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仙少年时》栖梧说

16、执念 人的执念…

　　二人跟着追踪术的痕迹一路到了城外的荒山，就看到叶幽和江临枫在和那道逃走的黑影对打，白光黑影交杂，分不出上下。

　　时暮雪下意识抬脚想去帮他们，想到自己身后的路寒云，扭头问他，“你没问题吧？”

　　路寒云摇头，“不必在意我，我虽然没有身体，还没到无法自保的程度。”

　　时暮雪打量他一番，没说什么否认的话，只说，“我的伞会保护你。”

　　“若是遇到对付不来的，就回我的神识。”

　　路寒云惊讶于他对自己的叮嘱，转过头藏起嘴角扬起的笑意，嘴上否认道：“放心吧，找到我的身体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如此，时暮雪心下明了，转身加入混战。

　　有了他的加入，原本不占优势的叶幽和江临枫瞬间有了动力。只可惜，时暮雪一掌将他二人打出混战，没给他们机会。

　　江临枫被推出来自然不满，就要提剑上前，却怎么都走不过去，就好像前面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面前一样。

　　事实上，确实如此。

　　叶幽抬手摸到面前的隐形结界，知道这是时暮雪的法术，转而拉住江临枫摇头示意，“不用挣扎了，他的法术我们都破不了。”

　　“那……”

　　江临枫满脸担心地看向时暮雪。

　　叶幽反而庆幸许多，“他可是时暮雪，对付这种东西不在话下。”

　　如他所说，时暮雪对付这种东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过片刻，黑影便被抓住，浑身伤痕累累。

　　彼时黑影已经显露原本的模样，是一位青年，青年脸上带着一道惹眼的伤疤从眼尾蔓延到颈间。五官端正，若是没有那道伤疤，定也是个英俊少年郎。

　　时暮雪一眼便看出这是一只狼妖，抬手挥去萦绕在他身边的黑气，青年被魔气腐蚀的满是斑驳魔纹的身体展露出来。

　　红色的魔纹缠满他全身，闪着暗光，如同自他体内生长而出一般，有些地方的魔纹竟开出艳丽的魔花。艳红的花瓣血一般的颜色在他身上扎根生芽，汲取着他的一切。

　　似是不想看到这些魔花的原因，时暮雪广袖一挥，片片白雪飘过，青年身上的魔花被雪花覆盖，若是从远处看倒是像极了埋于雪山的雪莲惹人怜惜。

　　只可惜，魔花就是魔花，不会改变其本质，很快便将落雪吞噬化为自己的养料。

　　时暮雪不在意被魔花吞噬的落雪，那只是他的法术，既是法术就不会轻易磨灭。

　　青年忍着魔花抽动自己灵力的痛，仰头看向时暮雪，神色贪婪，“神，我终于见到神了！！！”

　　“不枉我费劲心思修炼成魔。”

　　他面容扭曲，满是贪婪惹人鄙夷之色，哪怕被绑住，仍驱动双腿想要靠近时暮雪。

　　时暮雪当然不会让他得逞，还没来得及挥开他，手腕一紧，撞上身后带着凉意的胸膛，路寒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还真是个肮脏之物。”

　　微微倾斜过来的伞落在时暮雪身旁，坠落的流苏落在他肩上，路寒云施了个法术将青年定在原地，然后驱使林中落叶落满青年后背，移开视线，“还是这样顺眼不少。”

　　哪怕他之前做过心里准备，修炼成这种害人的魔不会有什么好模样，真正见到还是没眼看。

　　隐族的这些该下地狱的东西，果然没错。

　　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的厌恶，审视的目光径直落下，“我的身体在哪里？”

　　青年对他的话闻所未闻，只一味将贪婪的目光落在时暮雪身上，若不是手脚被绑，怕是早就用那布满魔气的手去抓时暮雪的衣角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路寒云心里便泛起一阵恶心。

　　隔空一巴掌扇在青年身上，冰冷的视线落下，再次问道：“在哪里？说不说？”

　　被他打了一巴掌，青年这才注意到他，面对他，神色凛冽，瞬间鄙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问我？”

　　这话无疑是惹怒路寒云，路寒云怒气翻涌，悬在身边的剑就要替他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妖。

　　可惜的是，他没成功，时暮雪拦住了他。

　　时暮雪拉他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自己和这个青年对峙，“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成神？”

　　这话无疑是问到已经疯魔的青年心上，只见青年仰头狂笑几声，赤红的双目翻滚着浓烈的贪欲，他看着时暮雪，近乎癫狂的答非所问道：“因为这样可以飞升成神啊……”

　　话音未落，他似是想到什么，面露凶狠，恶狠狠道：“只要我成了神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了？还能看他们低头下气的委身有求与我，多么痛快？！”

　　他说着，前后的话没有丝毫逻辑，几乎是想到一句说一句，“我成为神就可以永生，不老不死。”

　　“还能见到世间最后一位神，岂不……”

　　话音未落，路寒云听不下去一剑将他穿透，嫌弃道：“闭上你的嘴，别恶心人了。”

　　一个肮脏的杂碎也敢染指纯白的神，简直痴心妄想。

　　面对他的狂怒，青年反而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癫狂，疯子般大言不辞，“那怎么了？神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万人敬仰，我想成为神有错吗？”

　　“我想教训那些伤害我的人有错吗？我只不过用的方法比较极端罢了，谁让他们都要杀我？？”

　　“这是他们欠我的！！！”

　　虽然他没说自己遭遇过什么，时暮雪二人通过他说的话已经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没等二人开口，身后的叶幽听不下去扬声质问，“那么用他人的生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是对的吗？”

　　青年被他的声音吓到，没几秒，仍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哪又如何？为达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叶幽被他气到，提着剑要将他大卸八块，时暮雪抬手阻止他，“我自有办法解决他，叶幽，你和江临枫先去他的住处，那里应该还有别的阵法，将那里的阵法破除。”

　　叶幽站在原地，停住的脚步前进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一咬牙还是答应了时暮雪的话，“好。”

　　支开人，时暮雪平静的目光审视着青年，没去纠结他想要成神的荒谬言论，拉着路寒云问他，“你有没有见过他？”

　　青年被他询问，面上闪过不悦，还是不情不愿的回道：“没有。”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案，路寒云脸色一黑，万般苦涩绕在心头，不怎么愿意接受，索性扭过头假装自己没听到。

　　时暮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急躁，继续问他，“你为什么想要扮作他？”

　　如果没有见过路寒云，没理由扮作他出现。

　　青年摇头，无比嫌弃，“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扮作他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只要我装成他，我就能成神。”

　　碍于成神的诱惑，他答应了。

　　这个答案显然是在路寒云意料之外的。

　　什么叫成为他就能成神？

　　他抓着这一观点不放，陷入沉思。

　　青年才不会在意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只是抬头再次满怀希望的问，“所以，我现在能成神了吗？”

　　时暮雪平静的眸子倒映着的青年疯魔的面容，心中隐隐作痛。

　　什么时候起，修真界变成这个样子了？

　　记忆里的修真界没有过分的喧嚣和疯魔的修仙者。到底什么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

　　这些年来，他从没忽视过修真界的变化，不曾想，多年不来，有些东西终究难以避免。

　　时暮雪在心中暗暗叹气，一旁的路寒云听到他再次这么询问，意识到这人已经疯魔，便想要一剑解决这个疯子，抬手收回穿透他身体的剑，冷声道：“我现在就送你成神！”

　　没等他动手，青年身上绽放的魔花突然灵光大胜，以飞快的速度蔓延至青年全身，不过几秒，青年便被开满的魔花覆盖。

　　隐隐意识到什么，时暮雪连道一句，“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抓过路寒云脚底一点退后几步外，迅速将撑着的伞倒下挡在自己面前。路寒云还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就听“砰”的一声传来。

　　漫天飞舞着魔花碎屑，落雨般飘落。

　　时暮雪撑起伞，望着面前飞舞的碎花，平静的脸上多了些许愁容。

　　“所谓成神的代价，便是如此……”

　　他不自觉呢喃，不知这话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路寒云。

　　路寒云却当这话在问他，给出自己的见解，“他既然选择这种方法就应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哪怕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走上极端是注定的。想要成神本身这一点没有错，错的是所用的方法。

　　只不过，有一点让路寒云疑惑，“他既想要永生，妖的寿命本身不短，何必如此。”

　　时暮雪却反驳他，“你错了。”

　　“？”

　　时暮雪抬手摩挲几下坠落的流苏，好似只是在阐述一个在平常不过的事实，语气不自觉染上悲伤，“成神，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修炼成神的修仙者和妖是不同的，妖本身没有成神的选择。所以他的贪念只会让他走上不归路。”

　　修仙者修炼的法术在某些地方和远古神族有相同的地方，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就有成神的可能。

　　更何况，修真界有天道的法则约束着这里。凡是天道所不容的，有违天道的自然不会存在。

　　所以这个走火入魔的妖注定会被天道抹杀。

　　听着他的解释，路寒云敏感的捕捉到他话中的意思，喃喃自语，“天道的法则吗……”

　　恍惚中想到什么，眼中涌上杀意，不屑道：“那这法则不要也罢。”

　　这种东西说好听点是约束，难听点就是这些人都是天道手中的棋子，生死只在天道一念之间罢了。

　　他此生最烦被人拿捏，更不会被人拿捏。

　　思及此处，反而让他联想到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传说，传闻千年前的修仙者人人都想成神，想要得到永生。当时他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有这么个荒诞的事实了。

　　“成神，永生就那么好吗？”

　　这个念头短时间占据他的大脑，不自觉询问出来。

　　时暮雪神色微变，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询问出来，好似想到什么往事，无意识攥紧手中的广袖，沉声道：“或许对于我们来说不重要，可对有一些人来说，是一种执念。”

　　他聆听过无数次这样的祈求声，次数多到他自己也会厌烦神的身份。若说神有什么好的他说不上来。

　　在他看来，“神”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凡人拼命修炼想要得到的东西，与他而言，是长期折磨他的苦难罢了。

　　因此，如果有选择，他宁愿自己不是神。

　　路寒云心下一动，不知回想到什么往事，脸色微微一沉，蹙眉道：“执念……”

　　他低声说着什么没让时暮雪听到，时暮雪也懒得和他纠缠这个话题。

　　用法术清除漫天飞舞的魔花碎屑，便想去看看叶幽和江临枫那边情况如何，不等他们动身，二人已经回来，只不过面色都不大好看。

　　二人走过来，时暮雪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叶幽和江临枫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叶幽开的口，语气难掩嫌弃，“你猜的不错，里面确实有其他的法阵……”

　　他们两个走进山洞后，率先入眼的便是满地和修仙有关的书，书上记载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法术。

　　相比于其他，这些记载着乱七八糟法术的书倒是正常了，其他的东西全都是这个青年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和“神”有关的东西。不止是衣服，甚至连某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都模仿的几乎毫无差别。

　　越是看下去，叶幽就越觉得恶心，索性破坏法阵就直接走了。

　　时暮雪听着他的叙述，神色变化不大，心底却对这个地方产生些许好奇。

　　和“神”有关的东西，他倒是想看看是些什么。

　　路寒云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先一步进入山洞。

　　时暮雪抬脚想跟上去，碍于叶幽和江临枫硬是生生停下脚步。目光打量二人一番，欲言又止。

　　叶幽只道：“你有事先做就好，我的事不着急。”

　　时暮雪微愣，后点头示意，“多谢。”

　　望着时暮雪离开的地方，江临枫不由问叶幽，“师父，还会离开吗？”

　　叶幽神色一僵，苦笑一声，“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时暮雪要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是他们能够干预的。况且，他们只是凡人，怎么有资格干预神所做之事。

　　明白他意思的江临枫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只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

　　就像叶幽说的，时暮雪要做什么这不是他们该干预，能干预的东西。

　　……

　　时暮雪闪身跟进山洞，就听到路寒云的一声叹气，察觉他进来，路寒云转身无奈摊手，“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脚还踢了一下地上散落的衣服和书，嫌弃道：“都是些不入眼的东西。”

　　时暮雪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凌乱衣物，后环视这里一圈，整体确实和叶幽说的大差不差，只是，他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直到，一个角落中散发的淡蓝色光吸引他的注意，抬脚走过去蹲下身剥开挡住光周围的杂草，一只萤火虫从里面飞出来。

　　时暮雪似是看出来这是什么，眼底一沉，趁路寒云不注意指尖轻弹将那只萤火虫驱走。

　　殊不知，这一画面早就落在身后的路寒云身上。

　　路寒云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有一团淡蓝色的光飞出。他只当那是时暮雪的法术，没多问。

　　简单环视一圈这里，叹气道：“又白来一趟，如今线索又断，接下来要难办了。”

　　路寒云彼时心情一下子低到谷底，原本他还以为找到身体会是件容易的事情，现在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路寒云再次叹了口气。

　　怎料，就在这时，时暮雪却说，“未必。”

　　路寒云猛然抬头和他对视，“怎么说？”

　　时暮雪站起身，颔首示意，“你忘了出现在这里的江临枫和叶幽？”

　　路寒云一时诧异，“他们怎么了？”

　　时暮雪道：“或许他们见过你。”

　　大抵是怕路寒云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时暮雪挑出一个关键点，“若是没记错，这个时候的你应该没来过修真界，那么叶幽和江临枫应该只会听过你的传闻并没有见过你。”

　　路寒云经他这么一提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确实如此，这个时候他确实没怎么来过修真界。

　　路寒云斟酌片刻，犹豫不决，“搞不准他们见过我的画像？”

　　时暮雪则道：“是与不是，去一趟云霜派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