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循环》糖否

23、第23章 晚自习

　　那天祝枳温没有太大的情绪，她开心不起来，失望也止步于失望，没有更进一步地发展成影响到个人运作的悲伤。

　　哪怕是回到学校重新见到季子畔后，她也对堵在心里的那团云雾没有实感，还能和喻晓他们一样笑着开他的玩笑。

　　季子畔在教室等着一起去晚自习，被调侃一番也吐槽两句，说食堂都差点没菜。

　　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后五中开启了晚自习，前两百强制，后两百自愿报名，最后实际参加的也没比两百人多出多少，为了方便管理开了校里两个大的会议室作晚自习用，每天晚上他们都要从教室挪到那。

　　晚自习的座位是全年级打乱抽签排出来的，祝枳温和季子畔虽说被分在同一间，但隔着一段距离，祝枳温往斜前方看去的视线途中还坐了位大高个，基本上晚自习她是一眼都看不到季子畔。

　　晚自习的假好请，有人缺席是常态，有一天看向季子畔的视野畅通无阻，原来是大高个不在。彼时距离期末考只剩一周，祝枳温正头疼眼前的物理题，在第无数次把物理和地理进行比较时她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竟如愿看到了季子畔。

　　每当祝枳温遇到难解的物理题，就会在心里走一遍固定流程：已知理综和另外两科和文综的另外两科她都学得还行的前提下，物理和地理她到底哪科更学的走。若是推算出物理，那就硬着头皮地继续研究题目，若是推算出地理，那又要后悔选了理。

　　这个角度能看见后脑勺，季子畔稍一偏头她还能看见一点侧脸，晚自习的环境很静，大家都埋头读书，她就这么把目光停在人身上。

　　要说选理也赖不了谁，在家人的认知里理科好找工作，但也只是个参考，最终把关的还是自己，是她当时太过排斥地理，一股脑就选了理。要不是其他几科拉着，凭她这个物理分数已经可以提前锁定复读。

　　季子畔应该是在做教辅，翻页后停在了左边那页，侧脸刚好是她能看清的角度。

　　选了理科报传媒是家人一开始不赞同的事。祝枳温这人没什么远大理想，只是想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工作。天真是天真了些，奈何她现阶段的分数和那所传媒学校的分数线够契合，又凭借她的事实举证，最终扭转了家人理科不能报传媒的刻板印象。

　　那一页的内容季子畔看了好久，久到祝枳温开始思维发散。就在这天早上，班主任又动员了一番好好学习，让大家学期末了都到后面那堵墙回顾学期初各自写的学校，看看有没有离目标近些。

　　当时李玄转过来和他们聊天，说他只是随便编了一所，就问祝枳温写的时候认不认真。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答：“当然认真啊。”

　　同样的问题在她回答完后又被抛给了季子畔，她记得很清楚，季子畔开口前李玄像自问自答般抢答：“哎问你白问，你肯定认真的，连专业都想好了。”

　　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季子畔没有否定，接了句：“嗯。”

　　李玄还在说着羡慕他们目标清晰的话，祝枳温只偏题地设想她和季子畔在一所学校的可能。从身旁两人聊天的字句中她能提取到的有效信息是那个想好的专业是建筑学，显然，传媒学校很难有建筑学。

　　那她让步呢？季子畔的那所是综合类院校，并非不能找出几个和传媒相关的专业。可这意味着专业排名的下降，意味着一旦需要调剂就和预想大相径庭的备选，甚至意味着相关体验机会的减少。这一步怎么想都让不了。

　　事实上这个设想从学校被写下的那天起就被祝枳温翻过来倒过去地想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无果。她也想过不做一个现实的人，做故事里勇于追爱的主角，可主角必备的优良品质她都没有，努力坚韧，聪明肯干，无论在哪个赛道都能成功，她连自己喜欢的事都无法保证挥洒多少汗水，又怎么敢不顾后果去扭转未来。

　　终于看到了右边那页，季子畔的侧脸被收回，留下了个后脑勺。周围连续不断地传来笔刷落在纸张上的摩擦声，祝枳温忽然有些愧疚，她想要翻一翻卷子以符合环境，低头时发现了几处浸润。

　　有笔墨的地方沾了水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自然干。字迹模糊的原因找到，祝枳温伸手抹了抹脸，动作轻而快。

　　“异地恋很难”这句话被祝枳温从茫茫记忆海中精准地抽调出来，她在等待卷子可以落笔的期间没忍住又一次看向季子畔。骤然停下的阵雨，没能实现的告白，盘踞心里的那团云雾终于散开，她意识到无论季子畔喜不喜欢她，这份暗恋都只会无疾而终。

　　那道题的解答区迟迟没有恢复干燥，反而在祝枳温回神时多了几处无法下笔。她这次伸手到了眼下，顺着眼周抚上一遍，企图把更多不必要的麻烦阻断。这番不该属于晚自习的动静被祝枳温用全力压到最小，纸巾和声音都无法出席，她咽下所有情绪，找出另一张卷子，把高三上学期定格在这个夜晚。

　　当祝枳温痛快承认了一些事后，她发现她和季子畔之间的缘分变淡了。

　　班主任能做到每学期不大调座位，微调却无法避免。高三下学期祝枳温在的列加了个人，乍一看没影响到她周围，但向左后方轮换的机制迟早会导致她和人数不对等的季子畔那列错开。

　　这一天来得很快，距离开学刚过去两周，在祝枳温比季子畔晚一周来到第一排后，她坐到了他的斜前方。

　　这个方位让很多互动变得不再自然，她不好跳过前后左右去借笔记，更不能跨过他们攒去看同一本书。所幸旁边坐的是李玄，她还能借着李玄的话头转过去和人聊几次天。

　　即使如此，祝枳温还是想把仅有的那点联系维持住。她发现能看到季子畔的最自然的方法就是转头和后桌说话，于是之前一直讲着害怕的她开始听后桌讲起恐怖故事。

　　一次，那故事不仅恐怖还十分狗血，饶是祝枳温胆子不够大也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头回在后桌吊人胃口的停顿中问了句：“然后呢？”

　　后桌对此相当满意，还笑了一声。笑的不是祝枳温，笑的是祝枳温和季子畔重合的声音。

　　故事跌宕起伏地发展完，祝枳温却在小插曲后注意力涣散，她分心去回想刚刚两人闻声对视后谁先移开的目光。最后一次也仅有这一次，不是自己。

　　眼见离高考越来越近，市里决定举行最后一次模拟考，祝枳温有些记不清自己等这个无聊的小愿望实现等了多久，只知道总归在高中毕业前实现了一次。

　　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祝枳温这次考试坐在了季子畔的前面。考起试来没空在意，但考前坐在座位上时总是心痒痒的，那种靠近季子畔时的紧张仍然残存，让她总不敢把背往后靠。只趁着往后递卷子时一次又一次让手在空中多顿几秒。

　　彼时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和季子畔说过话了，错开的两列让她无法再自然地季子畔聊天。

　　可这机会像上天最后的垂怜，祝枳温犹犹豫豫间三场考试都已结束，在英语考试就要开始前，她还是没忍住动了小心思。背向后靠到椅子的动作有点僵硬，笔从桌子上掉落的轨迹更是离奇，她在心里倒计时，等待一个捡笔的契机。

　　“你的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