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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自白录 交易与约定 ...

  •   “我不多这两条命。”

      反常。他究竟想做什么。该如何洞穿他的思想。

      “你没有杀他们的理由。”言律说。

      火自心底起:“我有。”

      他又不说话了。真是有点想扇他一巴掌。

      我是个想到便会去做的人。于是,抬起手,自他的右脸轻轻扫过。

      本以为他会恼怒。无论是谁,受了巴掌总归都不会开心的。

      他的眉毛皱了一皱,可并没有发火。他望着我,很平静:“拜托你。”

      不安如兽。啃噬着,啮咬着。

      拜托我。

      “疯了?”我知道他没有疯。

      他太理智了。计算到几十步外,可每一步,皆是以己作棋。

      他摇了摇头。

      “理由。”我想知道。

      微光。我又看到了贺星。

      他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只是。有点。

      有些人的话,动辄生死,却不痛不痒。吸食他人的生命,填充自己的精神。

      而有些人的话,无情无绪,却早已负了千钧枷锁。

      “答应我一个条件。”胸腔里空空荡荡,生命的动力之源震颤着整具躯壳,我的耳朵嗡鸣。

      他望着我:“你说。”

      “你,也要跟我走。”这一句,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不相信他么。

      还是不相信自己了。

      我何曾相信过自己。

      他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我的耳朵很痛,嗡鸣声震耳欲聋。

      山雨欲来,窗被关上了。世界被闷在里头,谁也听不到谁的声音。

      他似乎在叫我,在叫我的名字。

      谁…...

      冷。真冷。像太平间一样冷。

      贺星仍旧躺在那里。他一直躺在那里。

      我抬起手。绵软无力,小小的巴掌,我依然是那个弱小无力的孩子。

      “小休。”是贺星在叫我。

      我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坐了起来,正瞧着我。

      星子烁着温柔的光,夜空不再那么沉如深渊。

      他的衣服很干净。是最后一次他向我告别,那身扑满了阳光气息的休闲服。

      我向他伸出手。七岁的我太矮小,够不到高高的床沿。

      他将我抱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瞧着我。

      七岁的我,二十一岁的他。完全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两个人。

      我知道这是梦。这个梦,我太熟悉了。

      时间的沙漏被倒置,贺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缩小。他的脸,线条愈来愈柔和。

      后来,是我抱着他。

      他是个小小的婴孩。皮肤皱巴巴地,浑身是血。他攥住了我的衣袖,拼命地嚎哭。

      他窄窄的胸膛上,遍布着伤口,一道长长的线狰狞地延伸至小腹。

      他太疼了。可他不会说话,这个初临世界的婴孩,所能控诉的方式,只有无助地大哭。

      他,从来是,什么都不肯说。

      疼么。如何会不疼。

      那个人已经死了,那只恶鬼已经下了地狱。可为什么,你还是会疼。

      不要再哭了。我该怎么做才好。

      你对我说说话吧。能不能,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贺休。”

      沁凉,自额角渗入发间。

      “贺休。”

      谁在唤我。

      你在哪里。我怎么,突然看不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哭了,你在什么地方。

      “贺休。”

      别走。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哥…...

      神经元将信号输送入大脑,解析为身体识别出的认知。

      刺痛,火辣辣地刺痛。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地刺眼。

      言律的右手尚未放下。

      “你他妈的……”我偏了偏头,将眼睛阖起一点。视线里,只余下他的脸,“是打了我一巴掌么?”

      他抬了抬左手:“松手。”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原来我不知怎么地一直攥着他的袖子,袖口的纽扣几乎半扯了下来。

      我松开手,同时摊开手掌,表示我的歉意。

      “几天没有睡觉了?”他起了身,坐到书桌边,低头理着衣袖,略一使力便将那颗纽扣拽了下来。

      眼前东一颗金星,又一颗银星,我索性躺着不动:“忘记了。”

      他慢慢地扯着剩余的线头,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问起我的梦。

      我主动提起:“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嗯。”他应声。

      我问下去:“听到什么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我。似乎一瞬晃了神,旋即又恢复如初:“忘记了。”

      “饿不饿?”我问他。

      他将线头与扣子一同装进口袋:“不饿。”

      “我饿。”

      “你想吃什么?”他转过脸,盯着窗外稀疏的星子。

      “西红柿鸡蛋面,”我说,“吃完了,我就告诉你我的条件。真正的条件。”

      都说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个厨子也会有一千碗西红柿鸡蛋面。

      这碗面,当真是淡得很。

      “那么一大袋盐,你就不能多放点?”我给出建议。

      “什么条件?”他直奔主题。

      我敲了敲碗边:“让我先吃完,饿死鬼可没有力气说话。”

      饿死鬼吃得慢条斯理。

      然而他亦是半点也不见急躁,索性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在想什么?”

      人在忽然被提问时,通常会下意识地说出答案。

      但一个能够完美隐藏的杀手,是永远不会卸下自己的防备心的。就如我数次闯入他家中,他却早已察觉我的出现。

      他自然是不会回答我的。

      我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顺利地得到什么答案。

      饿了发呆,饱了犯困。吃饱了饭,我有点想睡觉。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声音不大。

      “没有指向你的直接证据,”我已推演了无数遍,“他们并不知道关瑟的存在。”

      他瞧着我,忽然笑了笑。

      贺星。不,那不是他。

      “7月25日,我请你吃西红柿鸡蛋面。”

      十秒后,他问:“这就是你的条件?”

      “对。这就是我的条件。”

      他失约了。

      他带着手铐,被塞进了警车,神色一如往常。那个男人,关霈,忽然回过头来。

      我以为自己被他发觉。

      “怎么了关组?”身旁的警员问他。

      “没什么,”关霈坐进了车子,“可能是我反应过度了,走吧。”

      日落,落日酒吧里仍旧是客来客往。

      马修斯依然是老样子,忙忙碌碌,有说有笑。

      他拿着杯白开水过来,在对面坐下。

      我盯着他。

      “再盯也不会将我的脸盯出两个洞来。”马修斯抿了一口酒。

      我继续盯着他:“你打算做点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他放下酒杯,“他绑架了沈知非。”

      “谁?”不过一个下意识的字词。

      马修斯道:“市局副局长沈明远的儿子。”

      我知道这个名字,也做过调查。

      “他只有两条路,”马修斯轻轻叹息一声,“杀了那个警察,或者放了他。”

      本能的思维脱口:“怎么可能会放了他?那岂非是…...”

      “自寻死路。”马修斯道。

      一锤定音。

      热血被强制冷却:“沈知非还活着?”

      马修斯没说话。

      就在我要起身之时,马修斯开口:“没必要了。”

      今天的音乐声喧闹了许多,令我烦躁不已。

      “贺休!”马修斯再次拦住我,“他已经不想回头了。”

      “那是他的想法。”话语比我的思维更快。

      “你擅自动手杀死李妍与林玄,已经触了禁区,”声音不大,只叫我听得清楚,“若是被齐章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跟踪我?”喋喋不休令人厌烦。

      “每个杀手的背后都会有尾巴,”马修斯验证了我一直以来的怀疑,“不过你很幸运,那条尾巴恰好只听我的话。”

      “哦。”原来如此。

      “一定要去的话,我不拦着你,”马修斯让开了路,“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如同窥探。

      我抬眼瞧着他。

      “要一个人消失并不是什么难事,”马修斯道,“但你一个人,做不到。”

      “你要我做选择?”

      “言律与言景,”深渊里望向我的目光,“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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