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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祝寿 “我的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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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她先前还担心了一会儿,怕云凝送的寿礼好,遮了她二人的风头,如今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林善德盯着巴掌大的盒子中那巴掌大的玉佩,论大小,论水色,论心意,与素心的玉佛相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般想着,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可面上还一副为老太爷考虑的孝顺劲儿,义愤填膺:“祖父,您瞧,凝儿妹妹压根不把您的寿辰记在心上,拿块劳什子糙玉糊弄人!”
林老太爷的笑意收了几分,看向云凝。
他当真是叱咤济阳四十余年的人物,只一眼,云凝便觉身上霎时多了块巨石压顶,黑云摧城,风雨欲来之状。
她还未语,林素心款款前来,好似帮她说话一般,宽慰般抚了抚她的手背,又朝老太爷垂首一拜:“祖父,凝儿来家不过一月,想必是时间仓促,未来得及准备,又不愿失了礼节,这才寻了块玉佩……”
“孙女想,倒不必太过苛责。只是今日来了这般多有名有姓的人物,凝儿妹妹此举,传到旁人耳中,怕是会折损林府的颜面。”
是了。
颜面。
林老太爷是个爱面子的人,闻言,脸又黑了几分,隐约还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正当他要发话,云凝终于开口:“姊姊妹妹拳拳爱我之心,竟全然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林善德一旁冷笑:“你又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云凝不理她,朝老太爷一拜,“孙女原本孑然一人,承蒙祖父怜爱,这才有了如今的日子,凝儿无以为报。”
“祖父洪福齐天,身无所缺,只听闻府中孝义、孝礼两位兄长如今正值读书考试的重要时日,特向言郎君求来一枚玉佩,以此作信物,可出入言府请教功课,若能因此助两位哥哥出人头地,将来位及人臣……凝儿心想,这便是对祖父最好的寿礼了。”
“……”
一席话将本来还在议论纷纷、心怀鬼胎的众人歇了声。
直到有人如梦初醒,“什么?言郎君的玉佩?!”
金陵言家的郎君来了济阳,他们皆略有耳闻,谁知竟与云凝有关!言家之兴旺,一来在于世代簪缨,二来,言家历代几位家主都曾做过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天下各地都是他们的门生……若他们的儿子真能得言郎君指教,还愁不能中举?
这厢众说纷纭,各人露出惊愕或是嫉妒的神色,既艳羡云凝的好运气,欲从其中分得一碗羹,又盼着那玉佩是假的,不至于让云凝一时风头无两,得了老太爷的喜爱。
林善德更是鄙夷道:“言郎君的玉佩?你倒是真敢想,他是你什么人呐,能将这般贴身之物给你?”
逢场作戏的情意,哪里能得这般殊荣?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谁知是不是哗众取宠呢?竟然假借言郎君的名头,凝丫头,快将那玉佩收回去,若是人家届时问起罪来,我林家可担当不起!”
这一声“问罪”引得林如松身形一颤,忆起那日被言郢之指着鼻子骂的模样,神色痛苦了片刻,长声道:“父亲,凝儿年少不懂事,兴许是胡说的,还未验得玉佩真身,切勿轻举妄动啊!”
他真怕孝义、孝礼两孩子拿了玉佩去言府被人赶出来,丢死人了!
云凝人微言轻,旁人不信。林老太爷却颤着手拾起那枚方才还被众人说得一文不名的玉佩,认真端详起来,果真见那用料不凡,朱红鱼尾下刻了一个小小的“言”字。
红鲤戏莲,乃是言家的家徽。同他先前所见分毫不差。
半晌,他拍了拍云凝的肩,“……凝儿,好孩子。”
“竟是真的!”
连老太爷都这般说了,还有谁敢说不是,均像抻面团似的将头探出一大截,只为目睹一眼金陵言氏的玉佩。
更有甚者,当即对云凝堆了一脸笑,谄媚开口:“好侄女,你谦和弟弟也到了要读书的年纪,这份向言郎君讨教功课的殊荣,也该有他的一份罢?”
又有人推搡她,“四弟妹,你这话说得怪,和儿才多大?不紧着些大郎二郎,反倒来给他先铺路了?”
“……”
堂中一下子活络十分,皆围着云凝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林素心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入肉中,险些要戳下一层皮。
分明先前这般众星捧月的人是她,现下换成了云凝,偏生这娘子还一脸纯善,做足了姿态,“诸位长辈折煞我了,这玉佩既已赠与了祖父,用途如何,都不是我能决断的。”
假惺惺。
这抹嫉恨只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林素心迅速调整好了面容上神情,一脸为云凝和祖父高兴的模样:“凝儿妹妹真是有心了,为祖父献上这般好的寿礼……如今正是吉时,大家忙活一上午,想必祖父也饿了,还是快些开席吧。”
玉盘珍馐如流水般送上来,吃得尽兴了,还有美姬倒酒助兴,有人吃了一轮又一轮,敬了一桌又一桌酒,直到醉醺醺没力气了,这才由小厮搀扶着离去。
外头的戏班子已然开唱了,西边唱的是《八仙庆寿》,东边唱的是《闹天宫》,一时间瑞气腾腾,欢歌笑舞盈满了林府厅苑。
林如松花了大手笔,还请来人舞狮,耍些火光四射的把戏,引得人拍手称快。
云凝只吃了一点东西,便寻了借口离席。
她鲜少来除去白云苑以外的地方,林府又实在大,一下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竟迷了路,只寻到一处溪湖,离正厅甚远。
终于耳畔静下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水面娘子的倒影。
眼角与嘴角微微垂着,眸光黯淡,若教林家人见了,应是一副如妣丧考的面容。
——实在是不吉利。
她捧着溪水洗净了脸,脑子清醒了几分,看鸟观云般歇了一刻钟,正欲离开,转身便撞入一个宽敞的胸膛中。
墨香霎时间扑鼻而来,云凝定睛看向面前杏黄色的细锦料子,里衣是宣纸的颜色,只露出浅浅一条边,遇着溪水,好似古画中一夜落了春雨,濡湿起来,她抬头:“言郢之?”
“今日怎么请得动你出席?”
言家人前来祝寿,真是为林老太爷的面子添光加彩,也教老太爷对她那寿礼深信不疑。可她可没为着这件事去求他,这人怎的自个儿来了?
言郢之今日瞧着兴致不高,眼皮恹恹的。
他随意瞥了眼云凝的腰间,系着一串米珠,之中夹了几颗璎珞,倒显得别致。也不答话,张口便诘问面前的娘子,“我的玉佩呢?”
坏了。
云凝下意识摸了把侧腰,空无一物,只有今日翠翠临行前给她戴上的一条链子,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听言郢之道:“被你送给林擎苍祝寿了。”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郎君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脸颊上,将她的鬓发拂动,云凝心头一颤,趔趄着后退了一步,谁知这人伸出手禁锢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揽了回来。
她还欲挣脱,被上方这郎君恐吓:“你再动一下试试。”
“你……”
她如何不能动?云凝不信邪,更讨厌旁人威胁她,当即伸出手来推搡了他一把,又扯着他的臂膀,竟是固若泰山!
言郢之冷眼看着她挣扎,“我早说了,我力气很大,你挣不开。”
他钳住她的脸,“不愧是步步为营的云娘子,你便这么盼着当他们林家的好孙女,将我给你的东西转手相送,践踏了我的真心,还要为你积攒虚名不是?”
那日云凝送他一块翡翠,如碧草天,他心悦之,自然也以玉佩回赠。
原以为这是两人互通情意的信物,谁知云凝竟借这次寿宴送给了那林家的老头子,还信誓旦旦可以此来他这讨教功课……
若今日他不来,怎能瞧见那番情景?
他死死盯住云凝,幽幽开口:“当真是将我耍了个痛快啊。”
这一脸哀怨的神情是作何意?
云凝蹙着眉,抬首看他:“先前我们都说好了,你帮我在林府立足,挡下与县令之子的婚事,我帮你伪装身份,以便在济阳城行事——怎的,如今连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
言郢之几经咬碎银牙:“小忙?”
“是啊,他们若真来请你授课,左右糊弄一二的事,再不济,你不露面,只寻个帷帐,请个夫子的功夫罢了。你也不肯么?”
言郢之压根就没有和她说这事。
他手上动作愈发重,掐得人双颊红的欲要滴血,配上娘子那水汪汪的眼眸,当真是可怜至极,他气极反笑:“我怎么不肯?我可太愿意了,你现在就叫几个人来,我给他们好好上上一课。”
云凝眉心蹙得更厉害了,“你发什么疯?如今是什么时候,人家正吃饭呢。许多菜肴还未上桌,你这就吃饱了?”
言郢之气饱了。
他发了一通脾气,甚觉无趣,松开云凝,见这娘子迅速退后了三步远,有些胆怯地瞧着他。
“怎的?方才还一副‘我最有理’的样子,如何这般,在装什么?”
云凝冤枉极了,她脑子本就不甚灵光,莫名遭人翻来覆去骂了一通,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她现下才听懂言郢之所气为的是哪般,上前几步,拉住人的手,“我……也是没办法,你别生气。”
言郢之只道:“玉呢?还我。”
哪有送出手的东西还要回来的道理!若是云凝方才还只觉得自己冤枉,这下是真委屈的不得了,直接将手抽开,红了眼眶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这厢没走出两步,言郢之拽住她的手腕,“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