

      宁胥蜷缩着,不敢触碰到一丝光亮。

      “原来这里是你的地盘,引渡人。”

      *

      戏台上黄屑满天,赵景诚失神一瞬。

      人死后,灵魂会被阴差带往黄泉路。

      可渡船终有载限,孤魂停泊在枉死城难免作祟,于是地府便雇佣脚踩在阴阳两界的术士管理,这类术士被称为‘引渡人’。

      因为此地是引渡人的管辖地,地府才会不在乎闹市里有座鬼窟,也没有发觉出鬼窟的异常。

      长衫男撑着腮帮子看赵景诚,小脸蛋、耳垂、颈项,统统都是他喜欢的模样,他没忍住戳了下那卷翘的长睫。

      赵景诚施施然睁眸,盯着他。

      长衫男跟他打手语,他没看懂,长衫男便停歇下来,直盯着他笑,煞白的鬼脸即使挂笑也怪渗人。

      戏台上正演到了宁胥捉鬼,底下的鬼觉得憋屈死了,狂丢臭鸡蛋、烂菜叶,整个画面简直是群魔乱舞。

      正是群情高涨时,穿戏服的鬼立即下台吆喝着要钱,给钱就改结局!

      赵景诚嘴角抽搐,这群鬼还挺现实的。

      那小丑鬼跑到他跟前,头骨被它摘下来,当盛钱的工具。它见赵景诚始终没动作,嘴里不停的催促:“坐这么前排,居然一个字都不给?抠门鬼!以后投胎成饿死鬼!”

      赵景诚懒得理,旁边伸来一只手,替他投了几枚银元。

      长衫男抛了个媚眼,指指掌心,号码27。

      这里的鬼与先前遇到的不一样,都是些清朝、民国时期的厉鬼,重新生出了人智。

      赵景诚不解,但依旧回了个礼貌性的微笑,在长衫男痴迷的眼神中慢慢褪进了黑暗,长腿一迈溜走了。

      *

      厨房在一楼,两人穿过地下室的旋转楼梯,客厅里悄无人烟。

      老人筋骨畏缩了却意外的沉,走着走着便会往下滑,于秦时不时要掂一下,把人背上去些,手头就没了空闲,于是让李阳那手机照明。

      李阳不说话,于秦有点烦躁,他这话痨为什么总碰上社交困难症患者,术士都这样不会找话题吗?

      于秦皱鼻,总忍不住偷看李阳:“喂,你生我气了?对不起嘛,小道士?”

      “嗯?”李阳回首看他,手里的光晃过,于秦短暂地失明一瞬。

      于秦掐着姜筠的胳膊,听见老人闷哼,他讪讪开口:“就……之前你救我的时候,我跑太快,没顾及到你,然后那门不知道怎的就被锁上了。”

      “枉死城的门经常时好时坏,我看打不开,就换别的地方躲了。”李阳没看出于秦的不自在,“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于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心脏,格外难捱,他挑眉微笑:“没事,我突然想起小学时,思想品德考试填错了个答案。”

      李阳听了这话,有点懵:“啊?”

      英式厨房沉淀着一种昏暗的辉煌,各种大小的锅碗瓢盆挂壁上,这里是厨房又像是储物室,酒瓶倾斜置于柜中,中央一个硕大的桌子用于处理冷菜品。

      柜子忽的晃了下,两个带血的人影慌忙跑出:“救,救命啊!”

      于秦心中警铃大作,却立即退了两步,怂恿李阳去打头阵。

      李阳爽朗一笑,踮起脚,拍着于秦的肩膀:“没事,第一次过阴都会有点害怕的。”

      于秦愣怔,这人还真是……

      耳廓陡然一湿,背上的姜筠似有千斤重,于秦脚向灌了铅般沉重,被定在了原地,他满脑子都是被盯上了的恐惧,四周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这一只死目。

      李阳手腕一转,铜钱剑荡过幽暗,打散裹挟着于秦的阴气。于秦只能看见李阳的身形一晃,那女鬼的鬼爪堪堪擦过李阳的道袍,胸前渗出殷红。

      李阳用剑格挡住,将女鬼踹走,喘着粗气扶墙,蓦然对上一双更猩红的眼。

      “你为什么要帮我?”于秦将他胸口被破开的领子拢起。

      李阳拍脑袋,是他太久没下山了的缘故吗,为什么山下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术士不就是为了帮助活人而存在的吗?哦……你别担心,这点伤养一下就好了,我们术士不像你们普通人那么娇弱。”

      原来李阳是觉得他柔弱不经事,才走在前面,帮他探路。

      于秦眸色深谙,倒映着李阳明媚的笑意。

      这种人也太容易被骗了,居然敢往鬼堆里钻,没被别人欺负死。

      *
      走廊里一阵窸窸窣窣。

      缚灵绳重新绕过他光滑如玉的手腕,湿润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来人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条楼梯,满洲窗闪烁着绚烂光芒。

      两个人影径自上了台阶,脚步声回荡在空灵的楼梯间,他们看见走廊处站着的影子,蓦然相抱着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话还没落地,两人便被一双手心捂住了嘴,李阳皱眉道:“别喊,到时候真把鬼招来了。”

      于秦施施然背着姜筠走来,瞅眼空手而归的赵景诚,扬眉吐气:“哟,赵大师这是去哪溜达回来了?连个水果都不带来。”

      “有人请看戏。”赵景诚抬了抬下颌:“这两位是偷吃的馋猫?”

      陈保姆和钟厨师面面相觑,放下拥抱的双臂,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原来是这个“偷吃”啊。

      于秦鬼鬼祟祟凑过来,手肘抵了他一下:“谁请你看戏?看什么戏?”

      “鬼戏。”赵景诚指腹摩挲下摆,能摸到衣料之下的麻绳凸起的纹路。

      于秦“吁”了一声,权当赵景诚是失意而归想给自己找回点场面,他得意地跟赵景诚炫耀:“我们又找到了鬼童谣,喏,在保姆的内.衣带子上,看来这写童谣的鬼不仅八卦,还喜欢色色哦,你不怕?”

      “是你该怕吧?”赵景诚勾勾手,于秦小跑着过来听,赵景诚笑道,“一般鬼都喜欢阴气重的女人,和阳气盛的男人,我们这里就属你八字阳气最盛,你保护好自己的裤兜别多行字,不然我可当众给你更衣了。”

      寒意从脊椎骨一直上窜到天灵盖,于秦面露苦笑:“小道士,我们快去找下一个人吧,此地绝非良所啊!”

      “可他们要在哪做嫁衣?”李阳说。

      “我知道。”赵景诚淡淡道,他刚睡醒时,卫生间从隔壁渗来血水,想必就是有人为了做嫁衣,用血在染布了。

      赵景诚原先住的客房隔壁,是姜可桉的卧房,深褐色的木门挂着牌子——禁止入内

      “这门打不开。”李阳犯了难,枉死城里最怕遇见“禁止入内”的门禁,大都九死一生,所以术士都选择避开,而不是去赌十分之一的概率。

      “我试试。”

      在李阳头急摇,眼神急切地想把赵景诚拉回来,没料到,赵景诚竟轻而易举地将门旋钮开。

      赵景诚斟酌片刻,补了一句:“好幸运啊,碰上生门了。”

      有判官开后门,枉死城哪户人家敢给死门?

      于秦跟李阳大眼瞪小眼定了半晌,看着赵景诚慢条斯理地缓慢踱步进入。

      卧室讲究聚气,面积不大,木雕花罩隔断出两方空间,一边放置双人大床,一边摆着一排1:1人体比例的日版人台,几张桌子正中摆放形成“回”,桌上全是剪刀、手缝针,还有各种尺子等工具。

      一张雪白的图纸铺满了地板,女主人手持锋利的剪刀,其余两人扯着布料,她们身上被染料涂得五彩缤纷,滑稽可笑,氛围和谐又诡异。姜可桉喊一声,布剪刀赶紧利落划开布料,付淑媛和王姐取出针线缝制。

      赵景诚脚步一迈,被缚灵绳挡了下。

      “让他们先去。”声线又低又沉的嗓音,在他心里说着。

      他垂眸盯着那只缚灵绳,法器居然乖巧地听了别人的话,他心里有点不畅快了,捻着绳尾在腰上缠紧,腰窝深陷的弧度更曲了点。

      掌心多了颗糖。
      糖衣上画着大饼笑脸。

      这感觉,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有点纵容和无奈地意味。

      片刻后,他捡起糖丢嘴里,看着李阳和于秦走入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引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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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核心梗没有变动,之前的版本写偏了点,而且有些大纲上的人设剧情忘了写,被指出后,我想想还是重修下更贴文案比较好。 V前章已替换,v后章改动不会很大,只会添一些剧情点,我再也不要偏题了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