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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穷途末路 ...

  •   虽然怀上梁清雀并不是什么温明月的本意。她一开始也想着要想方设法把孩子拿了的。

      但自从怀上她之后,她发现她自己整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心里像突然变得踏实了很多。
      也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和俞可泊不一样,温明月从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遇上过像婆婆那样可靠的存在。
      反观杀手营里的那些大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大人。所以温明月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现在即便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她总归是知道肚子里是正有那样的一个小家伙存在着的。
      她走到任何地方也都是有人正在陪着她的,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家人没错呢……

      这种感觉让温明月觉得很踏实,很温暖。
      于是渐渐地也就接受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将她生下来,将她养大。
      给了她自己这辈子没能从该被称为家人的那些家伙那里该得到的爱。

      温明月对于事业的野心是贪婪的,对于女儿的爱也是。
      她给予了梁清雀她能给予的一切,让她得以成长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之中,得以拥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柔。

      梁清雀的出现,也再一次给她的生命带来了全新的期待和欢喜。
      是她荒芜苦楚的生活里开出的花。

      梁清雀的名字其实是温明月给她取的,意味清灵的小雀,是最美丽活泼动人的鸟,也永远是最自由的。从杀手营所在的那个类似于地窖一般的地方的天窗里,除了看到那动人的天空和日夜星辰之外,温明月还曾经看到过一次一只青色的小鸟,在那窗檐上蹦跳。

      或许是也嫌弃这个地方太脏太寂寞了,那只小鸟只出现过那么一次。
      可那个轻灵的身影却一直在其上挥之不去。
      让温明月念念不忘至今。

      这是她能送给女儿最好的祝福。
      那是她在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绝境里看到的唯一的生机。

      因为想再见一见那样的一只鸟,想要真的看一看那窗外的风景。
      温明月才拼了命地从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搏杀出来。

      那只青鸟就像俞可泊背上的那朵荼蘼花一样,都象征着绝境之美,象征着穷途末路之后的曲径通幽。

      世上最美的便莫过于是绝望中的希望。
      最大的幸福不过是虚惊一场。
      她希望她能度过真正平安快乐的一辈子。

      可现在……梁清雀却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就……
      而且还死得那么不明白,以那般平凡的方式中毒而死……

      温明月实在是难以接受。

      虽已然已经亲手惩治了真凶,但温明月当然觉得还是远远不够。
      梁清雀的死也一定和俞可泊及梁枢鸿是有关的。
      她的一切不顺和不幸也似乎都在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当然了,她这么想也没错。

      也确实,要是他们能发现不对劲儿,要是他们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去劝慰她,那个傻丫头估计也还是会有一线生机,只是他们包括温明月在内的,都没有想到那个傻丫头会痴情会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温明月自己的爱是杀戮,是得不到就毁掉。
      而梁清雀的爱却是无条件地付出和牺牲。
      为了那些她爱的人,为了守住她母亲的名誉,为了填补慕容锦的恨。
      她心甘情愿地没有去赴约,也没有说中毒,任凭那绝不该她来承受的罪责侵蚀她,吞没她,毁灭她……

      温明月沉浸在悲伤里,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培育的两位杀手会失手。
      没有想到,耿聆这个平日看来不过二半吊子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厉害。
      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亲自来看看情况,在她看来,那两位虽然确实难缠,麻烦,但要是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这种最直接的办法抹杀他们,倒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明月仔细观察过了,俞可泊看起来就不会武功,而梁枢鸿也还没领悟到,她那个温梁功的真谛,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都是不足为惧,是她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
      在决定要下杀手之后,就在没有想过那两个人还能都留有一点儿挣扎的余地。

      而俞可泊和梁枢鸿这一边。

      明明只是年末。
      两个人似乎就已然又要走上那条绝望的穷途末路。
      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

      望着那绝望之景,两个人其实也都挺爱说话,并且相当爱和彼此说话的人,此刻就这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在那濒死之感再度袭来之际,就这么都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俞可泊突然开始想念起之前,那最让她觉得厌烦的坐在画板前安安静静画画的日子。
      虽说画画其实也不过是她一样谋生的手段而已。但说实话,俞可泊自己其实也是很喜欢的。
      从那细密的皴法画艺里,她理解了树的纹理,水的脉络,花的瓣纹,读懂了很多事,更加清楚地了解了这个天地。
      所以即便画的过程很繁琐,俞可泊也总是沉浸其中,也乐在其中的。
      她也从中看清了自己的心,虽然她一直活得很是辛苦,遭遇的也都是些人间疾苦。
      但却依然心怀向往,想要画出更美丽的画,想要去看更漂亮的风景,想要再遇到各种样的人。

      而母亲的突然离去,对于小小的梁枢鸿带来了深重的打击。
      让他本就几乎没有爹的生活又失去了娘亲,他也就变成了和俞可泊一样可怜的孤儿。
      在母亲的丧礼之后,本就沉默寡言的他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开始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独自寻找着母亲的痕迹。
      独自守候着那一点点她残存的温度。

      石婉湘离开后,二少主府就开始变得荒废了。
      没有人来问一问管一管这个小孩子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需要一个拥抱。
      因为他当时已经有十岁,是可以照管自己的年纪了,只要每日给他送些吃的喝的,保他穿的用的,也估计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了。当时他身边那些所谓的大人

      说来好笑,梁枢鸿小的时候还偷偷跑去过几次那个蔡谨淳的坟墓。
      他以为那是她娘亲的挚友,便常常也会提着兔子灯去探望他。
      就像母亲还在的时候一样。虽然都是错付了,那只不过是恨意而已,但说实话他还在那里找到了不少母亲的影子的,也因此得以坚持下去。

      除此,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学着母亲的样子刻东西。
      从刻母亲的小像开始,从和母亲有关的一切开始,
      小小的梁枢鸿慢慢地刻着这府里形形色色的人,大大小小的一切。
      在那个地方其实已然容不下他的时候,用小小的手抓住了这最后的联系,用小小的心承载了那所有的“风景”。

      就这么一刻刻了十年。

      虽因为本来从母亲那里承了些天赋,又耳濡目染,上手得很快。
      所以并没有因此受过什么伤,手还是很细腻滑润的,很招俞可泊这样的“粗鄙流民“喜欢。
      但却好像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冷利的刀锋和冰凉的木块侵染了寒气。
      整个人都变冷了。从外到内的人,都变得悲凉。

      但雕刻这件事,用那圆雕的技法细细描摹了人物,重现或是记录了他们最美好的样子的这件事情,终是让梁枢鸿觉得安心的,有了那不算好听的刻声的陪伴,那无人打理的白日,那寂寞无边的长夜,也就这么变得熬得过去了。

      也在那一直的雕刻里,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就是即便深的所有人都对他嗤之以鼻。
      但他依然深爱着这个地方,盼望和那些还活着的家人们“重归于好“。
      他清楚地看见了他们,也当然希望他们可以再看见他。

      只可惜,如今,安心画画和雕刻什么的,两位估计都再也做不了了。
      他们的人生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儿时的他们应该怎么都没有想到过。
      往后的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些人,能够有一番这样的奇遇。
      并且即便将那满是遗憾的路再也一遍也还是会走近同样的死胡同里,又回到了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他们的人生原来从头到尾都会这么坎坷和悲伤。

      在梁枢鸿的安抚下,俞可泊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能够从床榻上爬起来了。
      而趁着温明月还没有过来,他便带着她去了她母亲那里。

      路上他还顺便告诉了俞可泊一件事情,也是他出城的这一回打探到的,虽然是残酷的事实,但他觉得也一定有必要让她知道,就是俞可泊拜托帮忙铸剑的那位简金寿大师,好像也是被一伙不凡的人闯进家里给杀了的。估计也是温明月做的,她定是担心那人借着送剑会知道城主府的什么秘密,或是和梁清雀扯上关联,就把他灭口了。

      果然,这世道真正的好人总被误解,俞可泊听后十分悲叹。

      那过分的母爱成全了梁清雀的勇敢和坚韧,让她有勇气去做任何选择。
      也终于是淹死了她,让她背负上了太多本不该她背负的东西,包括她母亲的罪孽。

      梁枢鸿带着俞可泊来到了那个只装着她母亲的牌位的屋子。
      上一次俞可泊还不知道这一位“石婉湘”的身份。
      知道了之后,其实也不以为然,甚至还暗暗在心里嘲讽过。

      觉得怪不得梁枢鸿如此不近人情,铁石心肠呢,原来是因为他母亲是就姓石。现在想来真是怪惭愧的。

      “对不住,母亲大人,我曾经在心里说过您坏话来着……”俞可泊跪在石婉湘的牌位前如此诚恳地道歉道。

      ”没事,我母亲宽宏大量一定会原谅你的,还有……我想她一开始估计也会对你不满意吧。说实话,我曾经一度也认为你是个只会走歪门邪道的贼子,也挺看不上你的,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你正走在一条最正确的道路上,是我让你走你偏了。”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上一次,我不后悔,这一次,我也是。”
      俞可泊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么说道。

      然后……在梁枢鸿也紧紧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他和她说了一句,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他那里听到的话。

      “俞可泊,我们逃跑吧。”

      “逃跑?能逃到哪里去?我们出不去城门的,上一回已经试过了。就算出去了,也跑不远的,温明月手眼通天,到哪里都会被抓住的。”俞可泊清楚地知道,上一次他们其实也已经都是很努力了。

      “这一回城主,也就是我父亲梁归雁其实也是重生回来的!而且,他和我说了,他先前是对你有些误会,但这一回,他知道了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所以。我们说不定真能顺利逃走!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上一回,他不是被温明月杀死的,而是是自己自尽的,所以,这一回,我们说不定都还有机会的。”

      啊?

      哦,所以……知道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俞可泊突然恍然大悟了之前的很多。
      怪不得,那一条通往宝库内的道理可以走得如此顺遂。
      怪不得,那本只会误导人的假秘籍不见了踪影而真秘籍却被摆在了显眼的地方。
      怪不得,城主大人腰间的钥匙换到了她更方便拿取的另一边。
      原来那个在背后暗中为她“推波助澜”的人真的就是梁归雁……
      这样的话,那一天令她不安费解得所有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害我白白紧张了好一阵儿。
      想到这里,俞可泊不禁终于是松了口气。
      除此梁枢鸿还告诉了俞可泊城主回来的时间,俞可泊便紧接着又变得更加悲伤起来。
      如果他那么早就回来了的话,那么早就已然知道了往后那些悲伤的事的话,连梁归雁都无法发现所有的真相并改变这一切吗?

      难道这里的一切真的就是无解的吗?

      还有刚刚梁枢鸿说的机会……
      机会是有的。可就只是他们俩亡命天涯的一线生机罢了。

      俞可泊当时信誓旦旦地想着要做成的那些事,到如今,好像还是一件都没有实现。

      婆婆说的没错,是她太蠢了,她那过分的善良,那过分的决心,确实没能成为救赎,反而带来了更多的杀戮。终究是害人害己,让一切跌入了更深的深渊里。

      她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这盘棋的第一个子就下错了位置。
      所有问题的解法都不是她认为的那样的。

      “俞可泊,我们逃跑吧。”梁枢鸿看出她的内疚,无法用言语安慰,便伸出手摸摸她的脸,让她稍微平静一些,然后这么说道。

      不……不……不是什么都没能改变的。
      那一刻,梁枢鸿的手很温暖……
      那个从外到内都冷透了的男人,变得温暖了。
      而且,他可以很自然地露出笑容了。

      还有有什么在变得好的……太好了……太好了……

      “嗯,逃跑吧。”

      “嗯!”

      事到如此,他们也不是想活命,就只是最后挣扎一下。
      想要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这么会完全重置。
      是不是这一回即便尽然不同了,也依然只是个从到尾的错误,注定的死局。

      路过院子里的时候,荼蘼倒是还没开,这一点倒是和上一次不一样。

      正当两个人携手准备再一次跑路的时候,天上又始飘起了雪花……而天色也渐渐完全深黑了下来。

      便又到了一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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