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往若昔》御钦

17、司国

　　慕阳在初秋时回到渚国都城，会见渚国国君左段。
　　即日，动身前往河下南方司国。

　　司国境内山路崎岖，乘德水分支阑河，一路颠簸至出山口，河流趋向平缓，遥遥一眺，烟雾缠绕下远山连绵，山腰安居下司国王城。有落日悬于山隙，余晖千里。
　　待慕阳行至城门口，日光已然隐匿。
　　他随意在城外寻了处旅店歇下，静候明早晨曦到来。
　　其间，他换了套本土服装，散发及背，纱布挂肩，银铃坠耳，腰间配了长鞭。
　　虽说司国为河下争霸的强国之一，本源却是北上侵城掠地的异族汕人，未曾受河中礼乐教化的约束与熏陶。河中文化讲求对头发和衣物的约束，即对自身的约束。敞襟露背、披肩散发则成了粗鲁无礼的外族形象。这些外族人自然不爽那些自以为清高的河中贵族，往往要让他们派来的使臣、说客吃些苦头。
　　慕阳曾怀疑曹永康是司国人，只因他所展露的敏锐凶狠与忠诚都与狼太过相似。而司国汕族人奉狼为守护神，尊称喾汕。他们骨子里的血是野性与蛮横，流淌过他们的一生。无论他们的后代身处何处，天性难以改变。
　　说起曹永康，慕阳下意识捶了捶自己三番五次被他拽住的小臂。

　　东方既白。
　　自慕阳进城后，整个王国的恶意疯涌而上。
　　司国几乎每家每户都驯了匹狼，他携来的外来气息足以激起它们的戒心，个个竖起尖耳，冲他露出森森白牙，涎水乱滴。狼主人听见动静顶多朝他这睨一眼，也不管这狼到底会不会冲破铁笼子撕碎他。真出事了更无所谓，于他们而言，多一块喂狼的好肉而已。
　　慕阳正顾着眼下的路，对满街狼嚎闻若未闻，只是在路过临近城中心一家肉馆时，缓缓顿住了脚步。
　　屠夫挥大刀霍霍剖下筋骨上的肉，碎末四溅，散落在四周。妇人无精打采与邻铺交谈着，偶尔抬手挥退飞到肉上的蚊蝇。
　　他匆匆瞟了一眼，抬脚欲继续赶路，却被骑狼游玩的贵族公子击得踉跄几步，差点撞翻屠夫刚刚割好的肉。
　　外露的手臂添了好几道长又深的划痕，正往外汩汩淌着血。
　　他在心里重重啧了一声，扯了条布迅速绑住伤口。
　　狼座上的笑声由近及远，慕阳甚至能猜到这是宫中那群权臣特意为他准备的。
　　宫殿前弃置了大片无一用处的废墟，应是原本较为华丽的建筑被推翻新修。宫外大院弥漫着哧鼻腥味与腐臭，每走两步便是几具残骸。高处王位旁卧着的棕狼尖嘴里还嚼着流了满地肠的人尸，那双闪着幽光的兽瞳阴恻恻锁着他，鼻翼收缩。
　　司王慈爱地抚摸着棕狼的头颅，见人走至阶下才漫不经心道：
　　“各国规定，往来不杀来使。寡人既为王君，自然不会对你下手。”
　　顷刻，他将的目光沉沉压在慕阳身上。
　　“不过，喾汕可不讲这些规矩，你生或死，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伏在他身旁的棕狼瞬间跃到慕阳身前。
　　汕族敬仰的喾汕狼群每头狼都有两米高，常隐于山林，数量稀少。慕阳对比了眼前这头棕狼，后者不过他腰腹高度，极有可能为喾汕与野狼的混血。
　　大概嗅到了他手臂处散开的新鲜血味，那头棕狼发了疯地往他左臂咬。司国君主单手撑着头打盹，似乎厌倦了此类玩弄他人带来的欢愉；他旁边看戏的大臣居高临下，无不指指这笑笑那。
　　慕阳在躲过又一次扑袭后，反手拔出腰侧鞭子一抽，直直绕上了狼颈处，手腕翻转，借力骑上了狼背。
　　棕狼低吼着要把他甩脱，奋力摇晃着自己的身子，或最大限度回头咬他的衣物，却被死死扼住了脖颈不能呼吸。慕阳使力往狼肚子上一踹，疼的它哀嚎一声，只得听话被领着往王座处走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大臣们面面相觑，纷纷噤声。司王亦是醒了瞌睡，见此番情景，扯着嗓子大笑几声，从王座上起身，鼓着掌一步一步走下来。
　　“没想到来使却是深藏不露的勇猛之士，本王小瞧了你啊。这头狼你自行拿去罢，它可是喾汕混血，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慕阳从狼背翻下身，利落收了鞭，回避棕狼粗砺的舌头，直言不讳道：
　　“大王不觉您的境遇正如这头棕狼么？如此听从他人的号令要把自己送入绝境。”
　　掌声止。
　　司王与慕阳平视，两人交汇的视线中点起了随时会引爆的火花。
　　“渚国若是看不惯我们司国，出兵讨伐就是，又何必派你这种人来说这闲话？”他扬眉，冷笑着，“来人！”
　　“只怕司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慕阳任由那些士兵粗鲁将他拽走，平和着语气说：“难道大王看不出爻王与徽王的阴谋吗？”
　　司王抬手，士兵得令，放开了慕阳。
　　“爻国已顺着我国的意愿围攻了徽国，他们又何来阴谋？”
　　“大王，您国与徽国是几世仇敌，肯定知晓它们素来诡计多端，您听信爻国的话，相当于听信了徽国的话。
　　如今爻国虽与您国交好，按理说和您一起攻下徽国再收下羌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爻王不仅没有帮助您国灭掉您的仇敌，反而将矛头指向了渚国。表面上与您约好一起瓜分渚国这块肥地，实质是想借渚兵削弱司国势力。再让驻守在徽国城外的爻兵联合徽兵一起攻打您精疲力竭的兵队。
　　如此，得了您的地，还削弱了渚国势力，更是拉拢了徽国。”
　　话毕，司王猛地踹了脚地上趴着的棕狼，后者呜咽着缩了缩头。他拾阶而上，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渚国同样希望我国落败，我又凭什么听信你？”
　　“依大王所言，渚国确实有坐观您国落败之意，派臣来探问几句情况而已。可臣本是司国人，思国心切，不得不借此机会冒死违抗命令来警醒大王啊！”
　　慕阳说的情真意切，情至深处更是用了司国本土方言。司王闻言，不再犹豫，甩袖喝之：
　　“派来使，去爻……”
　　“大王，臣有一计，可助我国扬眉吐气。”

　　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