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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害怕 “时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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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呼吸停顿一瞬,睫毛轻颤,神色暗下来些许,透露出微弱痛意,犹豫片刻还是说出那个尘封的事实,“不错,他的反面就是天道。”
路寒青瞳孔一缩,难以置信,“怎么会?”
白泽脑中逐渐浮现往昔,面色难掩悲伤,他并没有直面回答路寒青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指地开口,“时暮雪是这世间的最后一个神,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的话题突然往这边转,路寒青是个聪明人,轻而易举就能想到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的是杀了时暮雪?”
白泽慢慢点头,一字一句道:“神界的法则是时族创立的,时族隶属创世神。”
“创世神的法则自然在天道之前,可神界以外的地方有天道的法则。譬如人间和修真界。”
“拥有两种法则,二者无疑是相互矛盾的。”
两种矛盾的法则久而久之会造成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路寒青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要他杀了时暮雪,就不会再有人能够妨碍他的法则。”
“不错。”
白泽轻声应下,微微蹙起的眉头暗示路寒青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路寒青打量他一番,联想到不久前他说的话,隐隐从他的话中猜到他的意思,追问道:“你想说我弟弟和天道有关联?”
白泽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否认,有些为难道:“我不知道,我看不透路寒云的命格。”
他知晓世间万事不错,独独路寒云和时暮雪这两个人是他彻底看不透的。
思及此处,白泽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心绪如同被风吹动漂移混合在一起的云,乱成一团,理不清。
微微眯起眼深思起来,任由风拂过脸,企图以此来带走他心底的不安,低声呢喃,“或许,这是创世神留下的问题,只有他才能解答。”
纵使他再怎么神通广大,创世神留下的疑问,他解答不了。
……
彼时,落花台。
路寒云跟着时暮雪踏进落花台的那一刻,先被漫天飞舞的白梅扑了一脸。
他并没有因此感到烦恼,反而耐心将脸上的白梅取下,任由它们随风而去。
左右环顾一圈,落花台还是他上次离开的样子,依旧安静如初。
只不过他身边没有时暮雪的身影,踏进落花台后,时暮雪就消失了。
虽然不知时暮雪去了什么地方,但这里终归是他的地盘,人不会丢。
路寒云想着先解开自己心底的疑惑,自顾自在落花台寻找起来。
而他走过之地,原本飘落的白梅竟鬼使神差化作雪花落下,逐渐模糊了他的踪迹。
时暮雪悄然化出身形跟他身后,面色略显不安。
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他手腕的黑蛇爬到他的肩,顺着时暮雪的视线看过去,又看看时暮雪,吐着信子追问,“时暮雪,你是在害怕吗?”
时暮雪低眸看他一眼,神色微变,抿唇否认道:“没有。”
黑蛇自然没有信他,尾巴扫过时暮雪已然泛白的发尾,无所顾忌道:“你少骗我,你只要害怕什么,头发就会控制不住地变白。”
“你的头发都出卖你了。”
闻言,时暮雪不动声色用法术将心底翻滚的心绪压下,视线落在路寒云离开的方向,“你看错了,没有。”
黑蛇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又在骗我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老老实实钻回时暮雪的乾坤袋。他不敢惹时暮雪这个小疯子生气,不然就完蛋了。
他可不像庭初那只鸟惹了时暮雪无所谓,他比较怂,还是算了。
时暮雪没在意黑蛇的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似才从某种情绪中脱离出来,连忙捏了个法术跟上路寒云。
这边,路寒云大致在落花台转了一圈,除了梅花,什么都没发现。
大抵是有些累了,便随意找了棵白梅树坐下。仰头靠在白梅树干,望向苍白的天空,飘落的雪拂过脸,凉意钻入身体,却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有人这么做过一样。
还以为来了落花台会发现什么,结果反而一无所获,是他猜错了吗?
难道,就要这么让心底的疑惑不了了之吗……
说实话,他不甘心。
怀揣着不甘再次观察一番落花台,纵使此时落花台漫天飘雪,一时模糊他的视线,心里的直觉反而鬼使神差地让他停留在一个方向——落花台的后山。
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待走到后山,见到眼前的场景措不及防地被震惊到。
后山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眼望去,是盎然春意,绯红翠绿交杂。就像是一个单独分离出来的人间一样,放在清冷的落花台格格不入。
路寒云心脏漏了一拍,习惯性抬手想摸一摸这里有没有结界,出乎意料地摸了个空。
路寒云心底诧异,警惕地走进后山,突然脚底踩到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看,一阵狂风刮过,身后恰好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吸引他的注意。
转头看向身后传来的打斗声的方向,隐隐意识到可能是时暮雪遇到了什么问题,下意识地想要去帮时暮雪,刚迈出一步又犹豫扭过头。
这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吗?
这么想着,现实没有给他太多犹豫选择的机会,不远处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几秒后,他还是做了决定。咬了咬牙转身朝打斗的方向跑去。
算了,落花台毕竟都来了,这里他后面来就是,先去找时暮雪。若是那个家伙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待他跑到打斗声源头的时候,就看见时暮雪和一个周身裹挟着云层的身影缠斗着,不分上下。
不同的是,时暮雪身后拖着时隐时现的锁链,在打斗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时暮雪并没有因为锁链的缘故被影响到,对付起来那个黑影丝毫不费力气。
他看着这混乱的局面,正准备出手帮时暮雪。
掌心慢慢附上一层灵力,还没唤出佩剑,就觉手腕一紧,再回神,已经被拉入时暮雪的神识。
时暮雪略微冰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别闹,待着别动!”
听到这人话中夹杂着的怒气,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层结界。
时暮雪把他困在神识里了。
路寒云心中顿时怒气翻涌,冷哼一声,不满嘟囔,“不让我帮就不帮,把我困在神识里是什么意思。”
话落,路寒云就感到一股熟悉的灵力袭来,低下头,只见自己指尖化出一道由灵力形成的浅蓝色丝线,缓缓飘出神识。
愣了愣,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果然看清和时暮雪对打的人是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路寒云瞬间就急了,抬手挥出灵力企图打破时暮雪神识中的结界,嘴里扬声喊道:“时暮雪,你赶快把我从你的神识里放出去!”
时暮雪没有回答他,继续攻击面前的“他”。他的攻击过于强悍,不过几招,那人就被他打败。
只见“路寒云”恶狠狠地吐出一口血,狠厉的面色盯着时暮雪,一字一句咬牙道:“时暮雪,你这个疯子,有本事回来落花台,就别走。”
路寒云听到这苍老的声音自然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是谁。
天道。
又是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落花台,还扮作他的样子?
种种疑问接连涌上心头。
路寒云脑子一时间空白,以至于忽视了天道和时暮雪的对话。
“你以为,我不回来,你就能对我的落花台为所欲为吗?”
时暮雪寒声开口,藏在广袖中的手轻轻一挥,天道上方便出现一个法阵将他困住。
面对灵力强悍的时暮雪,加上这只是他分出来的一缕分身,本应对他来说不堪一击的法阵,无论怎么都破不开。
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那又如何?你回来了就别想走!”
时暮雪眼底一沉,对于他的威胁毫不在意道:“你大可以试试。”
随后,掌心一攥,困住天道的法阵炸开,带动整个落花台一颤,强劲的风拂过时暮雪的脸。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只是轻轻闭上眼,仿佛吹过他的脸的不是凛冽的寒风,只是柔软清风。
狠厉地风不知怎的吹入他的神识,天道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一起钻入路寒云的神识中。
“路寒云,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落花台。”
随着狂风散去,落花台又恢复一片寂静。
路寒云还没从天道的话中缓过神,时暮雪就出现在他面前,神色冷淡,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可他对路寒云说出的话却带着些许歉意,“抱歉,刚才那种情况,我只能这样。”
路寒云回过神来,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好杂乱的心绪,尽量让自己和时暮雪对视时保持镇定,慢慢开口,“这话的意思是,你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时暮雪哪里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问自己,不由愣了一下。
路寒云则趁机靠近他,一把抓住时暮雪的手,脸色复杂,落在时暮雪眼中,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路寒云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在确认时暮雪到底是不是冰做的,又好像在质问他自己。
“你把我困在你的神识里,和天道会不会对我做什么,或者你想做什么,有关系吗?”
他说着,视线落在时暮雪身上,不放过他丝毫情绪变化,不自觉滚动一下喉结,慢慢说,“又或者,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我知道?”
这话一出,时暮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敏感地被路寒云捕捉到。
只听时暮雪开口否认,“并没有,你想多了。”
见他这反应,路寒云面上淡定,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他心底那个摇摇欲坠的猜测,在此刻有了些许成真。
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攥着时暮雪的手更加用力,红着眼沙哑追问道:“时暮雪,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虽然他在落花台什么都没有找到,时暮雪刚才还把他关在他的神识,他还没有完全被激怒。但是刚才天道的话就好像在告诉他,他是个笨蛋,一个被时暮雪欺骗的笨蛋。
他不敢想,如果时暮雪真的骗了他,要怎么办。
和时暮雪打一架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吗?
他不知道。
越是胡思乱想下去,心中翻滚的怒气越滚越多,夹杂着难掩的苦涩,逐渐让他红了眼眶,余光扫到时暮雪半白的头发。
无声的沉默,宣告了他问题的答案。
伸手捻过时暮雪泛白的发尾展现到两人面前,喉结滚动,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时暮雪,你害怕了。”
时暮雪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一旦遇到他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头发就会变白出卖他。
这是他前世知道的一个关于时暮雪的不怎么起眼的秘密。
没想到有一天,这样一个秘密还能成为刺向他刀。
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滔天怒气,可抓着时暮雪头发的手反而和他矛盾的颤抖起来。
他没有在意颤抖不安的手,视线死死落在时暮雪平静没有波澜的脸上,想说些什么话,嘴唇发抖,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顿了顿,他松开时暮雪的手,认命般苦涩一笑。
“我知道了。”
随后转身离开神识,直奔后山的方向。
看到他去的方向,时暮雪没有预想中的冲动,反而平静许多,除了被他攥到流血的掌心,若不仔细观察,不会发现他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好似才从那种被揭露的伤悲中抽离出来。追着路寒云到了后山,哪怕隔着距离,路寒云的话清晰无比的落在他耳中。
“时暮雪,你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