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语》宁玹

38、嫌疑人们

　　办公室里。彼此沉默的两个人。

　　“到底怎么了？”秦曼忍不住先开口了。

　　关霈没说话，出着神默默想着。许久，他抬头，望着秦曼，又是无语。

　　“说话呀！”秦曼皱眉，“一大堆没做完的事儿呢，没功夫猜你在想什么。”

　　“我能相信你么？”关霈瞧着她的眼睛。

　　听他问的没头没尾，秦曼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关霈将龚易青方才所汇报的简要说明了。

　　“查出攻击来源了么？”秦曼变色道。

　　关霈摇摇头：“对方很厉害，目前还在核查究竟有多少资料受到了攻击，但……”

　　他没说下去。

　　“易青调查的迟青逸自杀案是被动过的。”秦曼若有所思。

　　关霈向她身后的电脑瞧了一眼：“你……”

　　“我查一查……但没听网安那边有什么动静，”秦曼不好把握，“会不会，只是一次偶然的行为？”

　　“目的是什么？”关霈并不相信巧合，“而且，我们调取过来的纸质文档也同样没有易青所说的内容，再加上证物丢失……”

　　“老关，你不会是怀疑，有內……”来电铃声乍响。秦曼抓起听筒，听了几句，道了谢挂断，“发给叶萚的短信，是冒用萧安的手机号发的。”

　　关霈一脸并非意料之外的表情：“怎么做到的？”

　　“这种手段现在越来越多了，经常用在诈骗上，多数是植入病毒。你可以问问，”秦曼吩咐他，“应该是有人动过他的手机。”

　　讯问室内。

　　“经常用手机吧？”关霈喝了口水，也给萧安倒了一杯。

　　萧安已是喉咙发干，拿起来便灌了一半下去。

　　“什么垃圾短信、骚扰电话，也不少吧？”关霈又道，“会打开陌生链接么？”

　　萧安闭了闭眼睛，揉着眉心：“你们要关我多久？据我所知，传唤时间最多二十四小时。现在几点了？你们能不能查点有用的？！不要总是盯着什么都没做的人没完没了！”

　　“最近有人动过你的手机么？”关霈等他发完火，继续问。

　　萧安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没有。”

　　“这么肯定？”关霈道。

　　“我现在一个人住，工作也是在家办公，都是在线联系，一般不面对面接触人的，”萧安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我家小区有监控的，你们可以去查，去确认我的行踪。”

　　“你不是说常去落日酒吧么？”关霈问。

　　萧安一顿，没有否认：“对。”

　　“那么在酒吧里，谁会动你的手机？”关霈道。

　　“谁都有可能，”萧安回答，“人来人往的，手机就那么搁在桌子上。”

　　“别人要拿你的手机，你不会就任他拿吧？”关霈笑，“就算是熟人也不行，除非是你主动给他。或者，他拿的时候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萧安表示反对。

　　“比如你喝醉了，睡过去了。”关霈道。

　　萧安摇摇头：“我很少喝醉。”

　　“酒量不错，”关霈顺了一句，又道，“一次都没有喝醉过么？”

　　“就算我喝醉了，”萧安道，“手机是有锁屏功能的，没有密码怎么打开？”

　　“你改过密码么？”关霈问。

　　萧安一顿，而后摇了一摇头。

　　“那么对于频繁接触你且特意留心的人来说，你的手机密码并不会是什么秘密。”关霈道。

　　萧安低眉忖了片刻：“拿我的手机做什么？”

　　“谁拿过你的手机？”关霈以问答问。

　　萧安瞧着他：“拿多久？”

　　“不需要多久。”关霈道。

　　“马修斯拿过，”萧安回答，“但那是为了给他看言律的信息。”

　　“在这之前他有没有拿过？”关霈再问。

　　萧安给了否定的答案：“我没印象。”

　　关霈点点头，将面前的文件啪地一合：“你可以走了。”

　　萧安愣住：“走？”

　　“离开啊，”关霈失笑，“你还想呆多久？”

　　“我不是嫌疑人么？”萧安凝眉瞧着他。

　　“你的嫌疑暂且解除了。不过最近不要离开落城，手机保持通畅，”关霈站起身来，几步到了门口，“从走廊这边转过去的第一个窗口，可以取回你的手机。”

　　“所以究竟是谁？！”萧安追问。

　　关霈回过身来：“还在调查中。”

　　“我说的是冒充言律给我发信息的人，他是谁？”萧安直直盯着他。

　　“也在调查中，”关霈打开了门，又道，“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线索，或者想到了什么，请及时联系我们。直接联系我也可以，你有我的号码。”

　　“确定他没问题么？”等人走远了，闻彧抱着笔记本道。

　　关霈无奈道：“这几起自杀案，他都有不在场证明。人不是他杀的，短信也不是他发的，到时间了，还能继续关着他不成？”

　　“那为什么他会收到言律的信息？又为什么会假借他的号码来发出那些信息？”闻彧道，“这很奇怪。”

　　“确实奇怪。”关霈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闻彧突然提高了音量：“关组。”

　　“啊？”关霈回过神来。

　　“手机响了。”闻彧指着他的口袋。

　　关霈翻出手机，接起了来电。听了几句，一面向外走一面示意闻彧跟上：“回去了？好，我们马上过去。”

　　天色渐暗，两人赶到的时候，落日酒吧刚挂出牌子开始营业。

　　已坐了两桌客人。年轻的脸庞，欢欣的神情。言谈间，是尚不知俗世沉重的纯净欢乐。

　　“不是未成年人吧？”关霈笑。

　　吧台后这个近乎一米九的男人略弯着腰，卷发遮住了眼睛，一点也没有那天然优势带来的压迫感。他开了两瓶可乐，也笑了笑：“那怎么可能？都是大学生。你们不能喝酒吧？可乐行么？加冰块？”

　　“附近就是落城大学吧。”关霈向窗外瞟了一眼。

　　两只玻璃杯搁在了吧台上。薄薄的白色纸杯垫，犹散发着冷气的冰块，被深褐色的可乐融去棱角。

　　“对，落城大学的其中一个校区，这应该是最老的一个校区了。本来大学都建在僻静偏远的地儿，几年来城市开发，不知不觉这个校区已经是身在市中心了。”

　　关霈抿了一口冰可乐，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你这可乐怎么这么凉，一股子清凉油的味儿……”

　　闻彧拿起来尝了一口：“这味道，真是……”

　　“独门配方哈哈，”马修斯又倒了两杯白水，“我这里没有茶叶，实在喝不惯还是喝水吧。”

　　“你这店，开了挺久吧？”风铃声响，关霈有意无意地观察着每一个推门而入的客人。

　　“我想想，”马修斯将胳膊撑在台上，“有个七八年了。”

　　“快十年了，”关霈替他做了肯定的回答，“2014年7月开张的，那会儿我刚从警校毕业。”

　　“这么久了？”马修斯一怔。想了一想，笑道，“确实，时间过得真快。”

　　“怎么没有留在国外？”关霈问他。

　　“在哪儿都一样，”马修斯道，“我更喜欢这里。”

　　关霈顺着他的话问：“落城有什么更吸引你的地方么？”

　　“我出生在这里。相比其他地方，落城更有归属感一些。”马修斯道。

　　“一个人在这里，有归属感么？”关霈瞧着他，“你妈妈也是一个人在国外吧？”

　　马修斯也瞧着他，道：“关警官究竟想问什么呢？扯得有点远了吧？”

　　“那我们就说点儿近的，”关霈瞬间换了话题，“以前言律经常来这间酒吧？”

　　马修斯挑了下眉毛：“您这也叫近？”

　　“问你呢。”关霈的手指在吧台上点了几下。

　　马修斯并未生气，只淡淡地点了一点头：“没错，以前他经常来。”

　　柔和的音乐恰到好处地填充着来人们的心绪。

　　客人渐渐多了，不少年轻的女孩子来找马修斯搭话。清纯的。妩媚的。笑语嫣然。马修斯一一应酬着，最后以去点货做结，将关霈等人带去了后面的一个小包间。

　　“很受欢迎啊。”闻彧道。

　　“都是熟客，打个招呼而已。”马修斯请两人在对面坐下。

　　“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要过你的手机号码？”闻彧接口。

　　马修斯四两拨千斤：“闻警官也想要？”

　　“我们有你的号码，”闻彧道，“酒吧座机也有。”

　　“哦……”马修斯恍然，“对，你们随手一查的事儿。”

　　“裴兰苕和郑轻舞，”闻彧直接开了局，“你认识吧？”

　　马修斯皱了皱眉，看了看关霈，又瞧瞧闻彧：“两位，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刚说起言律又问裴兰苕？究竟是让我配合调查还是当我是嫌疑人呢？要不要开个拘传的单子给我签？我跟你们去审讯室得了。”

　　“你想去我没意见，”关霈道，“这不是为了不影响你生意么？”

　　马修斯摊了摊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