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七果银杏

2、前尘初启

　　明志二十七年的春天，春风渐暖，山野旁的杂树返青，无名的小花争相开放。

　　刚下完雨的清晨，连风里也带着花与泥土的清香。

　　顾野只身背着背篓艰难的走在泥泞的乡间土路上。被雨水浸透过的泥土渗透进他的脚底。

　　他似感受不到，一股脑的向前走走。

　　天光乍晓，金缕丝般的光将他憔悴的脸照了个清晰。一双眼睛不知是哭过还是过于劳累，如杜鹃血一般的红。凌乱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软塌塌的浮在额头上。

　　他半靠在一块平坦的石头榜，用早已被晨露浸湿的袖袍擦了擦头额头滴落的汗珠。

　　用通红的眼睛，遥遥的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一老丈，缓慢踱步而来。

　　“大人何至此地？”老丈杵着一根朽木制成的拐杖，身上穿着单薄的麻布衣。

　　“我要到东方去。”顾野微微一扶手。“劳苦赶路久矣，欲寻一暂歇之处，可否麻烦老丈指路。

　　老丈抚须带着他下了山。“大人跟我来。”

　　山下的小村庄，虽无金耀华丽之物，却处处透出独属于山村乡野间的纯朴。

　　林间翠竹青葱，无名的白色小花开遍了山间。微风袭来，花香也趁机掺入竹乡香中。

　　顾野跟在老丈身后，许是被这股纯净讽浸染，心内的失燥热也平稍许多。

　　“到了。”老丈于村口停留。

　　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织布的妇人，远远的看见他们，快步上前搀扶着老丈。

　　“大人，如何？”老丈问道。

　　“亲邻和睦，风景不俗，神仙地也。”顾野发出赞叹。

　　“大人谬赞了。”老丈笑呵呵的说道。

　　一个旁的壮年男子似是妇人夫，立步上前，想帮他卸下包袱。

　　顾野手一挥谢绝。“不用。”

　　而后小心翼翼的的将背篓置于地上。

　　“大人此何物啊？”妇人似带疑惑的问道

　　顾野微微微一笑，伸手将背上的浊巾掀起，入目的赫然是一对金童玉女。

　　妇人被吓了一跳，不曾想身着士人青衫的顾野所负的竟不是圣人金言，而是一对奶娃娃。

　　老丈也被这变故所惊，连忙向顾野问去。

　　“大人，这……”

　　“是不才的一对拙儿愚女。”说完顾野突然快步向前，脚点一曲似要下跪。幸得一旁的壮年男子一把扶住。

　　“读书人上跪圣人，下跪君父，我今且一跪，实仍无奈之举，愿老丈收留我这一双可怜的儿女。”

　　老丈被惊住了，而后又面露难色。“非我不愿，实属无奈。虽今圣人贤明，我等也勉强得有一安身之所，但无奈老身年岁已高，恐无天命将近，实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恐不能为大人所愿了。”

　　还不等顾野面露失望，刚刚在一旁纠结的妇人便上前而来。

　　“我与家夫成婚多年，未有子嗣，若大人不嫌弃，可将贵子托付与我，我们夫妇可代收其一。”

　　顾野来曾料到事情还会有转机。连连称谢。

　　“若非得你夫妇相助，我亦不得安心，怎敢狂言嫌弃。”

　　恰得此时，背中的孩童幽幽转醒。

　　不同于女童至醒后便活泼开朗，男童自苏醒便哭闹不止。

　　眼睛还未睁开，眼泪就先行流下。

　　便是顾野亲自抚慰也无济于事。

　　最后是女童不耐烦的手一搭，盖在他的脸上捂住了他的嘴。令人惊奇的是，或许是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亲情，男童竟就此不再哭闹，用的自己的小胖手抱着女童的手不松开。

　　哪怕之后在妇人家里吃了一顿便饭，也未曾松开手。

　　女童的一只手被他抱着也不闹，一双圆润可爱的眼睛，不停的四处张望着。

　　妇人本想收养男孩，但看着男童面色苍白，泪眼朦胧的模样，还是将手伸去了同样白皙，但看起更加健康的女童。

　　女童感到自己正在升起，好奇的小眼神四处飘荡着。

　　而男童察觉抱着的手臂将要离他而去，许是感受到离别的命运，在睡梦中无力的哭泣着。

　　顾野从胸襟处取出一枚双鱼佩，取其一，挂在女童身的柔软的脖颈上。

　　“若日后姐弟相见，仅凭此佩便可以相认。”而后将背篓继续背起。“我今且继续向东去。若愚女今后想寻不才与拙子，便请她到都城去吧。”

　　西山日暮，落日将斜。一丝夜色爬上暖空。

　　顾野背着男童向东而去。男童倔强的将手臂伸出背篓。

　　女童被妇人抱在手里，似无忧无虑的吐着泡泡，却在里男童越来越远的时候突然哇哇大哭，在春风的抚慰中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待顾野他们走远了之后，一群身着古朴青衫的人从树上，房屋后，窗台旁冒出。

　　“那个是周老的小弟子吧。”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手撑在窗台上问道。

　　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应该是的，年岁和姓名都对的上。”妇人也褪去了一副农妇的表情，表情平和淡然的说道。

　　“怪不得一股酸唧唧的味道，看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少女突然扬声喊着。“呆子，你怎么不去陪着你师弟。”

　　竹林中一道略显不稳的青色身影一晃，眨眼间就被人从林中扔了出来。

　　少年摸着被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秋小莹你故意的是吧。”青小五鼓着脸说道。

　　“是又怎么样。”秋小莹却分毫不慌。

　　说着脚尖轻轻一点，翩跹而起，如同蹁跹起舞的蝴蝶，但其速度也分毫不差，如离弦之箭般越过竹林。

　　“大叔，打扰了。”

　　经过竹林的时候她尊敬的说了一声。

　　“嗯。”一道沉稳的声音回应道。

　　“你别跑。”青小五也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竹林，不消一会儿身子便飘飞出数米之远。

　　一旁的妇人抱着女童看着他们打闹的场景。

　　而后将手深入女童的襁褓中，而后婉言一笑。

　　“倒是一个练剑的好苗子，丢给我倒是可惜了。”

　　她不停逗弄着怀里的小孩。

　　“你说你是学剑好呢？还是学傀儡术好呢？”妇人本来只是逗弄一下，却不曾想，还未长牙的小女娃，竟张着嘴巴。

　　“县，季，剑！”直到最后一个音结束，她才将剑的发音正确的说出来。

　　妇人将女童凑近观察。

　　“那好吧，未来的小剑客。”

　　听到这句话，女童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风突然大了起来，妇人将女童贴近自己的身体。

　　不消一会儿，还是吩咐人将女童送进房间。

　　“阿大，将这女娃抱进房里去。”

　　一旁的男子默默的抱起女童，走进了房间。

　　若是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男子的步伐与常人不同，每一步被精确的计算到分秒不差。

　　“听说周老最近卷进麻烦事里了。”

　　身穿黑色紧身衣，带着半边面具的男子在女童被抱回房后一边擦拭着刀，一边说道。

　　妇人摇头。“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能做的，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至于其他的，看天意吧。”

　　男子默默的将手中的刀擦拭干净，一双墨色的眼睛里看不清神色，什么也没说，背上刀就离开了。

　　第二天，众人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那孩子还真是个急性子。”村长幽幽探了口气说道。

　　“自己挑的路那让他自己慢慢品。”妇人忙着手里的织物，头也不抬。

　　村长但笑不语。

　　安静的竹林突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是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