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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犹若镜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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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摆宴之际,秦久久才姗姗来迟,亲热地坐到了她的身旁。
秦久久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衣裳,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起来活泼可爱极了,就像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天真姑娘,谁能猜到她曾经有一段那般苦楚经历呢?
朱妧拿着团扇,稍作遮掩,偏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才来?”
秦久久嘻嘻一笑:“劫富济贫。”
“你可知有人怀疑你了?”
“不可能,这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
“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朱妧摇了摇头,贵女们陆续落座,人多眼杂,她不方便再说什么了。秦久久听了这话后,笑容僵了僵,缓缓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长长的眼睫之下好似闪过了一抹水光,她低声道:“我知道,可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行窃似乎成为了一种本能了,以前有些小动作,无伤大雅,父母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她就越发难以控制住自己,沉迷进那种危险而刺激的感觉里。直到玉玺的事情,才令她幡然醒悟,努力克制。
秦久久脑海中浮现出她大哥秦柳的脸,忍不住将手指紧紧掐入掌心。
若不是他的话,她又怎么会……
午膳后,朱妧借口到厢房小憩,在侍女的引领之下,穿过花园和九曲回廊,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门匾上书“松风苑”。
“请公主在此等候,王爷稍后就到。”
侍女奉上茶,便悄无声息退下了。
屋中程设简单,两个书架,一张桌案,两侧便是座位和案几,一眼望去干脆利落,一如朱棣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但大多都是兵书和地理志,朱妧仔细一看,竟连易经中失传已久的《归藏》《连山》也在其中。
朱妧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却觉得内容晦涩难懂。
门吱嘎一声,朱棣推门而入,朱妧喜上眉梢,放下书就几步冲到朱棣跟前,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朱棣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也只有在这个妹妹面前,这个从来强势锐利的男人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来,“妧妧,一直没有机会问你,近来可还安好?”
朱妧抬起头,眼睛都红了,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傻姑娘,哭什么?”
“心里高兴。”
“听闻你一切顺利,四哥为你高兴,只是这件事太过冒险,你先告诉我,那个奇石可还稳妥?”
只有朱棣,才会竭尽所能帮她,尽管之前并不知详情,他也敢放手让她去做。也只有朱棣,会在得知她被欺负后,放下平素的冷静沉着,幼稚地到宫学帮她找回场子。
朱妧眼中还闪动着水光,唇角却弯了起来,将奇石的秘密小声告诉了朱棣。“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三年前我便试过,上面的色彩至今鲜活如初,没有半分褪色之象。”
这个法子其实并不难。先将图样画到布料上,裁好后将之贴上石块,又在空余处涂上颜料。随后就用烟火熏烧,水火蒸煮便可。事成之后,颜料融入石块,那些图案就好似石头里天然生长出一般,栩栩如生。
朱棣大吃一惊,连连感慨:“没想到还有这等妙法!”
“我有把握,至少这几年奇石无碍,若真有败露那日……”朱妧眨了眨眼睛,狡黠道:“四哥,大概我只能去北平躲躲了,你可要收留我啊。”
北平,便是朱棣的封地。
“既然奇石几年不变,就无需忧虑了。不过,北平燕王府永远都有你一席之地。”朱棣笑着摇摇头,忽的感慨道:“作为我的长子,燕王世子,倘若高炽有你三分胆魄便好了。”
“高炽不是胆小之人。”
朱棣一提起大儿子便直皱眉头,不赞同地冷哼了一声:“上不了马背习不了武,做事畏畏缩缩,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真是半分不如老二和老三!”
朱妧有心为朱高炽说好话,朱棣却不想多提,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她只好作罢。
兄妹两许久未见,从大漠的风光聊到行军作战,又从用兵之法聊到了机关诡道,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在朱棣面前,朱妧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在她眼中,朱棣就跟挖不尽的宝藏一般。以至于每次听到有人嘲笑朱棣是粗人,她心里都很不服气,她四哥懂的东西,可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诗书厚重得多!
朱棣还有别的事务要忙,先行离开了。朱妧有些困倦,便到厢房的软榻上小憩了一会儿,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做了一个相当奇怪的梦。
梦里一片喧闹,来去人影匆匆,似在寻找什么人。
少女独自藏在假山之间的缝隙里,抱膝而坐,失落地将脸埋入掌心。殷红的月季从一旁探来,优雅地伸展着枝桠,温柔地望着底下的少女。一阵风过,月季从枝头抖落,恰好落至少女的头上,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秦久久?
朱妧睁开眼睛,梦中的画面挥之不去,不由失笑。才为秦久久忧心一场,这就梦见了她,莫非这便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这还是梦见秦玖玥之后,头一回梦见别的人。
小莲端来水盆,朱妧洗了一把冷水脸,彻底清醒过来。
“这才入夏,便有了暑气,午后总是困乏得很。”
“公主的行云殿,可是最凉爽的地方呢,倒是无需担忧了。”
行云殿冬暖夏凉,出门便是一碧万顷的湖泊,后院竹林郁郁葱葱,只是一望便觉清幽,先皇后生前最喜爱的便是行云殿,朱妧也没想到皇帝会将行云殿赐给她。
说话间,一阵吵嚷声从外传来,朱妧眼角跳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正要令小莲前去询问,便见一个侍女掀帘而入,快步而来:“公主,秦家小姐惹祸了……”
“边走边说吧。”
朱妧目光一凛,起身就往外走。
原来,兵部侍郎的夫人丢了一枚玉佩,正令人寻找,无意间却发现玉佩挂在秦久久的腰间。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秦久久却咬定那是自己的玉佩,说什么都不肯交还。
王夫人心头不悦,也不想多生事端,便说不追究了,索性当玉佩送给了秦久久。众人纷纷夸赞王夫人大度,秦久久却恼羞成怒,怒指众人不分是非,随后便气冲冲离开了。秦夫人得知此事后,匆匆赶来,坚称女儿不可能行窃,请燕王妃主持一个公道。
男主外女主内,这件事朱棣不方便出面。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侍女恭敬:“王爷让奴婢告知公主,顺便看看秦小姐有没有来寻公主,她若不在场,这个公道也没办法主持。”
朱妧颇为忧虑,她知晓秦久久有行窃陋习,这件事还真说不清楚谁是谁非。若真的是秦久久,这件事又该如何收场呢?
穿过庭院,远远便听李悠月清脆的声音,与旁的贵女们大肆渲染此事,不断添油加醋。
“王夫人宽容大度,我却看不下去,秦久久手脚不干净又不是头一回了,再说了,玉佩为何要赠予一个小偷呢?”
另个贵女冷哼一声,“若不是做贼心虚,她跑什么?”
“是呢,上次我的功课不知去处,兴许就跟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